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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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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皎,准备好了吗?”谢从心带着一大群人叽叽喳喳地涌入化妆间,将本就逼仄的空间挤的氧气稀薄。
“哇,这身西装好好看,这也太衬你了吧!”
“我已经准备好欢呼和礼炮了。”
“哎呀你们赶紧让开,别打扰我化妆。”女生不满地驱赶这群人高马大的男生。
“我们家小皎天生丽质,不用化太浓的妆,是吧?”谢从心笑嘻嘻道。
化妆镜前,一个男生端端正正的坐着,眼睫毛在化妆刷的刺激下不停的颤抖,柔软的发丝蓬松的堆在头上,从后面看,圆圆的像个饱满的黑色珍珠。
“确实不用化太浓,但阴影还是需要的,不然舞台的光一打,再立体的脸都得变成大饼脸。”女生沾着粉,一点点给这张雪白的脸打上阴影。
“好了,就这样吧,你嘴唇看着挺红的,就不给你涂口红了。”
林皎的嘴唇纯纯是被他自己咬的,学校配的化妆刷很刺挠,材料想必不会用的太好,再加上漫天飞舞的粉状化妆品刺激着他的鼻腔,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很是难受。
睁开眼,镜子里的男生妆前妆后可以说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下颔线上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一定要留着吗。”林皎神色难以言喻地指着自己黑了一块的侧脸。
女生也有些尴尬:“这学校的化妆品色号对你来说太深了些……我还是给你擦掉吧。”
“下一个节目,大提琴独奏!”
“快快快,来不及了。”节目负责人冲进来,拉起林皎就往外走。
“加油啊小皎。”
“我们在观众席看你!”
林皎一边被急匆匆的负责人拉着往外走,一边回身笑着对朋友们比了个OK。
上一个节目是激烈的街舞,林皎舒缓欢快的演奏无疑让躁动的人群平静下来,一曲毕,台下掌声雷动。林皎的大提琴学了十多年,对于这首曲子,他早已驾轻就熟,从小上台演出的经历让他从不怯场,哪怕上台前内心有多慌张,一拿起琴弓,便全身心投入演奏。
“太棒了!你之前还谦虚说自己拉的一般,我觉得你这水平都能去乐团了!”谢从心激动地把手中的花束递给林皎,一旁的摄影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刻。
“你也太夸张了吧。”林皎哭笑不得的看着怀里的九十九朵香槟色玫瑰。
“这叫仪式感,快,我给你拍个照。”谢从心作势拿出手机。
林皎慌慌张张地遮着脸:“不要!谁带了湿巾,先让我把脸上的妆擦了。”
朋友中间有人递上湿巾,林皎一边擦着脸,一边拿花束挡脸:“谢从心!你再拍我要揍你了!”
谢从心哈哈大笑:“这可是万年难得一见林皎化妆的样子,你们还不快拦住他。”
几人笑着打闹,林皎跑在最前面,他一边开门一边笑骂:“你自己使坏就算了,还拉着他们一起——”
“啊。”
林皎抱着花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路,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匆匆移开花束,“同学没事吧?”
外头有些黑,林皎没看清他撞到的人是谁,只记得是个挺高挺壮的男生,那人被撞了甚至都没晃一下,依稀间林皎似乎感觉到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但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男生就匆匆离去。
“怎么了?”谢从心奇怪的走过来,“那谁啊?”
