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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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川带着极厚的羽绒服回来，还搭配了件毛茸茸的线衫。
看得简白不由失笑，“哥哥，要被裹成球了。”
严谨地摇摇头，宋长川又从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简白，最后下定结论，“太瘦了。”
宋长川没再说话，沉默着帮简白穿好衣服，顺便把他想自己来的手按下去，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白色的羽绒服蓬松宽大，把简白整个丧尸都裹住大半，只露出张显示出丧尸独有的苍白的脸，却意外衬得黑眸愈加明亮。线衫领口蹭到简白的下巴，上面的细小绒毛轻轻撩过他的脖颈，带来一点陌生的柔软触感。
配合地抬手，转身，简白在抗拒无果后，任由宋长川摆布，目光却一直落在对方低垂的眉眼上。
宋长川的表情很淡，嘴唇还是一如既往地抿着，惯常的那一幅严肃模样，但简白就是能从那细微的地方，比如说，替他拉上拉链时，宋长川微微用力的手指，感受到某种，不同于平时的细节。
不同于以往，不像是刚见面时对研究的渴望，也不是后来下意识流露的在意。
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简白分辨不清，也不想费力去刨根问底。他只知道，当宋长川终于直起身，说“走吧”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已经被这厚重的衣物和对方专注的动作，暂时填平了一些。
两人离开房间，穿过寂静的庭院。东方基地的大多数人还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休的作息。所以到了傍晚，基本就没有人还留在外面活动。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积雪映着远处基地零星的光，视野并不算太差。空气冷冽干净，吸入肺里，还有些许冰雪特有的凛冽气息。脚下是松软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就显得格外清晰。
宋长川走得比简白稍快些，下意识地替简白挡住其实并不存在的寒风。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问简白想去哪里，只是沉默地沿着小径走。
东方基地比起庇护所来说，算得上是荒芜的，除了大棚里有些许绿色，正常道路旁的杂草早都已枯死，被雪埋了大半，只剩下些零星的枝干刺破雪面，还顽强挺立着，像大地为数不多的，还没被末世消化的骨骸。
远处那几栋废弃的楼房黑黢黢的，先前聚集的丧尸已经散去了，仿佛刚才阳台下的一幕只是幻觉。
“冷吗？”宋长川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飘远，显得有些飘忽。
简白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宋长川走在前面看不到，便开口道：“不冷。”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高阶丧尸本来就很适应各种天气的，这点温度不算什么。”
“嗯。”
宋长川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不知多久，来到一处倒塌了大半的凉亭附近。石凳上覆着厚厚的雪，像一块干净的雪豆腐，旁边的枯树上挂着冰凌，像是冰糖葫芦的晶亮外壳。
宋长川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简白。简白也抬头看他，眼睛在雪地的反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
“你刚才说的话，”宋长川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实验数据，“情感漠视。你能感受到，但不在乎的那些，包括哪些情绪？”
没等简白的回答，宋长川又很快问出下一句，“是所有的情绪吗？”
他用情绪这个模糊的词，替代了喜欢。
简白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明显是困惑的表情，“哥哥，我都不在乎，在乎本身。就像我知道雪是冷的，风会吹动树叶一样，只是存在的事实。但是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简白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我不在乎这些感觉是否会持续，或者消失。我在乎的……”
简白继续道：“是你，对我产生的反应。你的观察和记录，你的警惕，和，紧张？只有这些，是唯一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东西。就像观察一个精密而复杂的仪器，会因为我的存在而出现不同的读数。”
宋长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良久，他才开口道，“所以，你展示控制丧尸的能力，告诉我你的情感漠视，甚至现在站在这里，都是为了观察我的，反应？”
“一部分是。”简白坦率地承认，他突然把手拿出来，握紧又张开，然后再伸回自己温暖的口袋里，“至于另一部分……”
他望向远处黑暗中废墟的轮廓，声音低了下去，“或许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眼中的世界是什么颜色。虽然，那可能大部分时候都是黑白灰。”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哥哥，你说要感同身受。可如果你连我是什么都看不清，又怎么感受呢？我们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为什么突然就，像陌路人一样了呢。”
宋长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有种沉甸甸的滞涩感。
他忽然想起那份血液报告，想起末尾“一切良好”的标记，想起那些堆积成山的数据分析。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指标，真的能定义眼前这个复杂而矛盾的存在吗？
“你的世界，不只是黑白灰。”
宋长川忽然这样说，打破两人之间沉寂的悲伤。
简白诧异地转头看他。而宋长川的目光只是落在简白小巧精致的脸上，一瞬间竟有些失了神，又移到他映着雪光的眼睛里。
“至少现在，映在你眼睛里的雪光，不算太暗。”宋长川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挑的这件线衫，是米黄色的，看着很温暖。”
这回答太过具体，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符合宋长川平时不苟言笑，张嘴就刺人的行事作风。
简白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毛茸茸的米黄色领口，又抬眼看向宋长川，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弯起一个很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的弧度。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融在空气里，几乎听不见。
细碎的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
远处房屋亮起的灯光，在纷飞的雪片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这寒冷荒芜的末日夜晚，因为宋长川和简白短暂而奇异的对话，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的温柔色彩。
宋长川看着简白眼中那点光亮，他想，或许感同身受的第一步，并不是急于剖析，或者是解构什么既定的生理结构，而是先承认对方世界的存在，哪怕它建立在完全不同的法则之上。
“回去吧，”宋长川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药效还需要观察。”
他瞥了一眼简白被雪花沾湿的睫毛，“叶老师也说过，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在外面待太久。”
这次，简白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耍赖撒娇，提什么头晕胸闷。他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跟着宋长川的脚步，转身踏回来时的那条，由宋长川踩出来的小路。
脚印深深浅浅的痕迹延伸向温暖的灯火，渐渐被新落下的雪，温柔地覆盖，再也见不到之前的踪迹。
“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谢璟也正在窗边观赏这场落雪，他俯身把小咪抓进自己怀里，“天气越来越冷了，东西都要多准备一些才好。”
回到房间里，暖意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严寒。
简白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那件米黄色的线衫，柔软的绒毛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无害。
宋长川没急着让他回之前的房间，而是领着简白到叶振音给他安排的休息室。还确认了房间的地暖正在平稳运行，不会让简白冷到。
“坐。”
宋长川示意简白在床上坐下，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打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板。
但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看着简白。
简白乖巧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线衫的袖口，目光落在宋长川脸上，又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等待宋长川的下一步指示。
“药效的持续观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今晚你睡这里。”宋长川公事公办地开口，指了指那张窄床，“方便监测。”
简白挑了挑眉，“哥哥是怕我半夜又跑了？”
“是。”宋长川坦率地承认，“你的身体状况不稳定，我守着你会好一些”
“好吧，遵命，宋院长。”简白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慵懒的顺从。
他向后靠了靠，倚在床头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在冷白的灯光下依然没什么好看的颜色，但似乎比下午那会儿要稍微好一些。
宋长川的视线扫过他脖颈处隐约可见的紫黑血管，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翻开记录板，开始记录简白目前的生命体征。
尽管对于丧尸而言，生命体征这个词，本身就有些荒谬。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记录到一半，宋长川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简白安静的脸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看着在闭目养神的简白听，“任何现象，只要存在，就会有相应的内在的逻辑和驱动因素。”
简白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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