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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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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已经不知道后来是怎样下山又是怎样回到家中的。
他坐在床边,轻抚微微发麻的唇,那里仍然红肿发烫,下唇还带着一个极淡的齿痕,手指抚过时传来些微的刺痛感。
那是褚闻殊在崖顶留下的。
他又想起那个吻,漫长而潮湿。褚闻殊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慢条斯理地探索他口腔里的每一寸,他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脑,不容许一丝一毫的退缩,直到他开始缺氧。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郁知混乱的思绪,他瞬间像兔子似的跳起来,迅速坐到书桌前,随手抓起一本书,然后才故作镇静地回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知知。”
郁知没敢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翻着书页。
褚闻殊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在看书?”声音带着笑意,然后帮他把倒置的书本正了回来。
郁知简直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褚闻殊却像什么都没发现,只是附身,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双臂从背后环过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伯母还没有回来,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郁知僵住,突然想起母亲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嗯,都可以。”郁知小声说,“学长,我……要告诉妈妈吗?”他很迟疑,不知为何,他还不想让母亲知道。
褚闻殊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郁知的脖颈,时不时掠过锁骨,“你不想说吗?”他好像总能看穿郁知的想法。
“也不是……”郁知也不知为什么有些微妙的心虚,“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妈妈她……”
“我明白。”褚闻殊打断他,语气温和得不像话,“那就先不说。等你想好了,我们再一起告诉她。”
郁知松了一口气,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靠进身后的怀抱里。
褚闻殊察觉到他的依赖,唇角勾起满足的弧度。他低下头,鼻尖蹭过郁知颈侧的皮肤,他快要陶醉在风信子的甜蜜气息里。
“知知,”他低声说,嘴唇几乎贴上郁知的耳垂,“我想吻你,可以吗?”
郁知其实有点害怕他的吻,太凶了,第一次就让他头晕腿软完全招架不过来。
但是看着他温柔又满含爱意的眼神,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当这个吻落下来时,他才发现第一次的那个亲吻居然还可以称作温柔。
褚闻殊轻轻将他的身体转过来,让郁知面对着他坐在怀中,他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唇舌相触的瞬间,褚闻殊就撬开了他的齿关。
郁知甚至来不及反应,温热的舌头就长驱直入,蛮横地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处。上颚、齿龈、舌根——褚闻殊像是在标记领地,用舌尖细细探查,留下湿热的痕迹和属于他的气息。
“唔……”郁知被弄的忍不住发出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褚闻殊的衣襟。
太深了。
深到郁知开始恐慌。褚闻殊的舌头几乎抵到他的喉口,那种被侵.入到极限的感觉甚至让他想要干呕。不自觉地想要挣脱后退,但后脑被牢牢固定,腰也被紧紧箍住,他连摇头都做不到。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褚闻殊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动作才稍稍顿了一下。他退开些许,看着郁知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银灰色的眼眸暗了暗。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哑得厉害,拇指轻轻擦去郁知眼角的泪。
郁知喘着气,说不出话。
褚闻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吻了上来。这次没那么重了,他用牙齿轻轻咬住郁知的下唇,舌尖舔过被咬的地方,然后再次探入,但这次慢了些,像是安抚。
“乖,”褚闻殊含着他的嘴唇低语,“放松。”
他的手从郁知的腰间滑到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在哄受惊的小动物。可与此同时,他的吻却渐渐加深,舌头再次抵到深处,郁知努力放松身体,颤抖着接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他的意识变得模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交缠的唇舌和紧贴的身体上。
直到褚闻殊终于退开,两人之间牵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郁知整个人都软在褚闻殊怀里,脸颊潮红,嘴唇还没来得及合上,露出红软的舌尖,眼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褚闻殊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将郁知打横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然后他俯身,在郁知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先休息一会儿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去做饭。”
他替郁知盖好被子,关灯,转身离开——只有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指挥自己离开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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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闻殊离开前的最后两天里,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糖丝。郁知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一起”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褚闻殊不再仅仅是个客居于此,彬彬有礼的学长。他像藤蔓,开始悄无声息地缠绕进郁知的每一个生活缝隙。
