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下一个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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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许夏转院了。
安思黎又找不到疗养院里的同龄人聊天了。
可按照他们的约定，安思黎依然会在休息时间给温许夏打电话。
有时温许夏会和她聊上一会儿，他的声音总是气若游丝。
有时安思黎打了好几个，全都无人接听。
温许夏在之后解释，这是因为他接受的新治疗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安思黎不知道这是什么治疗。只是，从温许夏的声音听起来，这种治疗很痛苦。
像是耗费了所有力气，才能对话。
暑假快结束了，安思黎在电话里兴奋地和他分享——
“我马上要回学校，不用继续当义工了！”
“嗯。”
电话那头，温许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安思黎总觉得他有些落寞。
“温许夏，你一个人在那边是不是很无聊啊？”
不等他回答，安思黎自顾自说：“我去看你吧？在我开学之前。”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笑意：“好啊。”
约定好的日子，天气意外地闷热，烈日之下，似有什么即将爆发。
安思黎按照温许夏发给她的地址，找到他的病房。
推门进去，安思黎兴奋地打招呼：“温许夏，我来啦！”
可她脚步一怔，以为自己走错了。
瞪大了眼睛，才敢确认眼前的人就是温许夏。
他的头发全都掉光了，整个人形销骨立，面色灰黄，半点看不出先前的模样。
他原本望向窗外，一转头看见安思黎，满眼惊喜。
“你终于来了！”
安思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一坐下，就听见温许夏和她絮絮叨叨。
大概是先前一个人呆得太久，他攒了好多话想对安思黎说。
安思黎也明白，只是笑眯着眼，静静听。
他摸上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抱歉地笑：“我现在的样子，吓到你了吧？”
“医生和我说，如果我想要完全痊愈，最好能安排做手术。”
安思黎关切地问：“什么手术？会很危险吗？”
“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医生说，会。”
温许夏不想让她担忧，只若无其事地笑，“不过没关系，你妈妈和我说，我的主治医生医术高明，肯定能治好我。”
安思黎笑着点头回应，一垂眼，笑容却僵硬在脸上。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前她总是想得太乐观，以为治疗就代表好起来，两个字就能轻描淡写地将疾病掩盖。
现在却发现，这期间的折磨与痛苦，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轰隆——
安思黎心惊，猛地撇头看向窗外。
她的面色忽明忽暗。
夏季的暴雨来得突然，窗外早已灰蒙蒙一片，被雨水模糊。
世界被雨声吞没，两人一同看雨，谁也不说话，静听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等到雨势渐歇，安思黎喃喃开口：“肯定会治好的。”
九月开学，天气依旧带着夏日的闷热余韵。
安思黎上着没意思的水课，手头计划着，等到放假就去看望温许夏。
每晚和妈妈打电话，妈妈也会提起温许夏的近况。
“医生说，要给温许夏进行术前评估，如果评估合格，就可以手术了。”
“今天，温许夏的身体评估出来了，他的肝脏功能不太好，还需要继续吃药。”
“温许夏现在总是要接受检查，等到脏器条件稳定，就能接受手术了。”
“好消息，温许夏的评估合格了。他被转移到无菌病房里了。”
安思黎静静听妈妈说，脑海里联想着温许夏在医院里的各种状况。
只不过，他本人疲于各种检查，没时间和安思黎打电话了。
安思黎想去看望他，又在学校里抽不开身。
赶在夏天的尾巴，安思黎才得闲。
她挎着包，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脚步轻盈。
因为温许夏刚刚顺利接受了手术，还在观察期。
她乐观地想：这次，他总能好起来了吧？
推开病房门，安思黎故作神秘地说：“猜猜是谁来看你啦！”
没有人回应。
温许夏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这状态过于反常，安思黎立刻冲上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又弯下身呼唤他。
“温许夏……温许夏！”
呼唤姓名的声音得不到回答。
安思黎心中不安，依然在呼唤，声音哽咽：“温许夏……你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温许夏用尽全身力气，双眼缓缓睁开。
安思黎正泪流满面。
他眼中顿生歉意，安思黎握紧他的手：“医生马上来了，你不要睡……”
温许夏动了动嘴唇，声音弱不可闻：“……好热。”
他感觉身体里有一团火正在灼烧。
“我好想再吃一次你做的菠萝冰。”
安思黎急切地答应他：“我给你做，你要等一等，可是……可是，你不要睡！”
温许夏没回答。
他抬眼，行一个沉默而长久的注目礼，想将这一幕刻在心里。
视线一顿，他突然想到：记住又能怎么样呢？他还会有机会回忆这一切吗？
安思黎紧紧握住的手指尖挪动，在她掌心传来痒意，她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去。
他的床头柜上还摆着那个笔记本——
这是他们的夏日清单。
“对！还有夏日清单！”
