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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滚出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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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晞缓缓转过头来,声音平缓而沉静:“宇文宪此举,用心险恶,旨在打断我们的联盟,然邺城百姓安危,不在他宇文宪一念之间,而在于我们能不能赢这场仗。”
“我已向兰陵王派出信使,他带的六万军马,不日便抵邺城,与邺城守军里应外合,定能破敌安民。”
“可周军有二十万大军!”底下有人忍不住反对。
林晞道,“加上城内的三万,邺城上下凡能握刀兵者,十万对二十万,且有城墙固收,已是兰陵王打过最富裕的仗了。”
“非我贪生怕死,若以我个人之命,能换将士和百姓安宁,我死又何妨?只是宇文宪是否会遵守诚信?我们尚有一战之力,岂可对敌人听之任之?”
“一旦我走出城门,你们自问,邺城上下是否还会戮力同心?届时不战自溃,即使兰陵王到来,亦难以力挽狂澜!”
“四嫂你别说了!”高延宗一剑划破晨曦的雾霭:“谁再提将四嫂送出城一事,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就在高延宗以剑明誓、城头争吵暂时被铁血决心压下的第二日清晨,一种更加压抑的恐慌,浸透了邺城的大街小巷。宇文宪“屠城”的通牒内容,经过一夜发酵,已不再是城楼上的秘闻,而是变成了街头巷尾窃窃私语中最恐怖的幽灵。
正当林晞带少量随从在城内巡查粮草储备,墙角处,突然飞出一只烂菜帮子狠狠向她砸来,紧跟着,一只鸡蛋在她头顶开花,蛋液顺着发丝向下滴落,留下粘稠的污迹。
“就是她!那个祸水!周狗说了,只要交出她,就不杀我们!”
街头巷尾,更多压抑的嗡嗡声响起。
“红颜祸水,害死全城人!”
“她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滚出邺城!”
林晞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愤怒的脸。他们在看到林晞身边侍卫按住手中刀柄的时候,纷纷住了嘴,只换了凶狠的眼神死死盯住她。
林晞向最初扔鸡蛋的那个怀中抱着个孩子的女人走过去。
孩子的怯生生向里躲的模样让她想起元简。
她蹲下身子,平静地说:“阿姊,粮食珍贵,不可浪费。”
那妇人举着另一枚鸡蛋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站起身,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继续巡查。
呵,宇文宪,你又给我上了一节,不可多得的,名为人性的课。
只能说,也不全是坏事啊……
她脚步加快,却更加坚定。
压在心头许久的那份亏欠反而减轻,宇文宪,如果这就是受你恩惠的代价,那她接了。
这祸水之名,她坐了,这全民公敌,她认了。
与此同时,还在筹集兵马的高长恭终于收到了林晞的信。
“屠城?他敢!!!”
他攥紧手上信笺,一只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凤眸寒彻,难掩愤怒。
尉相愿劝道:“殿下莫急,此举多半是离间之计,宇文宪未必真的会……”
“未必会真的屠城?”高长恭转向他,目光清冷:“那又如何?”
“明知她心软善良,却以此逼迫她,恐吓她,将伤害百姓的罪责全都推给她,他就该死!”
他吩咐道:“传我命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一刻不停,向邺城进发!”
清晨,随着更多劝降信如雪花一样被射入城内,副将王兴颤抖着询问宇文宪:
“大统领,她会出来吗?如若不出,这‘屠城’一事是真是假?属下怕……这样做会引起旧齐百姓和旧部的强烈反弹,那些已攻下之地,还会再起事端,是否需要和陛下请示?”
不仅如此,屠城过后,这些失控的士兵又如何驾驭?
宇文宪冷哼一声,这屠城的弊端,他当然知晓。
可若不这样逼她出来,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惨烈战斗中,谁能保障她的安全?乱军之中,她可能死于流失,刀剑,甚至踩踏……
只有我,才能给你真正的安全!
但他不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下令周军不准伤害她,她已经选择了高长恭,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
辰时已过,城门依旧紧闭。
她拒绝了他的“保护”,就如洛水之滨,她选择高长恭时离开得那样决绝。
她还是选择了齐国,选择了高长恭。
即使这两者,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动荡和危险,她依然选择了他,还甘愿为他踏入这漩涡地狱,冒着万劫不复的未知……
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
王兴叫了他几声过后,宇文宪才冷眼转向他,缓缓道:
“她还不值得我赌上名誉和叛乱风险,此通牒不在于逼她现身,而是彻底摧毁城内的抵抗意志,也是为了让她看清,她所守护的一切,终究毫无意义!”
这时,有斥候来报:“大统领,西边有一支军队向邺城方向靠近!”
“有多少人?”
“一万左右。”
“不足为惧!”宇文宪冷笑道:
“传令,前锋变阵,围三阙一,主力不动。我要让高长恭看清楚,来了,也是徒劳。”
王兴得令而去。周军的阵型开始如巨兽般缓缓调整,看似留出缺口,实则暗藏杀机。
就在这时,齐军阵前有了动静。
一骑孤影,越众而出。
“王爷!”身边将领急声欲阻。
高长恭抬手,止住了所有声音。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周军大旗下那个身影,未曾偏移分毫。
宇文宪也看向他。
“大统领,小心有诈!”王兴紧张道。
“诈?”宇文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万人军中,咫尺之间,他能诈什么?不过是穷途末路,妄图以悲情动摇我罢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况且,有些话,是该说清楚了。”
百步之外,他亦单骑出阵。他不能退,尤其是在高长恭如此“坦然”出现面前。这是气势的对决,更是了断的开端。
两匹战马,载着两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男人,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缓缓靠近。脚下是枯草与冻土,身后是数万绷紧的弦。
宇文宪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长恭,别来无恙。”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饱含蔑视:“或者,我该称你一声……丧家之犬?带着这区区万把人,来给你的女人和这必死的孤城陪葬?”
高长恭静静看着他,平静之下,只有令人心悸的冰冷。
“宇文宪,我今日来,不是与你论成败,也不是与你争口舌。”
他微微抬起马槊,槊尖遥指宇文宪,也指向他身后黑压压的大军。
“我来,只为一件事——带你,和你的屠城梦魇,一起下地狱!”
宇文宪冷笑道:“当年就在这里,你说无意争夺天下,我一念宽仁将你放走,可你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令我悔之莫及!”
“后悔?”高长恭冷哼一声,“洛阳城下,没一剑刺穿你,我比你更后悔。”
他指向宇文宪:“在晋阳,定阳,你所携大军还算军纪严明,多有管束,我本以为,你还有一丝人性尚存,可如今……”
他脸上露出悲愤之色:“你竟以屠城要胁索要吾妻!你万死莫赎!”
“洛阳城下,你们夫妻俩,一个扮宽仁,一个扮演拯救,真是一唱一和!”
高长恭怒道:“你竟将她当日护你之心意扭曲至此!”
“哼,多说无益!今日此地,你我必有一人葬身于此!”
另一边,兰陵王的人已至城下的消息亦在城内传开。
林晞向城下望去,粗略一数:
嗯?不对,人数怎么才六千左右?
那其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