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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任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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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谢从心如同一阵风卷进咖啡馆,拿起桌上的拿铁就往嘴里猛灌。
“怎么来的这么急?”林皎关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从心先是喝完了手机的咖啡,又挥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冰沙和两块蛋糕。做完这些事,他才放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昨天晚上,我不是和陆嘉航在山脚的酒吧玩吗。”
林皎洗耳恭听,“嗯,后来陆嘉航喝醉了。”
“对。”谢从心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然后你家沈总把我们接走了。”
“听上去是个很普通的故事。”林皎评价道,“所以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从心一脸沉痛:“沈总的司机到了之后,准备先把我送回家,就在我打开车门的时候,那个醉鬼挤了出去,非要说他看到了他的女神。”
“唔……”林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忍不住笑了笑。
“然后,就变成了陆嘉航在前面跑,我和司机在后面追,这醉鬼跑得还挺快,你能想象吗,我们三绕着我的小区跑了足足三圈。”谢从心揉了揉大腿,似乎还能回忆起那种上演城市追逐战的酸软感。
“后来呢?”林皎贴心地把蛋糕碟子推到谢从心面前。
“后来,这哥们儿终于跑累了,蹲在草丛边上假装自己是一只萤火虫,说要照亮世界。”谢从心冷笑一声,“司机大叔没招了,他说要不我们联手把陆大少爷打晕,直接送他回家。”
打晕当然是不可能打晕的,不过结局也算殊途同归,陆嘉航在经历一系列诡异举动,譬如抱着电线杆唱歌,对着垃圾桶深情表白后,终于不辱使命的……昏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林皎笑得眼角沁出泪水,“你们昨晚真是太有意思了。”
“陆大少爷确实有意思,第一天认识就帮我拉了个合作,那个老总的微信我一直没要到,昨天一下子就接上头了。”虽然陪着陆大少爷胡闹了一晚上,但谢从心求之不得。
“是吗,你们喝酒还谈正事呢。”林皎笑着拿起一旁震动的手机,视线落到屏幕上时,他神色僵了僵。
“怎么了?”谢从心观察到林皎的神情,探究道,“谁的消息啊。”
林皎沉默一瞬,“我妈的。”
今天是原定的林皎每月去找宋医生的日子,大概是林蔚然这几日忙过了头,等想起他这个儿子,惊觉他居然翅膀拍拍飞去了别处。
谢从心一秒噤声,他对于林蔚然还是有几分心理阴影在的。
林皎起身走到咖啡馆外面,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的林蔚然没有给他一秒的反应时间,单刀直入道,“你人去哪了?”
林皎轻声道:“找朋友玩去了。”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今天是你要去找宋医生的日子,你就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吗,什么朋友啊比你的治疗还重要,我说了多少次了必须去宋医生那,妈妈难不成还会害你吗?”
一顿说教劈头盖脸砸下来,林皎揉了揉眉心。
“我和宋医生联系过了,推迟几天过去,他说没什么大事。”
林蔚然那边静了静,“反正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去哪就去哪吧。”
林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妈,你不觉得你对这事反应太……”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蔚然挂断了电话。
林皎烦躁地把手机扔回口袋,用力吸了一口冬日的冷空气,直到胸腔肺部里浸满了寒意,他方觉那股郁气平复了些许。
“那个,小皎,昨天搭线的老总回我消息了,我可能得先回趟公司。”谢从心急匆匆走出咖啡馆,捕捉到林皎的身影,上前道。
林皎点头:“嗯,你忙去吧。”
这个项目是他努力了半个月的,谢从心一边在通讯录翻找一边道:“等我搞定客户再好好陪你玩儿!”
林皎失笑:“快去吧。”
待谢从心离开,林皎独自走在这条街上,南京永远有很多人,两旁的梧桐树参天蔽日,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间书屋。
街道上总有莽撞乱跑的小孩儿和不看路谈天说地的男人,林皎厌倦于欣赏众生百态,他觉得去书屋待一会儿是不错的选择。
都市白领们没有寒假,这间书屋看起来又消费颇高,因此现在人不多。林皎随意拿了一本封面黑色的书,他甚至没看清封面上的字。
转身之际,他听见有人叫他。
“林皎?”
