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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真面目 ...

  •   “原来你今天出来是应老同学的约。”沈在空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老同学’三个字被他念的九曲十八弯,平添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

      林皎苦恼道:“其实我原本打算和他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他是个事实,高中的时候不喜欢,总不能过了几年又喜欢上了吧,这不叫爱,这叫寻觅无果后退而求其次的妥协,可蒋任安似乎并不懂这一点。”

      “总有人喜欢白日做梦,认为曾经仰望的白月光会突然眼瞎了从天而降。”沈在空点评道。

      林皎被逗笑,伸出两根手指将沈在空的嘴角往上推:“好了,别板着脸了,没跟你说是因为担心你在忙,而且这种小事我能处理好。”

      “请不要骚扰司机,这位乘客。”沈司机一脸严肃。

      林皎对蒋任安的印象仍停留在高中时清俊温柔的好脾气同窗上,那时候他们三话都不多,时常被同学调侃三座冰山凑到了一起。

      沉霭是万年冰封的雪山,一开口如同凛冽的寒风伴随着冰刀射出,具有极强攻击性。

      林皎是人工造成的冰山,看似也很冰冷,实则被太阳一照,内里早就化成了水。

      蒋任安则是冬天过后即将迎来春天的雪山,如遇春风冰雪消融,温和有礼。

      如果可以,林皎不想和这位老同学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蒋任安是个很好的人,林皎高中时的朋友不多,不管他当初接近林皎是不是别有用心,但他们确确实实做了两年的好友。

      “对了,刚刚在饭桌上,你们在说西北的项目缺人,你要去吗?”林皎问。

      沈在空眼睫颤了颤:“不了吧,既然放弃了走这条路,就该从一而终,两头只会两头皆失。”

      “不过我听你们描述,这是个挺重要的科研组?”林皎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想你也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车子稳稳停在了停车场,林皎顺理成章地解开安全带,凑上前安抚地亲了亲沈在空的唇角。

      “如果放弃这次机会,你未来会后悔,或是自责,那不如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勇气。”

      沈在空看向林皎的眼睛,里面有温柔,有鼓励。

      “你好像有一根弦一直绷紧着,似乎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导致你更加决绝地选择了年少时嗤之以鼻的道路。”

      林皎细细描摹着沈在空的眉眼,他轻声道:“我希望不是因为我。”

      我希望不是因为我。

      你想起什么了吗?沈在空很想问,但当他看到林皎澄澈的眼眸时,他知道,林皎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他们都在和时间争分夺秒的抢人,沈在空想,恢复记忆的林皎是完整的他,但却不是初见时明媚自由,健康自信的他。

      车内的空气沉默了许久,沈在空将林皎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他缓慢而郑重道:“好,我会好好考虑。”

      傍晚,沈在空被公司里的一个电话急召回去,偌大的刍楼只剩下林皎和管家两人。林皎突发奇想:“沈在空小时候就住这吗?”

      管家:“是的,这楼曾经是夫人住的。”

      “林先生想去看看少爷以前的房间吗?”管家微笑道,“如果是您,想必少爷会很愿意将大门敞开。”

      林皎点头:“可以的话,最好不过。”

      管家带着林皎来到了刍楼的背面,恍惚间,林皎甚至觉得这栋楼被一分为二,一边是住宅,一边是禁区,因为他亲眼看着管家拿出了一大串钥匙,从背面的大门起,一直开到一间小屋子。

      管家道:“林先生,这间屋子就是少爷小时候住的房间,您可以自行参观,我就不便进入了。”

      林皎新奇地看着这个房间里陈列的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大多数是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令他意外的是,居然还有赛车比赛的奖杯和照片。

      照片上的沈在空面容稚嫩而青涩,但眼神却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他的单人照,出现最多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恬静温和,但看着气色不是很好,想必这就是沈在空的母亲,沈家那位早逝的夫人。

      房间很大,像是一整层打通了装修的,林皎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拐角处,他无意去翻沈在空的隐私,只想看看他从前生活的痕迹。

      拐角处有个很大的柜子,柜子门居然是打开的,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这翻找过东西。

