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山河无恙，人常在 ...
-
在约定的地点，林羽看到了背对着她站立的宇文宪，身边就带了一个侍卫，正是那天给她递消息的人。
宇文宪摆摆手，那人便退到十米开外。
“你怎么还没走？”林羽问。
“是不是令你很失望？”
宇文宪笑着转过来，他还是那副闲庭信步，淡雅悠然的样子，但林羽知道，这样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蕴藏着一颗汹涌的，睥睨天下的野心。
“不过你放心，没有任务了，我只是临行前想见见你。”
“你为什么向长恭透漏我的女儿身？”
“战场对峙，情非得已，请见谅。”
他扬起头：“我的探报回来说，你们，睡在一个帐子了？”
林羽脸色变了变：“你的探子还探这些？”
“顺便而已。”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所以你们，如愿以偿了？”
“我没必要跟你说吧？”这个宇文宪怎么这么讨厌，还窥探别人隐私？
宇文宪摇头：“哎，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我是说，便宜高长恭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
他递给林羽一样东西，是一个金属的牌子。
“你帮了我，我们就算朋友了，以后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主动去找我，有了这个，周国的关卡对你畅通无阻，一路放行。”
林羽诧异地接过牌子，这宇文宪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反正，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她又看了看那块令牌:“这个，就不必了吧？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
我躲你还来不及，怎么还可能主动去找你？
“你肯帮就行，这个，说不定会用得着。”
“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个东西，去探听周国的情报？”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拿去跟那蠢皇帝邀功吗？”宇文宪狡黠地笑了:“下次见面，我们未必是敌人，不是吗？”
林羽想了想还是接过了令牌，不拿白不拿，虽然，她祈祷这东西她一辈子都不会用上。
送走了一个，该送另一个了。
几天后。
“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儿？”
兰陵王立马驻足，举目遥望，没想到晋阳城内，竟然有一片天然的幽幽草场。
三月春光，微风摇曳，百花盛开，令人心旷神怡。
林羽亦点点头：
“是啊，在你还没来晋阳的时候，我偶尔心情烦闷，经常一个人到这里吹吹风。”
“若能有一日，解甲归田，就我和长恭两个人，我们寻一处这样的世外桃源，种几亩薄田，打猎骑马，把酒桑麻，逍遥度日，长恭你说可好？”
兰陵王点点头：“好是好，就是只有你我两个人，未免也太冷清了些，不如你给我多生几个孩子，我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就在这里度过余生。”
他望着她，眼里噙满笑意。
林羽脸颊绯红，气道：“大白天的，你说这些做什么！再说，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
高长恭笑道:“都给你当王妃了，你不生谁生？”
“我……”林羽气恼，“反正我不生！”
她跑到马儿边上，回头道:“长恭，我们比骑马，如何？”
兰陵王说：“犹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连上马都吃力，如今也骑射六艺样样在行了。”
“你少小瞧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以为我这四年军营是白混的？你未必赢得了我！”
“是吗？难得王妃这么有兴致，长恭怎能不奉陪？”
青青草场上，有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两匹骏马，纵情驰骋，欢声阵阵。累了，就并排躺在树荫下，沐浴着温暖的春光，仰望蓝天，恰有一群鸟儿飞过。
想起方才骑马时总是被他胜过，林羽就就心有不甘，想要卖弄一下，吟道：
“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然后，转头得意地望着他。
兰陵王自然接不上来，他贴在林羽耳边，轻声地说：“本王不跟你比这个，晚上再跟你较量。”
林羽脸腾地红了，望向他，却见他脸上笑意，比这春意更浓，更令人沉醉。
长恭，你可知道，你才是我眼里心里最好的风景，如果不是你在我身边，再好的景色在眼前，也是黯然失色。
她静静靠在高长恭怀里，轻声细语，如燕子呢喃：“阿晞一生所求，不过七字，山河无恙，人常在。”
“嗯，山河无恙，人常在。”他牢牢握着她的手，眼底一片似水温柔。
就在林羽送走了兰陵王之后不久，意外却发生了。
这个意外让她陷入深深的纠结和困顿，她心中既欣喜又难过，但更多的是担忧，因为这个意外，将打乱她所有的计划……
两个月后，宇文宪重回晋阳，城中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林羽给宇文宪写信，请他手下配合。
“你还在城里？！”
“不肯帮我打探，我只好，亲力亲为了。”
“不怕被齐人发现吗？”
宇文宪笑笑，“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次，怎么主动来找我？都是自己人，你说吧。”