林皎回身,看到来人,他不免有些惊讶。
“好巧。”
来者一身卡其色的大衣,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头发梳起,看起来是最标准的那一类精英男。哪怕穿着五位数的衣服和配饰,也不减这人身上从一始终的书卷气。
“好久不见了,不会已经叫不出我的名字了吧。”男人打趣道。
“怎么会,蒋任安,大学霸嘛。”林皎轻飘飘道。
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他的,林皎的高中时期枯燥又乏味,唯独让他感到有意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算得上是他的发小,另一个,就是面前的蒋任安。
纵使二中的教学资源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毕竟学生也多,僧多肉少,资源总会倾向于少部分人,林皎所处的班级就是那少部分,在这个班上的学生,要么成绩顶尖,要么家境顶尖。而剩下最重要的一个筛选标准,就是要足够乖巧。
所以林皎对于高中同学们唯一的印象,就是集体如同温顺的绵羊,成绩超过了隔壁班,羊群首领会大发慈悲地夸奖他们一番,若是考差了,没等首领发难,绵羊们自己就先崩溃哭泣,然后发奋学习,许下下次考试一定进步的诺言。
但羊群中偶尔也会有看似乖巧,实则暗藏反骨的羊,就比如林皎,再比如他面前的蒋任安。
和钱多多一样,蒋任安是高二的时候转学进来的。不过钱多多主要靠家里托关系,蒋任安就纯粹是自己争气,他一来,头上就顶着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浙江赛区第一的光环。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这学期要来个数学竞赛冠军!”前桌是个八卦王,甫一开学,便兴冲冲试图找人分享。
无奈后桌两人一个心情正差,一个是万年冰山刻薄嘴。
林皎刚得知外婆要回南京去住,家里就只剩他和林蔚然,已经能预料到未来两年家里弥漫的硝烟和争吵,他郁闷着,懒得管什么插班生。
同桌发小倒是理了理前桌,他凉薄的眼皮抬起,目光如同无机质般漠然,嘴里吐出来的也不像人话,
“插班生就像二胎,越优秀父母越看不上一胎。”
倒车尾刚从办公室挨骂回来的前桌:……
但不管如何,二胎还是来了。
“居然还是双胞胎。”前桌一脸新奇,猛拍林皎的桌子。
神经病吗?林皎忍了。
“神经病吗?”同桌没忍。
“大家好,我叫蒋任安,是从十二班转来的。”蒋任安的自我介绍很短,和钱多多相比,他显得有些笨拙。
不过高中大家都忙着自己学习,很少有人会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一个新同学身上,前桌除外。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前桌好奇地搭话。
前桌旁边的同学因抑郁症休学,蒋任安顺理成章被安排到了这个位置,正好撞这位八卦大王的枪口上。
“嗯,我老家在内蒙。”
前桌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想不开来我们这高考,难度系数直接从新手村到地狱了啊。”
这话不是很客气,当然,蒋任安似乎是看出前桌没什么坏心,他好脾气的笑笑,“嗯,父母工作在这边,没办法。”
前桌还想说什么,林皎轻轻敲了敲桌沿,“小嘴巴闭会儿,我要睡觉。”
前桌悻悻闭上了嘴,他转回了身。蒋任安倒是看了林皎一眼,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至此,林皎对于这位插班生的印象,就是一个脾气很好的憨厚学霸。
平平淡淡的高中生活如同乘了火箭,一转眼,学期过去了大半,林皎刚被班主任问候完五十二分的数学卷子,眉眼间满是烦闷,他刚拿上老师口中“这是你给我的七夕礼物吗,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不需要”的数学卷子,转身就看见蒋任安走了进来。
视成绩大过天的势分眼班主任笑开了花:“任安啊,来,坐,老师就问问你在班里怎么样,我看你这次数学又是年级第一,就是你的英语有些薄弱,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林皎心里暗道刚从语文老师那学到的名句:上帝用数学创造了世界,但魔鬼添上了小数点。
“等等,林皎。”班主任灵光一闪,“要不我把你们俩安排到一块儿,让蒋任安教教你数学,你帮蒋任安提升一下英语。”
林皎维持着假笑:“老师,十个麻省理工数学系毕业的老师都救不了我。”
