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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安安打工养自己 腰酸,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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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途正在厨房低头切菜,锅里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感觉有一簇温软的气息在向他靠近。
他没回头,只扬声说:“这里油烟很重的,你先出去等着吧。”
气息越来越近,余光瞥见周营安在他身旁蹲下,开始翻看地上的购物袋。
周营安手里捏着那张超市小票,很认真地看上面的数字。
“才五百多?比我想的便宜嘛。”
他打开手机开始算,“一天五百,一个月三十天……那也要一万五,贺途,你不是说过你之前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吗?房租多少钱?扣下来,你还能活吗?”
贺途一时语塞。
他低头看了看购物袋里的东西。
新鲜的谷饲牛排,肥嫩的深海虾仁,无公害的有机蔬菜,还有周营安爱喝的酸奶。
这些所谓的“优质蛋白”和“有机食材”,在超市里随便买买就大几百,还是他们两人一餐的量。
如果去普通菜市场,同样的钱够买一周的量了。
还有这套公寓虽然面积不大,装修也简洁,但地段闹中取静,交通便利,生活配套成熟,实际月租要三千多。
他随口编了个四千五的月薪,现在要怎么圆?
原本他想着周营安不会多问这些,没想到他最近的心思突然变得细致了。
“那个超市的菜是挺贵的,我也就偶尔奢侈那么一次,以后我们去菜市场买,会便宜很多,房租……加水电,大概一千五一个月,我现在还有点积蓄,还是够我们两个生活的。”
周营安第一次感到压力倍增:“好穷啊……”
贺途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去外边等着吃饭吧。”
周营安坐在餐桌旁,没玩手机,也没看电视,只是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发呆。
想起自己在池家还有周家的日子。
大大的椭圆餐桌,铺着雪白的、熨烫平整的桌布。
每一道菜都用精致的瓷盘盛着,配着昂贵的银质餐具,由佣人端上桌,摆在他面前。
每天都会有一群朋友约他出去鬼混,但后边去了池家,母亲对他“池太太”的身份有了更高的要求,开始严格把控他的社交圈子。
朋友们也都很识趣,不能常常见面,电话联系却更频繁。
他们会嘻嘻哈哈地打来,用夸张的语气跟他分享圈子里最新鲜、最劲爆的八卦。
谁谁谁的情人跟人跑了,谁家的私生子从乡下找上门了,谁又赌输了多少钱,被家里打断了腿。
他那时候听着,觉得是挺有意思的谈资。
可现在,坐在这张小餐桌旁,周营安忽然觉得,那些别人家的破事简直无聊透顶。
什么狗屁豪门恩怨,他现在连自己明天有没有饭吃都要开始担心了。
周营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钱”的重量。
以前那些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就算跟母亲闹了些不愉快,他也是没两天就乖乖服软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硬气,不仅没服软,连家也不回了。
他从没想过,四千五百块钱,要掰成三十天来花。
周营安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这双手从没洗过碗,没洗过衣服,没提过重物。
他前二十来年的人生,过得太顺遂了,顺遂到几乎麻木。
最憋屈的时候,也不过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和池奕在一起。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委屈。
他只是……不自由。
而现在,他忽然从笼子里出来后,才发现他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与生俱来的财富,原来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代价就是剥离了这些之后,他几乎一无是处,脆弱得不堪一击。
离开母亲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难怪母亲从不真正尊重他的想法,只把他当作需要精心操控,用来维持体面和价值的附属品。
一个没有作为、没有能力的儿子,除了联姻充当门面,还能有什么值得被当作人来尊重的权利呢?
“吃饭了,想什么呢?怎么入神。”
贺途放下汤碗,瓷勺敲击碗沿。
周营安:“在想我以前好像挺败家的。”
贺途又转身去厨房,端出炒好的菜:“这有什么?你老公那么有钱,还不准你花了?”
周营安:“要你话多!”
贺途对他……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只是想报复?
