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周绿

58、青灯

　　蒋任安到底有没有看上他，林皎并不关心。高三的生活太过充实，令他很难分出心神给别的闲事。

　　后来，林皎也不怎么去学校了，他的文综和语文英语已经不需要靠学校的老师教了，林蔚然把他带回家里，天天让她从全世界搜罗来的名师辅导数学。

　　可惜林皎自己不争气，怎么教都学不会，高考数学发挥的异常稳定。

　　后来，沉霭如愿考上了专业国内top级的学校，去了北方。林皎也和高中同学没什么联系，这段往事随着时间流逝被深埋在过去。

　　如今再见到蒋任安，没想到会是在南京。

　　“是来旅游的吗？”蒋任安笑了笑，“上次还听钱多多说，在宴会上遇到你了，可惜同学会还是没能把你请来。”

　　“啊。”林皎想起来了，钱多多是提过同学会的事，不过林皎忙忘了。

　　“我之后单独去拜访老师们吧。”林皎揉了揉眉心，“你呢，你在南京工作？”

　　蒋任安摇头：“出差，我还是更喜欢待在杭城。”

　　说这句话的时候，蒋任安温柔的眼神落到林皎身上。或许是有了恋人，林皎对这种眼神有些敏感，不似高中那般单纯直率。

　　林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很快隐藏了情绪。

　　蒋任安却转移了话题：“沉霭还在北京吗，他和你一样，也从来不参加同学会，你还有点消息，他是真的一点音讯都没有。”

　　提及发小，林皎缓和了语气，“他这两年在西部援疆，没怎么回过家。”

　　蒋任安愣了愣，笑道：“那很好啊，贫困地区生活条件不好，很少有人愿意在边疆待很多年。”

　　林皎笑容暖了暖：“嗯，霭霭很好。”

　　蒋任安看着林皎嘴角的笑意，不禁愣神，“时间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如果蒋任安对他没别的意思，林皎当然愿意和老同学叙叙旧，可不管是回忆里还是如今蒋任安的态度，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他可能喜欢林皎的事实。

　　面对追求者，林皎一向处理的很果断，这次也不例外，“抱歉，我有爱人了，可能不太方便。”

　　蒋任安怔住了，他想过林皎会拒绝他，有可能是委婉的暗示，也有可能是直接拒绝。这两种情况他都能应对，前者不过继续装傻，后者他就摊牌。

　　但没想到，林皎给了第三种情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的事情。”蒋任安艰难道，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还是晚了一步，是吗？”

　　林皎不免觉得荒谬，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晚不晚的，我们从来没可能。”

　　蒋任安看上去仍然不死心，他挣扎道：“可以告诉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对你好吗？”

　　书店大门口的风铃声响起，一人推门而入。

　　“不牢这位先生费心，我们很好。”

　　沈在空缓步走来，直到走到林皎身边，伸出手环住他的肩膀。

　　林皎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个会要开？”

　　“开完了，问了谢从心你的位置，也是巧，我刚停好车就看到你在书店里。”沈在空柔声道，接着他转向对面的蒋任安，语气温和，“这位是？”

　　“是我的高中同学。”林皎如实道。

　　对面的蒋任安面色有些僵硬，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待下去了，于是匆匆告辞，但他走到门口时仍有不甘心，回头看了一眼，却对上沈在空的视线。

　　蒋任安心下一凛，收回视线，神色却有些复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如此出挑的人，见过一次应当不会忘记才是。

　　待蒋任安彻底消失不见，林皎也没了看书的心思，他将书放回架子上，却被沈在空拦住。

　　“喜欢看这本？”沈在空垂眸淡淡道。

　　林皎这才看清书名，《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这本书他有所耳闻，是享誉世界的黄色名著，虽无法否认它的文学性和权威性，但这也是难得一见以‘□□’为由被起诉的一本小说。

　　沈在空趁他愣神，从林皎手中抽出这本书，拿到收银台结账。

　　刚刚一直偷偷关注他们的收银台小姐姐手忙脚乱的给书包装，这狗血的三角恋情节可比书刺激多了。小姐姐吃瓜吃的很开心，为此专门给这书的纸包装加了个蝴蝶结绑带。

　　林皎愣神的功夫，沈在空已经付完钱了，他哭笑不得的走过去，“行了吧，现在可以走了吗教授？”