      令林皎感到奇怪的是,柜子里什么也没有,正中间只有一个红木的小箱子,还落了锁。

      这种红木家具最容易生虫,林皎眼睁睁看着一只长相怪异可怖的黑色虫子从角落窜出来,瞬间爬上了箱子,看着虎视眈眈。

      纵使生活经验告诉林皎这种虫子不可能对造价昂贵用料讲究的保险柜造成威胁,但他还是伸手驱赶。不知为何,他尤其不想看到这个箱子被虫子染指。

      虫子很狡猾,躲避着林皎的手,在柜子里上蹿下跳,似乎在和他玩追击战,几回合下来,林皎怒火中烧,他抱出盒子,将柜门用力关上。

      让这虫子去死吧。

      或许是动作间林皎触碰到了盒子的开关,他发现这密码根本没有打乱,因为盒子开了。

      林皎抱着盒子有些不知所措,能让沈在空装到保险盒里,还专门放在曾经的房间,一定是很珍贵的隐私。

      但内心的潘多拉魔盒又在不断诱惑他,只一眼,林皎便愣住了。盒子里放着的只有一个残缺的玉佩,看纹路无比眼熟,很像是自己从小戴着的那枚。

      只是缺口处凹凸不平,上面有点点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血。

      “啪”的一声,林皎苍白着脸合上这个红木箱子。他匆匆走出这扇门,手里却还捏着这个盒子。

      走出房门,管家已经不在外面了,林皎心神不定地拿着盒子回到了刍楼南面,他将盒子放在桌上,自己则曲起腿卧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这个盒子。

      看到玉佩的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某种大力揪住,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大脑里闪回过某些片段,似乎是漆黑的房间,冰冷的地板,以及尖锐的刺痛。

      不知不觉间,林皎的手紧握成拳,修剪的正合适的指甲竟硬生生掐进了肉里,他不自觉的发着抖,额角洇出冷汗。

      “皎皎?皎皎!”

      是谁在叫他?

      不,没有人叫他,不会再有人叫他了。

      好黑,好冷,好痛……

      “林皎!”

      林皎漆黑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才看清面前的人,与此同时,卧室温暖的光照进他的眼底,原本如同死海的眼球终于焕发了一点点生机。

      沈在空松了一口气,将林皎扯进怀里,用力到似乎要将这个单薄的身影揉入骨髓。

      “第三次了……”

      “什么?”林皎还没反应过来。

      “差点第三次,你生病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沈在空的语气听上去比林皎还要颤抖,还要惧怕。

      林皎缓慢而犹豫的将胳膊伸到男人的脊背上,轻轻环住了他。

      沈在空还埋在林皎的颈间,不停地低声絮语:“对不起,皎皎,对不起……”

      林皎在温暖的怀抱中慢慢复苏,他张了张嘴:“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把这个盒子打开了……”

      沈在空没有问林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也没有解释这个盒子里的玉佩是谁的,他只是摸着林皎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说:“不要说对不起,皎皎,不要……”

      比起说给林皎听,更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林皎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去戳男人腰间紧实的肌肉:“你抱的好紧,我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沈在空这才松开手臂,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皎有些苍白的脸。

      “那个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林皎指了指桌上的箱子,他神情有些懊恼,“我太无聊了,就问管家能不能看看你小时候的房间。”

      “没想到你房间太大,我在里面有点迷路,就走到了一个小拐角,然后那个柜子没关,里面还有一只很大的虫子,我想把虫子赶走,没想到这个盒子就被我打开了。”

      林皎手脚并用地解释:“对了,那只大虫子还在你房间……”

      沈在空一下一下轻拍着林皎的背,“好,我知道,我马上让管家把那只虫子处理掉。”

      “谢谢皎皎,帮我保护了我的东西。”

      沈在空有意转移一下林皎的注意,他轻声问道:“有没有看到我以前的照片?”

      林皎点了点头。

      沈在空轻笑:“这可是限定版,只有刍楼才有我曾经的照片,你没多看两眼真是太可惜了。”

      林皎嘟囔着谁要看你,随即他想到照片上的另一个主人:“那些照片上的女子,是你妈妈吗?”