林皎歪了歪头:“刚刚没看清路,撞到人了。”
“那人没事吧?”有朋友问。
“应该没吧……”林皎迟疑道,“他看起来好像很着急,大概是有急事吧。”
“哎呀能有什么事儿,他都没在意,走走走喝酒去。”谢从心勾着林皎的肩膀,哥俩好的大摇大摆向校门口走去。
“你别压着我……重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礼堂,不远处,一个青年站在阴影下,手指划着屏幕,上面是学校论坛。
【这是新生吗?好帅啊。】
【这是我们历史系的学弟嘿嘿嘿,超级乖,超级认真。】
【有对象吗,好想求个联系方式啊。】
【没对象,不过他不加陌生人的。】
【这是林皎吧,我记得他刚开学的时候就上过一次论坛,家里很有钱的,是好几辆豪车送他来宿舍,还有保姆司机帮他运东西。】
【天呐,更得不到了。】
林,皎。
青年在心里暗暗咬了咬这个名字。
记住了。
大学生活里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和新的人,渐渐的,林皎从社交中感受到了愉快,他觉得朋友确实是一种能够令人感到幸福的生物,比起高中时更倾向于并肩作战的同窗,大学的好友更像是一群每天都很快乐的小黄人。
“小皎,中午吃粉丝不?”谢从心刷着手机道。
“不了,我高中朋友来找我。”林皎笑道,“晚上给你带吃的。”
谢从心比了个OK,“玩得开心,我找隔壁寝室吃饭去。”
林皎高中时的朋友蒋任安毕业后去了北京上学,三天前他就说要来南京找林皎玩。能见到老同学,林皎自然很开心。
“好久不见!”林皎笑着挥手。
蒋任安和记忆中一样,脸上永远带着和煦的笑意,他穿着一身大衣,戴着针织的围巾,脸上架着金丝框眼镜,站在校门口着实很抢眼。
蒋任安见到林皎,眼睛亮了亮,他迎上前:“小皎,你变了一些。”
林皎愣了愣:“是吗?”
蒋任安想了想:“应该是……变得更开朗了些?”
林皎笑了:“可能是因为大学生活太快乐了,高中那会儿咱们做题做的死去活来,肯定会少点精气神。”
“说的也是。”蒋任安将手中的一大包东西递给他:“对了,这是我带的特产,可以分给室友。”
“谢谢。”林皎一脸惊喜,“那我可得拿出十二分的专业态度做你的导游了,都收贿赂了。”
蒋任安自然是愿意的,“那太好了,我看网上的攻略良莠不齐,你能带我玩最好不过。”
“那我先把这些吃的放寝室去,然后我请你吃饭去,宿舍楼离大门不远,我很快就回来!”林皎兴冲冲地跑进校门。
蒋任安高声喊了句:“慢点儿,不急!”
回答他的是伸长手臂背对着他挥手的帅气背影。
蒋任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下一瞬,
“同学,能打扰一下吗?”
林皎带着特产回到寝室,谢从心正刷视频,听到动静他惊讶道:“你不是找老同学了吗?这么快回来了?”
林皎将特产放到桌上,“呼——累死了,这些是我朋友带的特产,你挑几样爱吃的,晚上等我回来分给其他人。”
谢从心乐呵呵地凑过来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烤鸭,糕点,蜂蜜,嚯,还有燕窝阿胶呢,你这朋友挺用心啊。”
林皎也觉得后面这些略夸张了些,他想了想,宽慰自己道:“没事儿,我这两天带他吃好点儿,走的时候也给他买点儿礼品带走。”
“他还在等我呢,不跟你说了啊。”林皎急匆匆走出门去。
谢从心摆手:“去吧去吧。”
林皎远远的就看到蒋任安身边站了一个高大的男生,男生的背影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何,林皎有些在意。
但等他跑近,却发现男生隐于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刚刚是谁啊?”林皎问道。
蒋任安回过神,轻笑道:“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做问卷调查的。”
林皎疑惑道:“问卷调查?一般都是让我们线上完成啊。”
“算了,可能是有些专业学生的小组作业。”林皎说服了自己。
蒋任安不太愿意两人把独处的时间浪费旁的人身上,他岔开话题:“我们去哪?”
林皎果然将刚刚的小插曲抛之脑后,他想了想,“要不先去看看总统府?一会儿在夫子庙吃个饭。”
“好……”
“怎么样,南京的烤鸭是不是和北京的不太一样?”林皎搅动着碗里的粥。
“唔,感觉南京的更像是卤鸭?”蒋任安尝了尝,点评道。
林皎疯狂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而且这儿的鸭子一般都直接吃,不配饼皮和小菜。”
蒋任安笑道:“其实我在北京吃的也不多,有机会你来内蒙,我带你尝尝内蒙的牛羊肉。”
“对哦。”林皎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生,是个不折不扣的内蒙汉子,林皎想起来网上对蒙古族的评价,不禁笑了笑。
“怎么了?”蒋任安看着林皎嘴边的笑容,忍不住也跟着一起笑。
“没……我就是想到网上说的,你们是不是都骑马上学,体测要跑一万米,还要考射箭啊?”林皎乐道。
蒋任安一愣,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没有啊,只有少部分人保留骑马出行的风俗,我们也不考射箭。但是一万米确实有学校会这样要求。”
这下轮到林皎愣住了:“我以为都是网上瞎传的……”
蒋任安开玩笑道:“我表弟在内蒙上大学,要不要去体验一下?”
