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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婢女被杀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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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入夜,经历了今日,张楚林对魏熤是打心底里的佩服,重重拍了魏熤的肩膀,“钟淮,今日见你行事磊落,我是真心地觉得你日后一定会是万众百姓期待的清官,真心地觉得今后朝堂之上若有你的光明大道,真是我朝之幸,我也为能够结交你感到开心,你是明姑娘的朋友,以后,你也是我的朋友,只要你有事需要我,大可告诉我,我一定不吝须行。”
“好,楚林今日你定是劳累过度了,便早些回去休息罢,”魏熤见他有些累过头了,说这话都像是喝醉了一样,不过可以确定他是真心的,“改日我邀你喝酒。”
“好,钟淮请我喝酒,其实我今日便可以去,”忽然,他话音忽转,“不过,时候不早了,你还是送明姑娘回家吧。”明嘉惊奇,这两人一天下来竟可以直呼其名了。
奔波了一天的张楚林可是累坏了,又是与他们是相反的方向,于是先行回去了,一边走着一边双手高举,伸了伸酸懒乏累的腰。
明嘉看了看张楚林,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今日被我诓过来,可是累坏了。”
魏熤看向明嘉,“今日,你也劳累了一日,辛苦了。”
明嘉和魏熤同走在街上,这清风徐徐,这夜色正好。
“你有没有觉得饿?”魏熤看着身旁的姑娘。
“我?我还好。”
“往前就是食肆,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了。”明嘉直摆手,美色就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吃得下,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很熟。“这么晚了,兴许已经关门了。”
“不会的。”可是,魏熤已经是抬脚往食肆方向走去,明嘉只好跟了上去。
从街上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到了一家小型食肆铺面,门外立着一块牌匾,写着“众请吃好”,倒是随意,门虽已经关了,但屋内还是灯火通明,只见魏熤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口不太标准的汴京话,“打烊了!不接客。好客请去别家吧。”这老板娘好生任性,有客上门也不赚这钱。
“丽姨,是我。”
“是魏公子啊,马上来马上来。”这老板娘的态度转得倒是挺快,魏熤这般长相在黄花闺女那边引起频频回头也就罢了,在姨娘堆里竟也是如此受欢迎。
明嘉透着门格子上黏贴的窓纸,只见身形颇胖的人影越来越靠近木门,人影拉开了门,“是魏公子啊,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丽姨往魏熤身后瞧了瞧,一个公子哥默默躲在魏熤的影子里,面带娇羞地露了半张圆脸出来,“瞧,还带了人呢?好俊的小公子啊,不过要好好养养啊,竟有些女子的娇弱。”
魏熤偷笑着,走进门里,“丽姨,这是周将军府的明姑娘。”
“原来是位好妙的小娘子啊,小娘子,莫怪丽姨眼拙啊。”
魏熤扭头和明嘉介绍,“这位是我府上管家辛伯的娘子,小时候辛伯经常带我来蹭饭,丽姨的手艺很不错,你待会尝尝。”他很少夸人,想来是极好的。
“魏公子长大啦,就来得少啦。”丽姨不免摇摇头,和明嘉抱怨,“这小子不比从前了,与我生分地很。”
“丽姨您的手艺我一直念着呢,丽姨您的身体我也是一直都关心的。不过,辛伯和我说,丽姨身体可是硬朗地很,和年轻时一般好。”
“我那老头子可说不出这样的话,定是你这小子胡诌的。”丽姨笑开了,眼角的褶纹像飞舞的蝴蝶,“还是老一套?”
“对。”
丽姨对明嘉说,“小娘子,你随意坐,不要嫌这里简陋,这佳肴啊,马上就好,丽姨定让你好好见识一番。”
“丽姨,不嫌弃不嫌弃的,谢谢你的招待。”
“小娘子的嘴也很甜噢!”丽姨对魏熤使了眼色,一副月神牵红线配情人好玩的模样,这男才女貌真真是般配极了。
明嘉走进食肆,端详这家店的布置,店面不大只有一层,想来是丽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明嘉忽然有些疑惑:“魏公子,我想问一下,可能不能这样问,辛伯丽姨他们没有……子嗣吗?”
“没关系,你可以和我直说的,其实,六驳就是他们的儿子。”
“这样啊,那他怎么没回来。”
“我让他去办事了。”
“哦。”明嘉继续看着。
“你是不是觉得丽姨一个人太辛劳了?”
“嗯,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很勤劳的人,她定是闲不住才坚持办这厨子行当的。”
“等过了冬,我就招些厨子掌柜来经营这家铺子,让丽姨好生歇着。”
“这铺子原是你的啊?”明嘉小声嘀咕。
魏熤依旧听到了,“原是母亲交由我打理的,然而,我对行商经事上很是散漫,大多都是辛伯接手打理着。”
“这汴京城里的千金姑娘在府上自小便学过经营铺子、内宅事宜,以后,你娶一个可心的少夫人帮你分担、应付着就好了。”明嘉是发自肺腑地觉得他会值得最好的姑娘,发自肺腑地希望他会娶一个怀珠抱玉的美娘子,与他白首不相离,与他同心不叛弃。
魏熤一听倒是愣住了,她竟是这样想的,如此地事不关己。
明嘉看着这店面虽小,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桌椅都是一律褐色的,唯独立着的两个墙柱子上面贴了红色对联,红色已经有些褪去了,已是有些见粉了,对联上写着不过寥寥雄厚几字:“不暴殄天物,不坐食山空。”
明嘉不忍笑了出来,好妙的对联,提醒客人毋浪费食物,俭以养德,也祝愿客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毕竟民生在勤,明嘉忽然产生了兴致,好想见见这人,“你知道,这对联是谁人写的吗?”