　　小姐姐借着高大的电脑掩藏了震惊的神色，嚯，还是禁忌的师生恋。

　　林皎偷笑着把沈在空拉出了书店，两人插着兜走在梧桐叶飘落的街道。

　　“刚刚那个人，喜欢你吧？”

　　林皎无奈：“已经明晰的事实，就不用再说了吧。”

　　沈在空状似无意道：“他高中的时候就追你了？你们关系还好？”

　　林皎回忆了一下，很是诚实道：“没追，不过他确实很爱找我请教问题，除了我发小，也就和他说得上话一些。”

　　沈在空点头：“青春期朦胧的感情，无疾而终的暗恋，很浪漫，不错的剧本。”

　　林皎打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我高中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要不是今天见到他，这人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沈在空神情凝固一瞬，接着轻声道：“你不喜欢这一款？”

　　林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我当然不喜欢他啊。”

　　沈在空没再说话，两人一直沉默，直到林皎终于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你到底怎么了？”

　　林皎把手伸到沈在空的口袋里，找到目标握了上去。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林皎皱眉，“可是我真的和他不熟，我高三下学期都不去学校了。”

　　沈在空捏了捏主动送上门的手，“我知道。”

　　林皎不满地停下，微微皱着眉盯着沈在空，眼神中有几分倔强，“那你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我只是在想。”沈在空顿了顿，有些艰难道，“我知道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原来纠结的是这个，林皎眨了眨眼，轻快道：“我喜欢你这样的呀。”

　　林皎实在觉得沈在空突如其来的缺乏安全感很没必要，因为林皎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很好，哪里都好，只要沈在空在的地方，他很难把视线挪到其他人身上。

　　林皎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沈在空心头震了好久，他呆愣着看向林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林皎还从未见过一向稳重威仪的沈在空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新奇，也有些心痒，他凑上前，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你怎么啦，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天天跟你表白，你就觉得我不爱你了吗？那我以后每天都说我喜欢你好不好？”

　　沈在空有些失控的把人搂进怀里，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林皎的骨血都融进身体。他在林皎耳边喃喃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林皎有些疑惑，不过他没有问出来，这种时候的刨根问底会显得有些不解风情。

　　林皎很有大男子气概的拍了拍沈在空的背，故作老成道：“好了好了，别撒娇。你已经不小了知道吗？”

　　沈在空似乎已经恢复了，刚刚那个脆弱破碎的男人不复存在。他含笑着推开一步，纵容道，

　　“嗯，都听我先生的。”

　　林皎脸一红，从沈在空怀里推出来，小声嘀咕：“说什么呢……”

　　“对了。”林皎两只手还插在沈在空的大衣口袋里，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林皎从他怀里探出头。

　　“我想明天早上去趟栖霞寺。”

　　沈在空笑容顿了顿，轻声问道：“怎么突然想去庙里。”

　　林皎说：“以前我和嬢嬢住在一起的时候，过完年都会去庙里拜一拜，就算没什么可求的，也多少为身边的人求个平安。”

　　沈在空看着林皎认真的表情，缓缓道：“好。”

　　栖霞山作为南京著名的景点，人流量很大，很多人抱着门票买都买了的心态，就算不信佛，也不会放过这个免费的寺庙景点。

　　“我记得嬢嬢还会叠元宝，会供灯，不过我不太懂这些。”林皎踏上一级台阶，笑着侧过脸，差点和一个小孩手里的糖葫芦贴脸。

　　“小心些。”沈在空拉了他一把。

　　林皎摸了摸鼻子，闷闷道：“你怎么到我右边来了。”

　　沈在空也有些无奈：“被人群挤到后面了。”

　　两人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林皎叹了口气：“这么多人一起拜，佛祖都顾不过来。”

　　“应该八点左右就过来的，人还会少一些。”林皎懊恼道。

　　沈在空笑着拉他：“佛堂里人会比外面少很多的。”

