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雪清》又见棠

17、真的吗

　　“……所以，她在看见你那变态小房间以后就决定和你在一起了？”
　　手机里传出傅清一副见了鬼的声音。
　　钱心泉喝雪花，苦涩难以下咽，拼命吞入喉后应了个“嗯”。
　　“你俩真是……你俩真的都挺有病的。”
　　傅清连着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椅子还没坐热就接到钱心泉在凌晨三点打来的电话。她起先以为是做梦。不过钱心泉找她向来也不用分什么时间。结果电话接起来以后，她更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傅清揉揉太阳穴，原本就困得不太清醒的脑袋现在更是混沌，“你和她说了吗？说了你的，你的……事情吗？”
　　“我没说。”钱心泉的指腹贴到易拉罐冰凉的边缘，“没什么好说的吧。”
　　“没什么好说的吗？”
　　钱心泉的肩膀陡然卸力，垂下去，“好吧。我那个变态小房间不会吓到她，但是她要是知道……那她真的会跑。”
　　这句话落下以后，照到钱心泉手上的月光短暂的代替了傅清的回答。
　　钱心泉把啤酒举起来又放下。她还是不爱喝这个东西，但偏偏陈颂非它不能入睡。
　　“那你不要去死不就好了？”傅清的话和月光一样弱，叹息着钻进钱心泉的耳朵里。
　　钱心泉的手指在易拉罐上捏紧了。她再度举起啤酒，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之中，钱心泉皱着眉咽下它，“可是陈颂没有真的爱上我——她看我的眼神和看俞意安的眼神根本不一样，她答应我，可能真的只是想送我一个礼物。”
　　傅清原本坐在沙发上。听见钱心泉的话后她脱掉鞋，由坐改躺，“你一定要她爱上你才能活下去吗？她现在都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了，你就看点已经拥有的不行吗？”
　　“不行。”钱心泉好果断。但下一刻她看着面前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的啤酒又没了力气，“算了，傅清啊，你也别劝我了。就这样吧。”

　　钱心泉挂了电话。
　　罐子里余下的啤酒被她忍着一饮而尽。她侧身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坠，摸着地板。陈颂就在她的楼下，她不知道她睡着没有，但是她知道她明天睁眼就能看见她。
　　‘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钱心泉闭上眼睛，摸一摸地板，好像在摸一摸陈颂的脑袋。

　　陈颂把翘起来的乱发压下去，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
　　迷糊中，她看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背影系一条围裙，但不在厨房。她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长而卷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发尾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点金棕色。她很瘦，胳膊很细，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
　　哦……是白水。
　　陈颂闭上眼睛。她记得自己昨天说要做白水的女朋友。那间充满着她的小房间，陈颂至今想起来都诧异竟然会有人这么爱自己。
　　陈颂翻了个身，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钱心泉相处。比起恋人，她们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更不是什么特别熟悉的人。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睡麻了，一动，右手钻心的疼。她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阳台上的钱心泉即刻徒手掐灭香烟走进来，“怎么了？”
　　“手疼。”
　　钱心泉把烟丢进烟灰缸，在陈颂身边蹲下。她抬手，停在半空没敢碰她，“哪只手？”
　　陈颂还有点没睡醒，含糊说：“右。”
　　下一刻，右手的刺痛更加厉害，一只只小蚂蚁爬在皮肤上，陈颂眼冒金星，想让钱心泉别碰她的胳膊。
　　钱心泉说：“应该是睡麻了。你等一下。”
　　不等陈颂分辨要等什么，她的胳膊先是一阵轻松，而后手腕被转起。她忍了前两下，很快胳膊就好了。
　　钱心泉由转改揉，问陈颂：“好点了吗？”
　　陈颂点头，自己转了转手腕，“谢谢，已经没事了。”
　　钱心泉嘴角含着一点笑意，“不用谢，这是你女朋友应该做的。”
　　她很强调“女朋友”三个字，陈颂一时也不知怎么接话。

　　陈颂当然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和张慧月交往的第二天，她记得自己很高兴的化妆打扮，和张慧月一起去游乐园玩。后来她喜欢俞意安，她们每次见面她也都是精致漂亮的。
　　陈颂当然和所有人一样，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也是因此，见过她乱糟糟、不体面、不精致的钱心泉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陈颂这些年少和人接触，在钱心泉出现之前，只有她妹妹陈时非常偶尔会和她联系。她早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人相处，更别说恋爱了。
　　陈颂抿了抿嘴，在‘钱心泉’和‘白水’中找不到准确的称呼。她尴尬地喊：“诶。”
　　钱心泉眨眨眼。
　　“其实我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谈恋爱。”陈颂垂下眼，躲开钱心泉的视线。她假装对面没有人，她在自言自语，但她又明确的知道钱心泉在听，一个字也没有落，“我认识你，但是不熟悉你。我知道你的名字，年纪，曾经的工作。但是我不知道你的经历，爱好……”
　　“抱歉，等一下。”
　　钱心泉兀的举手出声，“你接下来不会要和我提分手吧？”
　　“不是。”陈颂摇头。
　　钱心泉身体原本紧绷的肌肉明显放松。她由蹲改为单膝跪，“好，那你继续。”
　　陈颂舔了舔嘴唇。被钱心泉这么一打断，她的节奏也被打乱。
　　“总之。”陈颂一时找不回刚刚要说的话，也干脆不再找，“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太阳往东边又升高一些，客厅里变得更亮一些。
　　陈颂的嘴唇被照出浅浅的水红色，很薄的一片。钱心泉记得以前听老人说过，嘴唇薄的人也薄情。但陈颂不是这样的。她从来很重感情，哪怕事到如今，她不愿意和人接触，但对接触她的人还是满怀善意。
　　“你不用做什么啊。”钱心泉拍一拍陈颂的手背，“谈恋爱嘛，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啊。我们每天一起吃饭，看看雪，晒晒太阳，这样就够了。”

　　真的吗？
　　以前恋爱时，要出去玩，要看电影，要准备惊喜和礼物。还要争执吵架，互不理睬。
　　陈颂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真的只要吃饭看雪晒太阳就够了吗？
　　陈颂看着微笑着的钱心泉，她像一个溺爱小孩的妈妈，不管陈颂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对她的行为照单全收——那你怎么背叛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