魏熤还没开口,丽姨便端了好菜上来了,“这当然是出自魏公子的手笔啦!”
明嘉心里嘀咕,绕来绕去怎么还是你。
“是你小时候写的吗?”
魏熤点头。
难怪字形虽有些类似,却也和如今的字迹已是大相径庭了。
丽姨做的菜都十分新颖,齿颊生香,而其中有一道甜点实实在在地笼络明嘉的心,雪白如月,圆薄似纸、甜而不腻、软而不糯。
明嘉小口小口咬着,都有些舍不得吃完,连着吃了好几块,魏熤看她那么喜欢,也尝了一块,他不怎么喜欢甜的,但依旧是吃完了。
明嘉不知不觉已经空盘了,终于忍不住问道,“丽姨,这道甜点是何名字?我能不能学着做?”
“小娘子很喜欢吃甜的吗?”
明嘉笑眯了眼,直点头,“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想做给我祖母吃。”
“我家魏公子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呢。平日里,我是万不会做些甜食上桌的,我瞧着,这么甜美的小娘子定也是喜欢吃甜的,果然,丽姨宝刀未老,还是有些眼力的。”
咦,不喜欢吃,他怎么还吃了一块呢?
“这啊,叫‘茯苓饼’。”
“‘茯苓饼’,”明嘉小声附和着,“丽姨,比雅正肆的‘甜苓’还要好吃呢。”
“雅正肆的甜苓哪比得上你们丽姨做的啊,茯苓饼啊,其属药膳,加了好些桂花、蜂蜜、茯苓粉,可补身体了呢,消食益寿,小娘子是个有孝心的姑娘,老人家食用是再好不过了。改日你来,我教你做。”
“好。谢谢丽姨。”
吃足饭饱,明嘉还顺走了一盒茯苓饼,魏熤帮她提着。
明嘉走在路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汴京城里有这样一家好店,”不禁又感慨道,“果然酒香都在深巷里。”
“丽姨还会很多菜,你以后慢慢尝。”
“真的吗?那我以后定要常常来此,每一种菜都要吃个遍。”
“当然。”
“太好了,谢谢你,魏公子。”
魏熤看出来她吃得很开心,这便足矣。他忽然觉得,这世上的风风雨雨不断,唯有身边人是眼前人,唯有眼前人鼓腹含和,就如同此刻,他才是真正的知足安心。
明嘉将茯苓饼带回去给祖母、春天和小芽吃,小芽也喜欢得不得了,小芽可爱,她夜里做梦都在吃茯苓饼。
转眼已是腊月,吴英郡王的寿宴也将近了。
这些时日,京兆府的官差日夜找寻李掌柜的下落,也只在一家葛氏药铺打听到他确是订了过量的雷公藤,店家本是不愿卖与他,他声称秋日已到,城外的菜园需要大量的雷公藤杀虫,这雷公藤的杀虫力在农夫向来是口口相传,雷公藤磨成汁亦或是浸水一夜可以有效毒杀果树毛虫和菜叶虫。店家这才卖给他。
如此,婢女一案与李掌柜是脱不了干系的,如今,只有找到了李掌柜,真相才能水落石出。
这日,不仅有豪门贵客、曲意迎合的门生,同在学塾上学的少男少女,就连教书的龚学究也都受邀赴宴。桂桂是喜欢热闹的,一早就到了,在果子、干脯堆里穿梭,如今已是吃得半饱,使了侍女去看看明姐姐来了没,却迟迟未得见。
其实明嘉早早就到了,只因她今日穿得素雅,人群拥攘,那侍女没瞧见她也是正常,人人都喜艳,然而这是吴英郡王的生辰,她不便在这样的场合争风头。她向来也不会去争风头。
明嘉的家族原不是汴京城中的高门大户,在这世间随珠荆玉般的礼物自是拿不出来的,好在明嘉的画艺尚好,于是,大作了一幅鹤寿图。
虽说“礼轻情意重”,明嘉觉得还是要亲手交与吴英郡王才好。明嘉由得郡王府的洒扫小哥引得往吴英郡王的书房走,春天和小芽一路随从。明嘉不成想,外面的人因得他欢聚一堂,因得他凑得热闹,他倒是不屑一顾,在这后院里躲清闲,他向来如此逍遥自在,好似深山里的散仙,不与仙妖争灵气,或是深海里的人鱼,不与蛟龙争地宫。
到了后院里,小哥敲了房门,“郡王爷,明姑娘来了。”
吴英郡王放下了毛笔,离了书案,双手拉开了门,“原是明妹妹来了。明妹妹怎的不在园子里同姑娘们玩耍?”
明嘉上前请好,将松木盒子交与吴英郡王,“吴英郡王,生辰吉乐,明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生辰礼,只作了一幅鹤寿图赠与郡王爷。”
吴英郡王让身请明嘉进去,明嘉走进书房,眼珠转了一圈,粗略地看了一下书房的布置。
吴英郡王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松木盒子,明妹妹向来是不叫人失望的,好精妙的想法,“千年柏万年松”,松具长寿之意。
吴英郡王将松木盒子打开,将画卷拿了出来,才发现盒子里刻着一棵坚韧不拔的苍松,明妹妹果然是不叫人失望的。
吴英郡王将画卷展开,才真真是惊艳,“明妹妹,你真是有心了,我大宋朝真是藏龙卧虎,明妹妹的画艺可谓是‘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这样好的画竟赠与本王了,本王真是捡到了好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