      沈在空含笑着点头:“是,不过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确实,等沈在空逐渐抽条,长成青葱少年,照片里再也没了那个温柔女子的身影。

      触碰到林皎有些担忧的目光,沈在空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最后的那段时间她其实每天都很痛苦,或许死亡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沈在空的母亲是因癌症去世的,是身体机能太过孱弱导致的癌症并发。

      “我母亲是一名中医,有时候病魔就是这样,哪怕你是个医生,哪怕有再多的钱,再好的医疗资源,也无济于事。”

      说起母亲,沈在空眼里除了温柔,还有眷恋与一丝丝哀伤。对于饱受病痛折磨的病人来说,死亡确实是一种解脱,但对于爱他们的人,是经年累月的钝刀子磨肉,是每每想起已逝家人后深入骨髓的疼意。

      “我是真的为她感到高兴。”沈在空看清林皎眼底的悲伤,反过来安慰他道,“治疗到后期,不过是用科学手段吊着命,身体上的折磨令我母亲精神也收到了损伤,她有严重的抑郁倾向。”

      “但她签下放弃治疗的通知书那天,心理医生告诉我,她的病症不治而解。”沈在空释然道,“强行留下她,不过是彼此折磨,当年我的父亲并不理解这一点,所以平白给她增添了不少苦楚。”

      沈在空父母的相识源于一场很狗血的意外。中医世家出身的女子原本相亲的对象是门当户对的制药集团公子,却不曾想她走错了包间。

      彼时的沈方儒刚刚应付掉他母亲准备的相亲流水宴最后一位选手,正打算起身离开时,被推门而入的女子硬生生吸引了目光。

      “您好,是谢先生吗?我是温苓。”

      沈方儒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身子也转了回去,他面不改色道:“您好,温小姐,请坐。”

      后来,沈方儒和温苓诞下一女,其实从温苓第一次生产完,她的身体就已经不是很好了。没想到过了十多年,温苓又查出来怀孕了,沈方儒心疼她,不愿让她再入一次鬼门关,但温苓拒绝了。

      温苓想到每年过年沈家那些长辈催促她再生个儿子,或是逼迫女儿放弃理想,回国接手沈家,她厌烦这些早就过时的可笑观念,却在看到数次沈方儒和父母打完电话后疲惫的神情时心软了。

      温苓摸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快要成形的孩子。

      “我想生下他。”

      面对妻子决绝的目光和父母整日的催促,沈方儒妥协了。

      但往后的数年里,沈方儒都在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以至于他用温苓来威胁儿子。

      “你要去学那个破物理,你有你的理想和追求,但你知道你的母亲是因为生了你才身体变差,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吗?”

      “你母亲原本可以不生下你的,她是为了我沈家的继承人,你生来就是要接过我手上的担子的,你要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吗?!”

      温苓去世的那天,她拉着沈在空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做自己,做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父亲并不算喜爱自己这个小儿子,姐姐早早出了国,姐弟之间的感情也很淡薄,可以说自从温苓去世,沈在空的亲情一直是缺失的。

      这也造成了他扭曲的价值观,认为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垂青,就需要模仿他喜爱的人。

      比如温苓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沈在空会无意识的模仿母亲的行为,因为这样做,会让父亲和姐姐有时看着他恍惚着说出“你真像你妈妈。”

      这一恶习最后是被姐姐及时发现,并且纠正的。那是沈在空第一次见波澜不惊的姐姐气成那样,他表面上认错态度良好,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犯,但他心底一片漠然。

      后来,他终于不再模仿自己的母亲,行为举止也更像个潇洒不羁的富二代,姐姐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时的沈在空只是想,他当然没必要再模仿母亲,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所谓的亲情,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那个没用的父亲赶紧消失在自己眼前。

      直到某一天,沈在空对林皎一见钟情了。

      与此同时,林皎的手机上发来一条信息,来自蒋任安。

      蒋任安:小皎,你真的没发现吗,那个沈在空,他一直在学我!不,不止是我,有很多人,只要是你身边的,他都不放过!

      林皎似乎看不懂中文了,他仔细辨认良久,才看懂蒋任安的意思。他下意识觉得匪夷所思和可笑。

      但他听见沈在空说:“皎皎,这个玉佩,是你的,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但这玉佩,分明是小时候嬢嬢为他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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