早餐时,褚闻殊依旧礼貌周到,给林映棠递勺子,为郁知盛粥,每个动作都自然得体。但在林映棠低头喝粥的间隙,他会看向郁知,轻轻眨一下眼,有时又会在桌下牵他的手。
这样的隐秘让郁知心跳加速。他埋头喝粥,耳根却慢慢红了。
饭后,林映棠去前厅打理花店。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褚闻殊冲洗着杯子,郁知拿着毛巾站在一旁。
“知知。”褚闻殊忽然低声唤他。
郁知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褚闻殊已经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很短暂,郁知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你……”郁知慌张地看向门口。
“伯母在整理新到的冬葵,至少要十分钟。”褚闻殊微笑,将洗好的杯子递给他,“别紧张。”
他说的轻松,郁知却觉得手里的杯子都开始烫手。
上午,褚闻殊在客厅处理事务。郁知坐在不远处看书。他能听见褚闻殊偶尔接通讯的声音,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
直到某个通讯接近尾声时,褚闻殊忽然说:“关于基金会选址的初步方案,晚点发给我。对了——”他顿了顿,转向郁知,“知知,你有什么想法?毕竟这是……我们想为绿璃星做的事。”褚闻殊几天前和郁知提过想在绿璃星成立生态保护的基金会。
郁知答后,通讯那头似乎问了什么,褚闻殊轻笑:“嗯,是郁知。他比较了解本地生态。”
挂断后,郁知还有些发愣。褚闻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没、没什么。”郁知摇头,“就是……我没想到学长你是说真的。”
褚闻殊伸手,轻轻将他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想为你做点事,为你爱的家乡做点事。别有负担,我爱你,所以我想保护你爱的一切。”
深情的话语令人沉溺。
午后,郁知看见褚闻殊的光屏上不断弹出消息。有些是工作,有些似乎是私人问候。褚闻殊回复得很简洁,郁知不经意瞥见一句:“在绿璃星,陪很重要的人。”
他心里微微一跳。
褚闻殊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解释道:“是南宫澈他们。暂时不想让他们太八卦。”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我想慢慢来,按照你舒服的节奏。”
体贴的话语让郁知心里微妙的紧张化成了感动。
傍晚散步时,褚闻殊说起回帝星后的安排。
“等你回去,可能会有些不同。”他牵着郁知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但别担心,一切都不会变,除了……我可以更名正言顺地关心你了。”
他笑了笑,月色下的侧脸线条温柔:“当然,在别人面前,我们还是学长学弟,直到你准备好。”
郁知看着他,突然很不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他常伴他左右,而这个人明天就要和他告别了。
“明天就要走了。”褚闻殊突然停了脚步,低头望向他。
郁知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几天像一场梦,一切的进展都太快,让他目眩神迷,却又莫名地沉溺。
“我会想你的。”郁知低声说。
褚闻殊轻轻抱住郁知。他低头,吻了吻郁知的发顶:“你每天都要想我。”
“嗯。”
“每天都要联系我,我会给你打全息通讯的,要接,知道吗?”
“好。”
褚闻殊捧起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许久,他才低声说:“知知,看着我。”
郁知抬起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的情绪他看不透——爱意,占有,还有极力克制的渴望。
“你是我的。”褚闻殊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永远都是。”
然后他吻了上来。
这个吻是这两天最温柔的一回,近乎虔诚。
他始终克制着,没有像之前那样深入,只是反复地、耐心地亲吻,从嘴唇到唇角,再到下颌,最后停留在后颈的腺体旁侧。
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嘴唇贴着皮肤,呼吸温热。
“这里,”褚闻殊低声说,“也会想我吗?”
郁知迟疑地点头。
褚闻殊笑了,又吻了吻那个地方,才缓缓退开。
“走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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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闻殊是下午离开的。
郁知和母亲送褚闻殊到空港然后回程的路上,绿璃星正沉入暮色,田野和林木被镀上最后一层金红,然后迅速褪成深蓝。母亲专注地开车,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投来一瞥,那目光温和,却像能穿透所有故作平静的表象。
郁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觉得心里某处一直被填满的地方,忽然被抽走了实质,只剩下那个形状还在,提醒着他那里曾经有什么。
花店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灯。郁知推开门,风铃叮咚作响。空气里花香依旧,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傍晚一样。
他机械地帮着母亲收拾,给最后一盆过星藤浇水,锁好店门。动作流畅,意识却漂浮在身体之外,像隔着玻璃观看自己的生活。
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纹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隔壁那间住了几天的客房,此刻空洞的回响。
他把脸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枕套上只有阳光和皂角的气息。
没有雪松。
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那个人走了。
郁知翻了个身,抱住膝盖,蜷缩起来。窗外,绿璃星的夜空星河低垂,某颗刚刚离港的私人星舰,正拖曳着几乎看不见的尾迹,沉默地驶向深空。
星舰里,褚闻殊关闭了刚刚发送完信息的私人终端。
全息星图上,代表绿璃星的光点正在缓缓缩小。他靠进座椅,闭上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是思考的节奏,而是在复现少年告别时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努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不舍。
很好。
他知道,依赖的根须已经开始缠绕,分离带来的不适,正是培育思念最好的温床。
他不需要郁知立刻理解什么是爱情。他只需要郁知习惯他的存在,然后在他离开时,感到这片由他填补过的空白。
星舰无声地滑入跃迁通道。窗外流光飞逝。
而他的意识,却仿佛还留在那颗绿色星球的花店二楼,留在那个少年此刻或许正辗转反侧的房间里,安静地、贪恋地,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