毕竟以前,周营安对贺途的态度可不算好。
呼来喝去,甩脸色,不高兴了就骂,高兴了就给点甜头,像对一条狗。
现在贺途对他好,顺着他,哄着他,一口一个“宝宝”、“安安”的。
说不准是想以牙还牙。
先把自己追到手,然后无情甩掉。
所以他不能全信。
贺途又是碰一鼻子灰,他夹了颗胖嘟嘟的虾仁到周营安嘴里:“好好好,我多管闲事了。”
——
贺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周营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放心,便把公寓楼下的便利店给盘了下来。
他让店长假装正常招聘,等他们进店后立马录用两人。
周营安做相对轻松的收银,贺途就当理货、补货的店员。
这样两人不仅能天天一起上班,他还能随时照看着,防止周营安不适应或者受委屈。
他还把员工的上班时间缩短了,多设置了几个时段的班次,每天工作六个小时就行,甚至还安排了双休。
一切安排妥当,贺途才若无其事地跟周营安说,楼下便利店在招人,正好要两个,问他去不去试试。
去“应聘”那天,周营安全程躲在贺途身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眼见贺途把他们俩的身份证递过去,那位年轻的店长只是随便看了两眼,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贺途都一一替他回答了。
然后店长就很爽快地说:“行,明天直接来上班吧。”
晚上,周营安紧张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还是穿着贺途那件宽大的睡衣。
蹭到贺途身边,伸手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贺途猜到他心思,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反手将他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别紧张,我们俩的班次是排在一起的,明天就我们两个上班,没有其他店员,也没店长盯着,你就当是去玩。”
周营安掐了他一下:“我才没有紧张,我只是有些失眠。”
贺途从善如流:“好,你不紧张,是我紧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周营安还是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到了上班时间,店长带着周营安走到收银台前:“我先教你一下基本操作,然后我就撤了,店就交给你们了。”
他开始教周营安怎么用收银机,怎么扫码,怎么找零。
周营安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偶尔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他学习能力其实不差,只是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
贺途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阴暗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
如果可能,贺途真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留在这样一个由他完全掌控的小世界里。
可惜囚禁别人对象是违法的。
店长教会周营安怎么操作以后就离开了,一个小便利店里,就剩贺途和周营安两人。
周营安坐在收银台后面,双手无措地放在台面上。
门外传来小货车刹车的声音。是送货的来了。
贺途对周营安说:“送货的来了,我先把货理了,你坐那儿熟悉熟悉机器,有客人来,就按店长教的做,别紧张。”
周营安又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贺途转。
贺途去后面的小仓库推了个平板手推车出来,走到店门口。
送货小哥搬下来几箱饮料、零食和日用品,贺途接过,一箱箱搬到推车上,然后推进店里。
他裁纸刀划开纸箱,把一瓶瓶饮料整齐地码在货架上。
原来……工作是这样的。
原来贺途每天,就是这样赚钱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周营安心底慢慢滋生。
他站起来,绕过收银台,走到贺途身边。
“我帮你搬吧。”
贺途正把最后一箱饮料从推车上搬下来,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不用,你坐着就行。收银员不要离开收银台,有客人来怎么办?”
“现在又没客人……”周营安小声嘟囔。
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开了。
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走进来,直奔冷饮柜。
周营安连忙走回收银台。
女生拿了一瓶饮料,走到收银台。
“你好,结账。”她说。
周营安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拿起扫码枪,对着瓶子上的条形码扫了一下。
“四块五……”
女孩是个学生,身上没有电子设备,她“哦”了一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零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元的纸币,放在台面上。
周营安拉开收银机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面额的纸币和硬币。
他盯着那些钱看了两秒,一时间差点没想起来五毛该怎么找。
他手忙脚乱地在硬币格里翻找,拿了五毛硬币,递过去。
女生接过硬币,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便利店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周营安也渐渐进入状态。
贺途一边理货,一边偷偷看他。
看周营安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看他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红的脸颊,看他笨拙但认真地数钱的样子。
真可爱。
贺途想。
可爱得让他想把人按在收银台上,狠狠亲一顿。
当然,他只能想想。
因为店门是透明的。
一天下来,周营安如坐针毡,他从来没干过那么“丢脸”的事。
别人一进来买东西结账,他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跟别人四目相对。
当贺途终于走过来,告诉他时间到了,可以下班了的时候,周营安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来接班的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刚抬手,似乎想跟距离最近的周营安打个招呼,或者交接一下,嘴巴都张开了。
贺途像是没看见一样,拉着周营安,目不斜视地走出了便利店。
刚走出便利店,周营安就感觉腿一软,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酸麻的感觉。
他今天其实没干什么重活,大部分时间就是坐着收钱,偶尔起来活动一下,帮贺途递个东西。
但那种精神上的紧绷和长时间保持坐姿的僵硬,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往前一扑,双臂就环住了前面贺途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贺途配合地弯下腰,双手往后一托,将人背了起来。
“很累?”
周营安声音拖得长长的:“腰酸,脖子疼,屁股也疼……”
贺途:“那我们回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