　　事已至此，两人只好走去看看，还没走几步，林皎就被一个小和尚撞了撞。

　　“哎呦。”小和尚捂着脑袋，手里的水桶撒了一地。

　　林皎晃了晃，被沈在空及时护在怀里，他微微受了点惊吓，不过很快就缓过来了。

　　“小师傅，没事吧。”林皎蹲下来，关切地看向这个小和尚。

　　小和尚瘪着嘴抬头，见到林皎，原本耷拉着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老大，像一只惊讶的小河豚。

　　“是你！”

　　说完，小和尚像是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

　　林皎有些疑惑：“你见过我？”

　　小和尚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笑嘻嘻道：“哥哥长得太好看啦，像电影明星，我认错人啦。”

　　林皎也笑了，他倒是觉得这小师傅看着很面善，也很有意思。

　　“你是要去找住持吗？”小和尚没要他们扶，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把水桶拎上。

　　“我带你们去吧。”小和尚蹬蹬蹬走在前面，见两人不动，他还回头催促道：“快来呀，大路人太多了，我带你们走小路。”

　　左右他们也挤不过游客，更不想和很多人一起挤在佛堂里，林皎没多做犹豫，就跟上了小和尚。

　　一路上，小和尚数次偷瞄林皎身边的沈在空，明显到林皎想装看不见都说不过去。

　　“怎么啦小师傅，为什么一直看他？”林皎又一次捕捉到小和尚的目光时，笑着问他。

　　小和尚连忙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紧张道：“没，没看。”

　　对上林皎弯弯的笑眼，小和尚泄了气，“好吧，其实我想问……”

　　“想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林皎举了举两人相握的双手，“我们是恋人。”

　　林皎说话的时候，沈在空一直看着他，目光缱绻温柔。

　　小和尚又捂住嘴，颇为新奇的看着两人。

　　“净空。”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小祠堂前，小路尽头站着一位年岁挺大的老和尚，他耷拉着眼皮，似乎从来不抬眼看来人。

　　“师傅！”小和尚跑过去，在老和尚耳边轻声道：“师傅，你还记得他吗，他又来啦。”

　　林皎走近，笑着说：“您就是这儿的住持吧，非常抱歉打扰了您，我们是跟着这位小师傅来的。”

　　眼前这祠堂可谓空无一人，看着也不像是景点，也不知小和尚把他们带到哪儿来了，若是禁止游客进入的地方，那他们真的是失礼了。

　　老和尚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无妨，然后他转身走进祠堂。

　　小和尚朝他们招手：“快过来呀，师傅叫你们一起进来。”

　　你怎么知道的？林皎在心里道，这老师傅刚刚好像没说话吧。

　　林皎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一旁的沈在空先一步上前，“走吧，既然小师傅都这么说了，不妨进去看看。”

　　祠堂不大不小，墙面上满是经文，零零散散的几张木桌上放着很多功德簿。对面是一面墙，嵌进去的凹槽里是排列整齐的长明灯。

　　林皎没有多看，每个长明灯供的都是往生的魂魄，是所有前来供灯之人的寄托与哀思。

　　小和尚指了指祠堂的小门：“你们从这个门出去，就能直接到栖霞寺佛堂了，应该能避开游客群，他们很多都只是在舍利塔那边拍照，不会进来的。”

　　林皎笑着道谢，但他没有马上从小门离开，而是走到木桌前。

　　“师傅，这功德簿能上名吗？”

　　老和尚还是没抬眼，但他推了推手底下的功德簿，示意他自己写。

　　现在的寺庙很人性化，也很信息化，功德箱上都贴着二维码。

　　林皎和沈在空当然没带现金，他们扫了码，捐了钱后在功德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林皎笑道：“谢谢师傅，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循着小和尚指示的路离开，待彻底看不见二人，小和尚终于按耐不住，扑到桌上去看那个名字。

　　“师傅，这不是……”小和尚指着‘沈在空’三个字，惊异道。

　　看着老和尚平静祥和的脸，小和尚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他绽开笑容，自言自语道：“真好，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老和尚慢悠悠起身，走到那排长明灯前，他将最上面的一盏灯取下来，把上面的名字抹去。

　　那是三个字：沈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