宇文宪望着她俏丽的脸庞，心情不错。
林羽却仍然低头不语。
宇文宪只好用眼色屏退了众人，单独问她。
“看样子，你是有求于我了？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言相告。”
“我怀孕了。”
宇文宪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怀孕了？”
得到她认真而凝重的眼神后，他的拳头在袖中握紧，拧眉抬头，问:“他的？”
林羽点点头。
宇文宪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传了好远都没有止住。
林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在宇文宪眼里，自己这样一定很可笑吧？学男人去当兵，却在军营中怀孕。
可能他还会觉得，女人果然不堪大用，不过没关系，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丢脸的，我不在乎他怎么想，林羽告诉自己。
来日方长，我还以为来日方长……宇文宪按着桌子站起来，才止住了笑，恢复了冷静，盯着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林羽说。
他的声音转冷：“要生下来，你找我做什么？”
对她这样大言不惭的态度，宇文宪心里突然有点恼怒，你都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去找孩子的爹呀，你回邺城找他，还怕他翻脸不认账吗？”
林羽沉默了一会儿，她能感受到宇文宪语气中的不屑和轻视，这份不屑令她不适。
她强忍下这份屈辱，柔声恳求道:“我只是想求大统领，你一定有送人出城的方便路线，我……怀有身孕后，会一天天更明显，所以，我不能再拖了，得尽快离开齐营。”
宇文宪似笑非笑，“你怎么就料定我会帮你？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林羽硬着头皮说，“小女一定感激大统领大恩大德，日后若有所求，定然回报。”
“回报？你要怎么回报我？”宇文宪迎着她上前，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目光幽深，盯着她的脸问:“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吗？”
林羽浑身为之一颤，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不由得一阵战栗，她明显感觉到他的愤怒，和情绪的起伏，与平日印象中性格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他截然不同，仿佛，下一秒他的手就会伸向自己的脖子，将那里生生扭断。
他这幅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使人轻易地误解他是个待人有礼的谦谦君子，而忽略了他杀伐果断，奸诈冷酷的另一面。
林羽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对不起，我不能。”
是的，她做不到。
她不能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做出卖齐军，出卖袍泽的事情。
如果她欺骗宇文宪，答应太快，反而会引起宇文宪的怀疑。
僵持了一会儿，宇文宪甩开她，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冷冷地说:“你回去吧，出城的事我会帮你，从此以后，你便安心回去相夫教子，别再想什么像男子一样上战场了，我不会告发你，以前你写下的降书，在我这儿也一笔勾销，就当我与你，从未见过。”
“谢大统领。”
林羽脸色惨白，勉强挤出一个笑：
“降书，你真的会……？”
“你都不在齐军当中了，这东西于我，还有何用？”
宇文宪当即从怀中拿出那封尚有着他体温的降书，又看了眼上面清秀的小字，当初，他有多看重这个女子，如今，就有多令他失望。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降书递在屋内炭火之上，瞬间，就燃成了灰烬。
林羽眼底浮现一闪而过的笑意，抬头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羽走后，宇文宪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像丢了什么似的，好久无言。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差一点，就失控了呵……
她不会知道，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掐死她，竟然敢怀别人的孩子，他还没有允许，她怎么敢的？
还有刚才，他不放她走又如何？就算强行留她在自己身边，凭他今日之身份地位，谁又敢说什么？她不愿意又怎样？只要他成为她今后唯一的倚仗，天长日久，不愿意也变成了愿意的了！
只是今天这个时机不对，齐军若发现她不见了，必然会查起她的行踪，准备不周难免会有所疏漏，若是不小心将他们这个据点暴露了，之前的好多部署可就白费了。
他想到冲动烧掉的降书，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立刻吩咐手下:“给我盯紧点儿，看她最近都会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山河无恙，人常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