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雪清》又见棠

19、莓果（2）

　　陆果和父亲陆勇强住在一起。
　　不到九十平的小房子，陆果的房间用一道暗红色的软帘和客厅隔开。她的cos服和假发堆在厨房和客厅门口，让原本逼仄的房子变得更加拥挤。
　　钱心泉站在房子正中，闻着尼古丁混人体汗液的味道，看过烟熏黄的墙面，她拧眉侧头，身边已经有人为她搬来一张擦干净的椅子。
　　钱心泉在椅子上坐下，点起一根烟。

　　陆勇强打开家门时，看见的就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自家客厅里。
　　女人有一头长卷发，上扬的眼尾和高挺的鼻梁，夹着烟的手纤细。她身材很好，白衬衫显出她的肌肉线条。陆勇强不太会看女人的年纪，但比起年纪，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家里会出现一个看起来就非常不好招惹的女人？而且，这女人身后竟然站着四个孔武有力的保镖。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开出租的。从前还出去打打麻将，最近几年连麻将都不打了，每天不开车就在家喝喝酒抽抽烟。他得罪谁了？——没有吧。
　　陆勇强百思不得其解，问道：“你是谁啊？你怎么在我家里？”
　　女人抬眼看陆勇强，慢条斯理地问：“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叫陆果？”
　　陆果？
　　他这个女儿从小到大一向很不省心。身为女孩子不结婚不生孩子，还天天把自己打扮的妖魔鬼怪的不知道在做什么。问她，她就说在赚钱。但其实陆勇强也没见她往家里拿回一分钱，还经常问他要。
　　陆勇强皱起眉头，问：“你找陆果有啥事？她是不是在外头闯祸了？”
　　“看来陆叔叔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啊。”
　　钱心泉丢掉手上的烟，高跟鞋碾过烟头。她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很温和，但说的内容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你明知道她会在外面惹事，平时还不好好教育她是吗？既然这样，劳烦你把她喊回来，我亲自替你教教她。”
　　陆勇强站在家门口。
　　他很想立刻转身就走，但看见坐在椅子上浑身散发寒意的钱心泉，余光瞥到钱心泉身后的保镖们，知道陆果这回肯定是闯了大祸，他逃不掉。
　　陆勇强在心里大骂女儿不懂事，钱心泉笑一笑，垂下眼。她解开衬衫袖扣，挽起袖子的同时说了一个：“砸。”
　　身后的保镖立刻行动。
　　他们带着棍子，陆果家的柜子、电视、茶几、沙发……所有家具无一幸免。
　　陆勇强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好酒被砸破，他慌乱地举起双手，朝着钱心泉的方向踉跄，“别砸！别砸了！！我给她打电话！我现在就让她娘/的/逼/的死崽子滚回来！！！”
　　钱心泉冷冷看着陆勇强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好几次屏幕，还把手机摔掉一回。他打通电话的同时，钱心泉抬手，保镖们把棍子放下了。
　　“喂？喂？！你要死啊？！你赶紧给老子滚回来！……我/操/你/妈的！你不回来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陆勇强挂断电话，弯下腰对着钱心泉赔笑：“那个，电话我已经打了，她说她现在就回来。您看……您看这个……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到底哪回事儿啊？”
　　钱心泉把落到肩膀前面的长发撩到身后。她的手重新落回膝头，很耐心地回答陆勇强说：“你女儿嘴巴脏，心也坏，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不该惹的人。”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嗷。我先替她道歉。”陆勇强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腰弯的更低了，“那，一会儿那个小畜牲回来，你，您要怎么做呢？”
　　钱心泉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勇强，“你想我怎么做？你平时怎么教育她？”
　　陆勇强弯着的腰这时挺起来，他声如洪钟，手一挥，指向空中：“打！那肯定是要狠狠地打的！个小畜牲！人事不懂！”
　　钱心泉盯着他，笑容愈发浓了。

　　——

　　阴云压着天，一场大雨要落不落，沉闷的让人心慌。
　　陈颂不想开灯，借着晦暗不明的光线，她凑近墙面，读完了钱心泉对陆果做的所有的调查。
　　陆果算不得好人，背叛霸凌并不是她第一次做。她应该很容易嫉妒，又足够坏和懦弱，所以她不得罪认识的家庭完整的其他人，专门挑选像陈颂一样信任她而且无依无靠的朋友来欺负。
　　陈颂冷冷笑笑，想起自己和陆果打官司的那两年，尽管艰难且漫长，可总该让陆果知道有人哪怕无依无靠也会反击。

　　虽然最后的结果只是让陆果公开道歉，并且删掉造谣的微博，但这是陆果该得的。
　　而且陈颂认为，陆果该得的远不止这轻描淡写的一封道歉信。她欠那些被欺负的朋友，欠陈颂的，多了去了。

　　——

　　陆果推开家里的门。
　　客厅的光线因为外面的阴云而被削弱许多。她只看见自己的爸爸卑躬屈膝的站在一个坐在自家客厅的女人身边。
　　光太暗，陆果只能看到女人别着的胸针泛着微光。
　　这胸针很贵。
　　陆果前几天刚在网上看到过，当时还含着酸和俞意安说这么丑的胸针卖五千六，谁买啊？

　　家里怎么来了个有钱人？
　　不等陆果问，她的耳朵先爆出嗡鸣。脸颊的痛是在嗡鸣之后感受到的。陆果摸上自己的脸，好痛，他又打我。
　　“你自己在外面干了什么？！你自己说！”陆勇强跳到陆果面前，语气比平时更为激烈。
　　陆果偏过头，绕过陆勇强的身体去看被他挡住的女人。
　　那女人翘着腿，悠然自得，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啪！”陆勇强的第二个巴掌很快打到陆果脸上。陆果忍着耳鸣，不再去看女人，“爸？！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看你才疯了！”陆勇强指着陆果的鼻子骂，“你他/妈/的一天天在外面干什么？！还嫌我不够忙是吧？操/你/妈/逼/的给老子惹事儿！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有病啊陆勇强！！”愤怒和莫名其妙一齐涌上陆果心头，她往后退了两步，背贴到大门上，视线在陆勇强和女人身上游移，“你发什么神经？！”

　　“好了陆叔叔。”女人开口，声线很温柔，话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你看，我说你教不好孩子吧。你要打她，也要她知道为什么挨打是不是？”
　　陆勇强回头，在陆果面前笔直的腰杆立刻弯下来，“诶，诶，是呀是呀，那你来。要么……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你看好伐？”
　　女人没有答话，陆勇强一挥手，拍着胸脯保证：“你只要不把她打死，随便你怎么教育，你看这样行不？”
　　女人微微偏一点头，似乎是想了一下，又似乎只是觉得陆勇强的样子很有趣。但她没有停顿很久，很快说：“行。”

　　陆果又一次想往后躲。她的背紧紧贴在门上，手已经碰到门把。到底是父女，陆果的第一反应也是逃跑，第二反应是她爸把她卖了，她今天估计逃不了。
　　于是陆果梗着脖子大声问：“你谁啊？！”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站起来。
　　她比陆果高，又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她一步一步，慢慢朝着陆果走过来，一道黑色阴影从头到脚把陆果吞没。
　　“莓果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以前见过啊。”
　　女人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钱心泉。哦，或许你记得我另外一个名字，白水。”
　　“白水？”陆果皱着眉，这个名字在她嘴里过了一遍以后，她想起一个总是穿很贵衣服，送很贵礼物，笑吟吟的女人，“你来做什么？”
　　钱心泉伸出手。
　　她捏住陆果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被迫和钱心泉对视。
　　“我是陈颂的女朋友，你说我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