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人偶店》猫猫爱吃猫猫饭

5、NO.5 过往梦魇

　　熟悉的黑暗，再次笼罩。随之而来的，是熟悉又难耐的痛楚。
　　她再一次回到这场梦魇。
　　林岁安感受着心脏翻涌的恐惧，有些失神。
　　这一次的梦魇……有些过分真实了。
　　恍惚间，她好像从黑暗里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张张满含着恶意、狰狞、贪婪以及许多复杂情绪的，扭曲的脸。
　　如果是从前，林岁安或许还能嘲笑一下这些被歪曲的鬼脸，像被丢进洗衣机搅拌过一样。
　　可现在……她只能感受到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好吃！好吃！”
　　“嘻嘻嘻嘻嘻……”
　　“我的，我的！不许抢！”
　　……
　　或尖锐或低哑的呢喃在耳边回响，是那么的真实，一如她被鬼脸一点点撕扯下的血肉。
　　血肉？
　　林岁安疑惑着，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械，缓缓低头……
　　泥泞脏污的地面，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女童以扭曲的姿态仰躺。
　　绯红的血从后脑蔓延，看起来已经变得黯淡。乌黑的双眼瞳孔涣散，几乎已经不能看到胸腔的起伏。
　　这是一个即将死去的生命。
　　但她还未死去，因为她正经历一场比死亡更加痛苦的凌迟。
　　没错，凌迟。
　　浓厚的黑色雾气集聚在女童身边，它们涌动着，兴奋着。
　　女童的身体在黑雾的每一次翻涌下一点点残缺，这些黑雾在进食，而女童则是它们的饵食。
　　林岁安呆滞的看着这一幕，她甚至无法分辨，自己为什么能用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这场头皮发麻的喂食。
　　“！”
　　突然，剧烈的痛楚袭来，这次的痛来源是……自己的身上？
　　林岁安本能的朝着疼痛的地方看去，是黑雾的一份子，它狠狠在自己身上撕咬下一小片淡淡的光晕，然后享受的咽下。
　　它在……吃什么？
　　林岁安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
　　半透的虚幻身躯，自内而外的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她记得这样的状态……是生魂。
　　她是生魂？
　　可是，眼中虚幻的双手小小的，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她不是已经成年了？
　　“更好吃的！”
　　“我的！我的！”
　　……
　　还在茫然，笼罩着女童进食的黑雾像是被提醒，发现了更加美味的饵料。
　　现在，换作自己被吃了。
　　林岁安在刹那间意识到这一点，却没有办法挪动一步。
　　灵魂的痛比得身体更加幽长，也更为难耐。
　　不过，比起灵魂被恶鬼撕咬，最让林岁安恐惧的，反而是从黑雾中，她看到了恶鬼眼里的自己，
　　是那个濒死的女童！
　　【那个女童……是我？】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梦魇，变为了现实。
　　就像中间的隔膜终于被打破，本来就难耐的痛，变得成倍的剧烈。
　　就像被当作饵料投喂给恶鬼们的那个女童就是她自己。
　　【不对……本来，就是我自己？】
　　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终于回到了主人身边，被至亲亲手推向深渊，奇怪的人说着听不懂但是很恐怖的话。
　　然后，被运到了不知名的山中，再被人一把推进了黑漆漆的山洞。
　　最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缓缓流出。
　　紧接着是巨痛，浑身上下，没有哪儿不痛。
　　再后来……血腥招引了沉寂的野兽，不详的黑雾带着百鬼的低语与狞笑笼罩着自己。
　　好痛……好痛……好痛！！！
　　有谁来救救我？求求了……
　　……还没有结束吗？
　　……为什么，还不死？
　　……
　　“唔！”
　　梦魇之外，本在安眠的林岁安突然痛呼，身体在剧烈的痉挛中扭曲。
　　林缘溪感受到灵魂深处突然爆发的恐惧和痛，马上摁住挣扎的林岁安。
　　“岁安？岁安！”
　　呼唤并没有起到它本该起到的作用，深陷梦魇的人犹在黑暗与恐惧中挣扎。
　　同感传递的恐惧愈发剧烈，林缘溪几乎都要看见，那抹禁锢在身体的残魂在痛苦尖锐的悲鸣中显现一道道裂缝。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林缘溪搂紧林岁安的身体，红与黑交缠的鬼力翻涌，将紧拥的两人包裹起来。
　　通过相融的骨血魂灵，林缘溪一点点把本该由林岁安承担的情绪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是怎样的苦痛？！
