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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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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探子来报:“林羽姑娘一直在齐军当中正常练兵巡查,并无异常。”
“不可能吧,她不是应该着急离开的路线,早作打算的吗?难道还留恋在军营中最后的日子?”
宇文宪终于坐不住了,他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再探!”
已经怀孕了,能不着急离开?难道,她是骗我的?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想到这儿,他压下心里掠过的一丝欣喜,转念一想,如果她的目的不是出城,那会是什么?
不好,终究是我大意了啊……
这时,有人来报:“大统领,不好了,齐军说城中有周军奸细,最近进出盘问很严,我们几个弟兄已经暴露被抓了。”
“什么?”宇文宪震惊地站起来,“是哪几个?他们知道的消息多吗?”
“安全起见,大统领还是尽早撤出晋阳,以绝后患!”
没有第一时间来抓他,而是只抓了他几个手下办事的人,看来,是对他的警告了。
真不知道是该庆幸呢?还是悔恨。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女子给算计了!
宇文宪自嘲地掩面而笑,刚听到她怀孕时,自己被这个消息冲击地几乎失去了理智,情绪上的震惊,竟然使他丢掉了一向引以为傲的判断!
这里,是不能再久留了。
他立刻吩咐,“烧掉重要信件,随我立即赶返长安!”
扔掉一切包袱累赘,宇文宪和随从们轻骑快马,一路奔往城门而去,终于在城门落锁之前跑出了晋阳。
刚跑出几里地,后面听到策马飞扬的声音,一道清丽冷峻的身影,疾驰而来。
宇文宪回头望去,不是林羽,更是何人?
她骑马骑得飞快,英姿飒爽,哪有半点怀孕的样子?
在她身后,不足二里,还有扬起无数尘烟的千军万马,大队齐军已向他追来。
宇文宪皱了皱眉头,心底没有恐惧,反倒涌起一阵悲凉,我多次对你手下留情,却因为一时心软放虎归山,而你,竟然要把我逼向绝路吗?
“大统领,怎么办?他们要追上来了!”
宇文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变得冷冽。
擒贼先擒王,她只身打前阵,只要先将她射下马去,那大队人马虽在视线范围,但距离尚远,尚可钻进丛林,掩蔽逃跑,以求一线生机!
你无情,也休怪我无义了!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搭上弓弦,朝她的方向准确无误地瞄去。
在箭出弦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滞,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战场上的惊鸿一面,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与众不同,她的机智,她的狡猾,她的以死抗争,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他的手还是抖了,快速冷静下来的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就算她要急于抢功拦住自己,凭她的聪敏,也不至于将自己独自暴露在这么大的风险之下,而且齐军的大部队恰好又控制在“看得到,追不上”的这样距离上,就像被算好的一般。
宇文宪想起她来求自己那天说的话,难道,她是故意让自己出箭?再或者,她真的怀孕了?
心乱如麻,可箭已出弦,无可挽回,他看到林羽应声重重跌落马下,献血染红了地下一片,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林羽的倒地明显让后面的人马迟疑了一下,注意力全部被她吸引。
机会稍纵即逝,随从朝他喊道:
“大统领,快走!”
宇文宪却死死盯着林羽,片刻之后,策马向她倒地的方向奔去。
他拽起林羽,将她拖上马背,再重新上马,向丛林深处奔逃。
齐军片刻间已至眼前,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快抓住宇文宪,为我们死去的弟兄报仇!”接着打杀声此起彼伏。
宇文宪的随从见势不妙,回头拼死一战,以求拖住一时半刻。
身后响起一片打杀声,宇文宪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所带随从,无一幸免。
奔逃了一整夜,才与城外驻扎的周军汇合,当宇文宪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大军面前的时候,周军都被吓得不轻。
“属下护主不周,请大统领责罚!”
宇文宪翻身下马,脸色阴沉,“这血不是我的,快,去寻军医来!”
军医看过林羽,不敢轻怠,立刻跟宇文宪说:“伤得不轻,得赶快用药。”
在他将要立刻用药的时候,宇文宪按住他的手,道:“你要小心诊治,她可能……有身孕了。”
军医的手颤抖了一下,心中诧异,不禁猜测她和宇文宪的关系,但也不敢多问。
诊过林羽的脉象,终于证实了宇文宪心中的怀疑。
“已经数月有余。”
本来简单的药方,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军医这方面的经验也不多,一时间畏手畏脚。
“大统领,想要保住她的性命,得先把她腰侧的箭头拔下来,上一些麻沸止疼的药物,但是,此处离腹部太近,稍有不慎,或者患者昏迷中痛醒乱动的话,恐伤及腹中胎儿。”
“先别管那么多了,保住她的性命再说!”宇文宪道。
可能是梦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林羽此时不知哪里来的意志,竟然努力睁开了眼睛。
她虚弱地拉住宇文宪:“不,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宇文宪,求你。”
她没有叫他“大统领,”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这罕见的称呼令他竟有些迷茫。
宇文宪一时间百感交集,甩开她的手,“不用药镇着,你一动,伤了腹部,会流血更多,你可能会活活疼死过去!”
林羽还是摇头,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头,她低声问军医:“这药,对孩子有影响的吧?”
毕竟,这古代的麻药,采自天然,不像现代那样经提纯过后是单一作用的。
军医道:“林羽姑娘,只有你活了,你的孩子才能活。”
“我能挺得住。”
军医有些不忍,道:“还是少用点吧,不然一般的男人,都禁不起这种疼。”
“没关系,我是女人。”
林羽勉力挤出一个笑,“女人忍受疼痛的程度,要高于男人。”
宇文宪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扶起她,把手伸到她面前:“你疼的话,就咬我吧,别咬到了舌头。”
林羽有点诧异,随之嫣然一笑,“大统领,你身份尊贵,我怎敢如此冒犯,你不计较我向齐军揭发了你,还肯给我医治,我还以为你带我回来,是准备要将我千刀万剐的。”
宇文宪记得那天,天色很阴,四周的树木也森冷森冷的,而她那抹虚弱的笑容,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也犯不着搭上我一众手下的性命!反正你又落到我手里,你的账,等你好了,我们可以慢慢再算!”
“至于现在,”他顿了顿:“就当是你欠我的,日后再还便是。”
林羽摇了摇头,“可我已不想再欠任何人。”
宇文宪愣在原处,仿佛隐密被人揭开一般的不安,难道,她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会把他算计地这样彻底?
意识到这点,他又怎会不懂她话中的冷漠疏离?
林羽深吸一口气:“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