开什么玩笑,一千米就够林皎受的了,这一万米跑下来他不得口吐白沫撒手人寰。
林皎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太可怕了……”
“哈哈哈哈哈,以前高中的时候你和沉霭就经常逃体育课,人家都巴不得天天上体育课,就你俩跟避洪水猛兽似的。”蒋任安怀念道。
林皎神色讪讪:“谁叫黑旋风天天让我们加练,全班这么多男生,他就盯着我俩。”
高二分班后,体育老师一直都是同一个人,由于外形彪悍体格健壮,被同学们亲切的称为‘黑旋风’。
还记得第一节体育课,沉霭以自己是艺术生不能晒太阳为由试图逃课,中途被假装拉肚子的林皎抓获,两人一拍即合,去了学校小卖部买冰淇淋吃。
两人通过蒋任安的通风报信,成功避开了他们班上课的位置,不曾想黑旋风正好去小卖部买水,三人狭路相逢,借口不能晒黑的沉霭顶着大太阳无所畏惧,一旁本该拉肚子在教室休息的林皎啃冰淇淋啃的正欢。
黑旋风眼睛一眯:“你们是不是我班的学生?”
两人一激灵,异口同声道:“不是!”
“还敢骗人,罪加一等,去操场上跑五圈!”黑旋风铁面无私,扫了一眼两人裸露在外的白到发光的皮肤,“看你俩这细胳膊细腿的,要好好练练。”
于是两人惨兮兮地如同落水狗,顶着烈阳有气无力地绕着操场跑圈。
“我,我不行了……”沉霭这座刻薄的冰山也抵挡不住四十度的高温,彻底没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再坚持,坚持一下。”林皎绝望道,“还有三圈呢。”
“你们还好吗?”
两人往一旁看去,是跟上他们一同跑步的蒋任安,他一脸担忧:“要不要休息会儿,我帮你们跟老师说一声。”
班上的学生大多脑力发达但身体素质不行,蒋任安是少有的体育全项满分,耐力比黑旋风还要好,深得黑旋风的喜爱与信任。
“不用了,呼,早跑完早解放。”林皎擦了把汗。
“好,那我和你们一起跑。”蒋任安迎着太阳笑了笑,“刚刚是我的失误,没能及时汇报黑旋风的位置,你们被罚我也有一定责任。”
“哪能怪你呢。”林皎摆摆手,“谁知道黑旋风突然消失是旷工去买水了。”
“还有空聊天?要不要再加一圈让你们聊个够?!”黑旋风突然出现,凶神恶煞道。
三人一抖,一言不发地往前跑。
从回忆里抽出来,林皎笑着说:“以前没少让你帮我们欺上瞒下。”
蒋任安作为最受信赖的体育课代表,时常谎报人数,帮班里想偷懒的同学大开方便之门,其中偷懒次数最多的就是林皎了。
林皎摸了摸鼻子,心虚道:“那时候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现在想来。其实你没少被黑旋风责难吧。”
“这有什么。”蒋任安无所谓道,“咱们高中不都是互相包庇么,有时候英语交换改卷的时候你也会帮我改成正确答案啊。”
英语老师经常会让同桌互改听写,错的太多会下次被罚上台听写,这其实是个挺尴尬的惩罚,蒋任安被罚过几次,林皎看出来他的不自在后,通常会帮他用黑笔改一下答案,再偷偷做个标注,提醒蒋任安这个单词需要背诵。
有时候蒋任安看着自己卷子上格格不入的漂亮英文,以及旁边用铅笔偷偷画的小圆圈,都会心下一软。
自己会喜欢上这样鲜活明媚的人,真的一点也不奇怪,蒋任安想。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将两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的男生,舔了舔尖牙,面无表情地想,
不过是短短的高中三年,他有四年的时间覆盖掉这些令人厌烦的回忆。
温柔?体贴?
多么容易的角色扮演,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等两人离开,男生抬手招来服务员,他嘴角勾起,在镜子里学着蒋任安的模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