　　当年，光是看到一瞬，就足以让她心碎，而现在，则是身临其境的共感。
　　“岁安……岁安！”
　　林缘溪尽全力的忽视这足以让灵魂震荡消散的痛，强装镇定一遍遍呼唤妹妹的名字，企图给梦魇中的人传递出哪怕一点宽慰。
　　……
　　梦魇中，林岁安早已经麻木，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她在等待自己的终结。
　　“岁安……”
　　模糊不清的呼唤，是熟悉的声音。夹杂在恶鬼的低语中，听不真切。
　　“岁安……”
　　犹如黑夜中的一点星光，坚持不懈的呼唤找回了即将消散的意识。
　　【姐姐？】
　　林岁安想回应，却发现自己仅是想想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但是……是啊，是姐姐，是姐姐……在呼唤。
　　还有人在等待，还有人在寻找。
　　她并非只能痛苦等死的弃子，也不是没人在意的饵料。
　　她还有姐姐。
　　人的意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在意识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求生欲竟然在同时被点燃。
　　……
　　“姐姐……”
　　“姐姐……”
　　不知道唤了多久，林缘溪终于听到了轻得不能再轻的回应。
　　怀里的人呢喃着，比风还轻的声音无助又不安。
　　“在呢，岁安，姐姐在。”
　　林缘溪几乎要喜极而泣，一如当时她找到还是女童的林岁安那声几乎无法察觉的……‘救救我’。
　　……
　　梦魇之中，林岁安在无边的黑暗里隐约瞥见一点红，像烈火一样炽热的红啊，从遥远的地方袭来，强势又迅猛的撕裂眼前的黑暗。
　　笼罩在身边的黑雾被打散了，烧尽了。
　　她能听到恶鬼们恐惧又愤怒的谩骂与诅咒，那是它们在世上最后的挣扎。
　　那么可怕的恶鬼，被赤红轻而易举的毁灭，多么愤怒，多么强大。
　　可是，这强大的烈焰，却极为轻柔的包裹自己，像是她是个什么再珍贵不过的宝贝，怕多一点力气就会把她碰碎。
　　【她好像真的快碎了】
　　被救下的林岁安甚至还能调侃一下，残破不堪的魂魄似乎马上就会消散，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
　　“……”
　　“……”
　　听不清的话，萦绕在耳边。
　　不再充满恶意，反而很温暖。什么东西滴落在脸颊，有点痛。
　　【灵魂也能感受到眼泪吗？】
　　【为什么要哭？】
　　【是……因为我？】
　　是那道温暖强大的红，明明这么厉害，却还会为了自己哭？
　　林岁安能感受到，笼罩灵魂的这股力量转递过来的痛苦与悲切，‘它’在悲鸣着她的逝去。
　　还有人会为我悲伤啊……那我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真好。
　　但是……
　　【别哭，你能来救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可惜她现在连一声安慰都做不到。
　　……
　　恐惧已经不复存在，可这并不能让林缘溪放松，反而令她自己满心恐慌。
　　灵魂的链接，在被削弱，在可见的消散。
　　“岁安！不！岁安！”
　　“师姐！不要离开我……”
　　这场景太过熟悉，几乎快要把林缘溪扯回她失去所爱的那天。
　　笼罩着两人的鬼力在一瞬的停滞之后猛的暴涨，汹涌的力量肆掠着房间，掀翻撕碎房间里除了两人以外的所有。
　　就连墙壁也因为力量的压力而裂开一道道缝隙。
　　林缘溪失控了。
　　尚且留守在特事局的所有人猛的看向林缘溪的方向，他们迷茫也戒备。
　　……
　　梦魇之中，似是察觉到林岁安的消散，赤红爆裂开惊人的力量，强势又温柔的涌进残缺的魂魄里。
　　这似乎有用，至少林岁安又找回了一部分意识。
　　视野里是温暖的红，炫目却不刺眼。它渐渐凝实，固定为一个迷糊的人形。
　　‘她’在哭，在乞求自己不要离去。‘她’的，声音……好熟悉。
　　林岁安静静地看着，迟钝的回想着，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究竟是谁？
　　【啊！想起来了……‘她’是，我的姐姐。】
　　就像是给予回应，在意识到赤红的本质是林缘溪的同时，迷糊的声音也真实为一袭红衣的林缘溪。
　　……
　　“林队！”
　　“林姐！”
　　特事局的人迅速包围在林缘溪房间外，失控的力量带来的威压让他们前进不得，呼唤也并不能将失控的人唤醒。
　　不能让林缘溪就这样失控下去！
　　心知肚明一位不知已经度过多少岁月的强大鬼魂失控后会招来什么后果，特事局的人没有多犹豫，联系上级的去联系人了，其余人则尝试将失控的力量禁锢在尽量小的范围。
　　……
　　林岁安看见了，自己的姐姐是怎么慌乱又悲痛的小心捧着自己残缺的灵魂。
　　又是怎么冒险的不惜一切将即将消散的灵魂强行保存下来。看着姐姐身形都虚幻了许多，林岁安有些无奈，
　　【真傻】
　　怎么会有人傻到用透支自己的方式去挽留一个必定消散的魂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