班主任佯装生气:“让老师给你上课你当然会排斥,但同学之间相互促进就不一样了,老师几十年的教学经验了,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林皎并不想失去发小这个同桌,发小平时寡言少语,但凡开口说的都是林皎内心想说的话,如果可以,他想娶同桌。
但如今竟然要被班主任轻易拆散,林皎抿了抿唇,满脸不情愿。
蒋任安终于开口:“老师,不用调座位了吧,我和林皎同学坐的挺近的,平时交流也方便。”
林皎终于分出眼神给这位大学霸,他附和道:“是啊老师,搬座位太麻烦了,有这时间不如多做一道数学题。”
班主任瞪他一眼:“你别让沉霭给你抄作业我就谢天谢地了。”
沉霭,就是林皎的发小兼同桌。
走出办公室,林皎本想去小卖部买瓶水,却被身后之人赶上。
“小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看沉霭也这么叫。”蒋任安笑了笑。
林皎心道咱俩熟吗你就上来套近乎,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一脸纯良道:“可以啊。”
“你是不是不太愿意和我说话。”蒋任安摸了摸鼻子,“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林皎奇怪地看他一眼:“没有。”
其实有,林皎天生看不惯数学好的人。
蒋任安没继续纠缠:“没有就好,那,如果我有看不懂的语法,可以问你吗?”
蒋任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小学和初中都是在老家上的,那边不太重视英语,我基础不太好。”
在他们这个年纪,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和家境的差距是很难得的,林皎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内心对他的戒备少了几分。
但也仅仅只是不反感。
林皎淡淡道:“随你,电梯到了,你不回班里吗?”
蒋任安懂得见好就收,他笑着道:“那我先回去了,下节课老师要课前抽背,你也快些回来。”
下节是政治课,背一些法条和领导人发言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林皎不是很在意地挥了挥手。
那天之后,蒋任安经常来找林皎问问题,他的英语成绩当然不会因为这几个问题而突飞猛进,但班主任异常欣慰,两人的互动也都被同学们看在眼里。
就连沉霭都多问了一句:“你们最近关系不错?”
林皎解释道:“老班让他英语有不会的问我。”
“哦。”沉霭收回好奇心,不过他还是多嘴了一句,“近来蒋任安的风言风语有些多,可以的话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林皎想问问具体是什么风言风语,却被沉霭挡了回去,“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八卦,你自己找人去问。”
林皎于是作罢,他并不太在意蒋任安的八卦,不过有些时候,并不是他不在意,就能躲开的。
高三上,沉霭去学了艺术,有大半个学期都不在学校,林皎的同桌位即将空出,没想到沉霭才走没两天,蒋任安就搬了过来。
“哎,那个数学年级第一,从十二班转去一班的,他和林皎是不是……”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我一班的朋友说,他们确实经常一起讲题,吃饭啥的。”
“天呐,看来是真的了……”
林皎走过闲聊的几人身边,听到了似是而非的语句,他皱了皱眉。
他们学校的学生已经闲成这样了吗,都开始好奇两个男生一起讲题吃饭了。
林皎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照旧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蒋任安凑上来也随他,说实话,林皎不太在意身边是否有人。
但落在班里其他同学眼中,就不一样了。近来关于蒋任安和林皎的关系,年纪里风言风语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前桌趁蒋任安不在,犹豫着问林皎。
“你知道蒋任安他……可能喜欢男生吗?”
彼时林皎正忙着对照答案试图还原计算过程,闻言头也不抬:“哦。”
前桌有些急了:“听说他从内蒙到咱们这儿来上学,根本不是因为父母工作,而是他在原来的学校待不下去了,被迫转学的。”
林皎死活推导不出,烦躁道:“不关我事,也不关你事,OK?”
前桌微微凑近,神秘道:“不关我事,但关你事。”
林皎放弃挣扎,写了个解,又把三个可怜的基础公式写上,终于分出心神给前桌。
“蒋任安亲自去找老班换的座位。”
“年级里都在传,你俩谈上了。”
“我怀疑,他对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