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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是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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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心泉坐在车上。
天上下的不是雨,是雪。一片片贴到车窗上,融化成水。
钱心泉让保镖开车送她到警局。她下车后,一个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扎马尾的英气女孩子带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傅清。”钱心泉喊她。
傅清一见钱心泉,先把眼睛眯起来,再侧头,顺手摘掉辫子上的发圈。她晃晃脑袋,落在头发上的雪被和毛躁的头发被她全甩到肩膀后面,“走啊,吃啥?”
“你的死气比我还重诶。”钱心泉等她凑近,再弯腰凑近她的脸看看,幸灾乐祸的语气从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
“滚啊好吗。”傅清翻了个白眼。
傅清上午就收到钱心泉的微信,知道钱心泉要为了陈颂‘杀’回宁市。她特意请了下午半天的假,等着这位大小姐为爱冲锋完毕后一起吃饭。
“你没把陆果搞出事吧?”傅清摸了摸钱心泉湿漉漉的大衣外套,侧身指指身后大厅,“要不我们直接进去?省得她报警我们再出动,浪费资源。”
“你也滚好吗。”钱心泉学傅清说话。而后她抿抿嘴笑:“我没怎么她。”
傅清耸耸肩。雪还没有停,落在傅清和钱心泉的头上身上。她说别在外面站着,我们先去吃饭吧,然后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傅清开车带钱心泉到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餐厅是新开的,现在也不是饭点,客人不多。她们坐在角落的桌边,靠着窗。傅清把扫码后跳出来的菜单递给钱心泉,她一眼看过去,很快点好自己想要吃的沙拉。
“你就吃一个沙拉?”
钱心泉点点头,手背托住下巴,“我和陈颂吃饭要照顾她的习惯和营养,跟你还需要刻意吗?”
傅清见到钱心泉就特别喜欢翻白眼,“我真的很烦恋爱脑。”
钱心泉不回话,只是抿着嘴笑。
菜点好,傅清放下手机,开始认真打量自己这位小半年没有见过的好闺蜜。
钱心泉没胖没瘦,大概是因为饮食规律,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一些。她不说话时眉眼也习惯性的弯着,看起来比小时候温柔太多,像个妈妈。
“你这次来宁市的事情也没和陈颂说吧?”
“没有。”钱心泉用热毛巾擦手。
“你真是……一边把陈颂捧得高高的放在心尖上,一边又什么事情都瞒着她。”傅清摇摇头,“我还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钱心泉放下热毛巾。其实她刚进餐厅后就去洗了好几次手,但她依然感觉手不干净,“不用搞懂啊。反正我就是喜欢她。”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止是喜欢她,你爱她爱得不了。”傅清说着这话的同时,招呼服务员再拿一条新的热毛巾给钱心泉擦手。
傅清和钱心泉认识二十年,人生几乎都是捆绑在一起度过的。要说钱心泉小时候,那没法避开傅清。要聊傅清的少女时代呢,当然也没法不说钱心泉。
“我只是觉得……”傅清停下来,看着用新的热毛巾擦手的钱心泉,“你这样对自己不好。”
钱心泉的手已经被她用热毛巾蹭得通红,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来,笑着反问傅清哪里不好。
“你喜欢她喜欢的很病态。你以前喜欢人可不是这样的。”
钱心泉看着傅清,像听到非常好笑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以前?你说的是什么以前?现在又不是以前。”
服务员端来钱心泉点的沙拉,绿油油的一片,配着一小杯凯撒酱。
钱心泉把酱推到一边,拿起叉子生吃菜叶。傅清摇头叹气,刚想接着说,话到嘴边被钱心泉打断:“别老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别说工作,恋爱脑听不得嫌疑犯。”
傅清撑着下巴。她点的意面显然比钱心泉的沙拉要费事。所以她现在只能看着钱心泉吃饭。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到这儿,傅清又忍不住叹气,曲起手指敲敲桌面,“大姐,我是刑侦科,不是婚姻登记处,我哪儿有功夫谈恋爱。”
“那你爸妈怎么样啦?叔叔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吗?”钱心泉本来也不是真要追问傅清的恋爱状况。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之后,她的话也多起来,“上个月阿姨过生日,我还给她送了一盒西洋参。”
“我知道。”傅清的背往椅子上靠了靠,给端着意面过来的服务员让了一个地方。她向服务员道谢后拿起叉子,用叉子卷起盘子里的意面,“她跟我说了,夸你懂事,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问你最近怎么样,说你……想去看你。我说你很忙,出差去了。”
没有酱的沙拉不过是一盘洗干净切碎的蔬菜。沾了水的蔬菜碎片黏在盘子上,钱心泉的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很久,“哒哒哒”的声音不断响起,但叉不起一片叶子。
钱心泉放下叉子,小臂交叠,“你跟阿姨说,让她别担心我了。我不可怜,我好得很。”
“她没说你可怜。”
“那你刚才卡壳是在改什么台词?”钱心泉把头发拨到肩膀后面,“少瞒着我了,我还能不知道你?”
傅清耸耸肩,用意面堵住自己的嘴巴。
钱心泉眨着眼睛向傅清保证她真的没事。说完这句话后她又想起什么,先笑起来,再说:“哎呀,不就是死了爸妈嘛,这算什么大事儿。”
傅清没答,她被意面呛到喉咙,拼命咳嗽。
钱心泉给她递水,问她要不要紧。
傅清捂着嘴巴弯下腰,咳嗽一阵后冲钱心泉挥挥手。她的脸色涨红,说话还有些喘:“没,没事。咳,别这么说。别说这种话。其他人不懂,但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什么对你重要,心宝。”
钱心泉放下水杯。
傅清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配上西餐厅轻柔的音乐,看起来很像即将落泪。钱心泉拿起纸巾,轻轻地为她擦一擦眼睛。
傅清放下手,钱心泉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站在她面前。
这是两年前,傅清收到钱心泉妈妈病逝消息的当天。那天她也请了假,从警局赶到钱心泉家。她敲开门,钱心泉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她很轻声地说:“你来了啊。”
傅清当时还疑惑为什么钱心泉要把音量压得那么低,分明家里已经没有不能打扰的人了。后来她才想到,钱心泉的嗓子哭哑了,她不是刻意小声,而是说不出话。
“我来了。”傅清当时这么说。她抱住钱心泉,想要安慰她,或者听她大哭大闹的发一场疯。但钱心泉什么都没做。她由傅清抱着,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你说话呀心宝,你说句话好不好?”
钱心泉的脾气是张扬外放的。她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人,‘冷静理智’和她绝缘。
傅清很害怕沉默的钱心泉,她因此不断地哀求她说话。
不记得是过了多久,钱心泉的头动了动。
她的嘴巴凑在傅清耳边,还是很小声:“你来我家前的五分钟,我发现我爸爸也死了。他吊死在衣柜边上。”
“清清。我没有爸妈了,我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