安思黎的眼泪滴落在枕头上，“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去做吗？”
“等到明年，我们一起打卡完清单，你肯定会爱上夏天！”
这时，医生护士们匆匆赶来，病房里一阵嘈杂。
安思黎小跑出门，直到拨通给妈妈的电话，才敢放声大哭。
“妈，温许夏一直昏迷，他是不是要死了……”
余光中，她看见温许夏又被推进了手术室，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成了安思黎唯一的依靠。
“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夏天，快要结束了。
……
又到了放暑假的时候。
海岛的夏天依旧炎热，港口街依然游客满街。
安思黎也还在疗养院里做没有工资的义工。不过，今年的情况也没那么糟，至少她拿到了实习证明和志愿时长。
周五下班时，安思黎的手机突然响动。
有人给她发来信息。
是温许夏。
“我们明天去环岛骑行吧。老样子，后门外的小路见。”
安思黎震惊地反复确认，真的是他。
她没想到，温许夏居然恢复地那么快，才不到一年就有力气骑车了。
当时，温许夏出现了术后并发症，半只脚进了鬼门关，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她真的以为，他们会就此永别。
可事实上……
用安思黎的话来说，就像是医生护士们在鬼门关门口，给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各来一巴掌，阎王爷更是两巴掌，最后又把人给带回来了。
之后，温许夏在无菌仓里呆了一个多月，才情况转好，转入普通病房。
又一个多月，顺利出院。
温许夏站在医院门口，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开怀。
他的怀里还抱着那本夏日清单。
安思黎在门口蹦蹦跳跳地吸引他注意，“温许夏！恭喜出院！”
她提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菠萝。
“现在的天气不适合吃菠萝冰，所以给你买了大菠萝，我们一起吃啊！”
“好。”
温许夏视线追随着她，笑着点头。
周六，午后。
等安思黎急匆匆赶到疗养院后门，温许夏正在一辆自行车上坐着，往前往后。
看见她后，他挥手示意。
安思黎一脸调笑：“今年怎么还是一辆自行车啊，还想让我载着你环岛骑行吧？ ”
温许夏摇头，“不。”
“今年，让我来带你。”
温许夏一摆头，示意安思黎坐上后座。
“上车。”
安思黎从来没坐过别人的自行车后座，新奇地抓住温许夏的肩膀。
刚一坐稳，温许夏就猛地蹬车，两个人的身影一同飞了出去。
“救命！你怎么骑这么快！”
安思黎心中不安，手又抓紧了一分，还是担心不稳，只好抱住温许夏的腰。
温许夏迎风，哈哈大笑。
安思黎的指尖，好像还能触碰到他振动的胸膛。
“那你抓紧咯！你第一次骑车载我的时候，也是骑得这么快。”
安思黎脸靠着他的后背，无奈地心想：原来是来报复我的……
过了拐弯，他渐渐慢下速度。
“到海边了，我们慢慢骑，看风景吧。”
安思黎抬起头，静听海浪声。
她听见温许夏在前面开口——
“安思黎，你家疗养院还缺义工吗？我想去干活。”
“那得问我妈。不过，我妈应该挺高兴，因为能多个免费劳动力。”
她将脸换了个方向，离温许夏的耳后只差几厘米，问：“但是，你为什么想来干活啊？”
“我以为你会去做些其他的，比如出去旅游，或者学习什么的。”
“不是你们说的吗？疗养院也可以是我家，你就当我想回家了，而且……”
温许夏耳后传来安思黎呼吸间的热气，他一顿。
“而且什么？”
“没什么。”
“哦。”
回家的理由很合理，安思黎不再追问。
温许夏长舒一口气，他好像差一点就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了。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度过夏天。
温许夏终究是大病痊愈不到一年的人。
骑到一半，安思黎心中不安，决定两人交换位置，还是由她载着温许夏回去。
一到小沙滩，安思黎洋洋得意地说：“还好我们换了位置。”
她指向天边的漫天粉紫，“不然按照你骑车的速度，我们绝对赶不上在沙滩看晚霞。”
趁温许夏停车的功夫，安思黎买了两根菠萝味冰棒，一根递给他。
“喏，吃吧，这次你就不用羡慕我了。”
温许夏乖巧地点头，指尖冰凉，心却炽热。
“你脸好红啊。”
安思黎歪头调侃他，“你不会害羞了吧？”
温许夏这才意识到两颊的温度，用手背遮挡滚烫的肌肤。
他努力解释：“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不对，是因为晚霞照在我脸上。”
“不对！”
他极力否认：“我才没脸红呢！”
安思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见他害羞地低下头，又替他说：“我懂，是因为今年夏天太热了！我也觉得热呢。”
眼见沁染了半边天的橘红也渐渐被黑夜吞噬，她突然问——
“温许夏，现在，你喜欢夏天吗？”
温许夏摇头，又点头。
“我讨厌夏天。”
“可是我喜欢有你的夏天。”
安思黎装作嫌弃的样子：“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好肉麻哦！”
可嘴角的笑容难以压制，这种话分明对她很受用。
“对了！我们的夏日清单还没完成。”
温许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夏日清单，问她：“你想来决定我们下一个完成的事吗？”
安思黎心领神会，接过笔记本，闭上眼。
“让我来猜猜，我们下一件事要去做什么呢？”
温许夏笑着看她，满眼甜蜜。
“我们要做的是——”
沙滩上，两只飞鸟猛地冲向余晖，它们终将在彼岸找到归属。
下一个夏天，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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