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又在装不爱》金三月

27、第 27 章 狗会恨自己

　　林佩兰猛地抬起眼。

　　“怎么了，毒誓而已，也不是拿你自己发誓，你意外什么。”虞远生无所谓被她看见自己的失态，他笑得眼尾都弯起来，“你敢不敢发誓。”

　　林佩兰嘴唇轻动：“我不会发那样的誓……”

　　明明目前没有科学依据证明誓言发出去就一定能落实，她却还是没有发。

　　虞远生低低笑着：“所以你骗我。”
　　他依然发红的眼阖了一下，发出难以言喻的叹息：“你甩我，就是因为我父亲。”

　　林佩兰像是要急着辩解，她嘴唇刚微张，扣在她后脑勺的手掌就倏然拢紧，虞远生的鼻尖终于抵上她鼻尖，那一小块皮肤触碰到的瞬间，她没了声音。

　　“我父亲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你生气了，难过了，伤心了，就对我，对我们的以后没了期待。”虞远生笃定。

　　林佩兰推他胸膛，没推动，她把脸扭到一边，却又被他捞回去抵着鼻尖，仿佛火热吻在一起的呼吸紊乱得不成样：“随便……随便你怎么想吧，都过去了。”

　　虞远生嗤笑，他叫她开门。
　　她不开。
　　他就把手伸进来，开了车门将她从车里抓出来。

　　林佩兰的惊呼散在风雪里，她堪堪站住：“虞远生，你干嘛！”
　　总算是有了鲜活的情绪。

　　“不干嘛。”虞远生直勾勾盯着她，那眼神似千尺下的寒冰，又似沸腾岩山。

　　林佩兰睫毛扑闪：“不去吃饭了是吧？”

　　虞远生徐徐反问，目光不离她半分：“吃得下去吗。”

　　林佩兰没回答，不说别的，今晚她和同事聚餐是吃了不少的。

　　这是离“谭记”还有十多公里的路边，冬天的一个普通夜晚，不时有车辆从他们身边过去，倒是没什么行人。
　　天太冷了。

　　林佩兰把手放进外套两边口袋里揣着，指尖轻轻摩挲，她问虞远生究竟要干什么。

　　这么短时间内，第二次问了。

　　虞远生面部肌肉绷紧，好像有什么要从他眼里口中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韧的理性压住。

　　林佩兰便自顾自说起来：“说不好不联系了，那就不联系了，虽然我们住对门，也不是每天都见到……如果有必要，我会把房子带押过户……最好是你搬走，毕竟你是租房，要容易些。”
　　“当然，你喜欢这里的环境，喜欢这个挨着西山的房子不想搬也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那我就把房子卖给别人，南城很大，我们不住在一层楼，应该不会有再见的时候了。”

　　她不是随口说说，带押过户都有了解，她是真的会离他远远的，虞远生理智的弦轰然断裂，他低吼：“我母亲不是希望我们不再见面，不再有往来！“
　　“反着的！”
　　一滴泪掉出眼眶的那一刻，回过神来的虞远生喘息粗沉，他在分秒的情绪撕扯里遵从内心地破罐子破摔，双手握紧林佩兰纤薄双肩：“她的用意跟你理解的刚好相反，你听见了吗，刚好相反。”

　　风停了，雪停了，世界所有噪音都停了。

　　林佩兰怔怔的，看起来没法相信他说的话，好一会儿，她才呢喃：“为什么……”

　　虞远生那滴泪顺着面颊滑落，埋进衣领里，所过之处一道脆弱湿痕，他自嘲：“你觉得呢。”

　　林佩兰一脸呆愣。

　　虞远生湿红的眼闭了下：“我母亲想你和我能够重新在一起。”

　　林佩兰后退几步碰到车门，雪花掉在她眼睫上，她表情茫然：“你母亲确定没有误会吗，你不都恨死我了。”

　　虞远生一言不发。

　　林佩兰嘴里呼出白气：“是吧，你母亲……”

　　“没有误会。”虞远生忽然开口，他弓起腰背低下头看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代表情绪的表情。
　　看着看着，就克制不住地凑近些，再凑近些，脑袋偏了偏。
　　仿佛是在找记忆里的角度。
　　随时都要吻上去。

　　“我除了嘴上恨你，还有哪里恨。”他直起腰，缓慢低哑地说。

　　狗会恨自己的主人吗，这个答案只有狗知道。

　　虞远生嗅着眼前人身上的香气，似是而非地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没真正的恨过你。”

　　林佩兰听后不知在想什么，安静片刻，蹙着眉心说：“你喝酒了？我没闻到酒气啊。”

　　虞远生咬牙：“我不是在说胡话酒话。”
　　“妈的。”
　　他低不可闻地讲了粗话，黑漆漆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佩兰，抑制着哽咽，全无理性，“我母亲想你和我好好的，是她知道我忘不掉你，知道我——”

　　林佩兰猝不及防地叫他不要再说了。

　　然后她拨开他握在她肩上的手，转身上了车。

　　虞远生还弓着的身影显得狼狈，他保持握她肩头的两只手滞在半空，整个躯体被挖空，那张脸孔没一点儿活人气息。

　　尖锐的车喇叭声突响。

　　虞远生的身体越过大脑做出行动，他绕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手指插进潮湿额发里，焦躁地捋了几下：“我……”

　　林佩兰启动车子，虞远生抿紧唇。

　　回到家，两人一前一后，虞远生看着先出电梯的林佩兰：“我明天要出差了。”

　　林佩兰脚步停了停：“……哦。”

　　她开门，关门，期间没有给虞远生一眼。

　　虞远生冷着脸，所有情绪都敛了个干净，他平铺直叙地讲，“哦是什么意思？”
　　他在楼道里来来回回走动：“哦是什么意思？”

　　“虞远生，你前女友通过你的坦白知道了你卑贱的心思，听完你的报备对你回了个“哦”，你想想这代表什么，到底代表什么。“

　　男人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还扬起唇角，有几分癫狂的样子，他在笑出声的那一刻给自己一耳光：“冷静点，虞远生。”

　　还是笑得胸膛震动，有股子令人发毛的兴奋。

　　直到又一巴掌下去。

　　冷静了。

　　虞远生轻笑着摸了摸挨了两下的那边脸，去了公司。

　　**
　　忙完公务，虞远生就在办公室里间睡，他洗漱后躺在床上看看手机，既没前女友的短信也没她的电话，他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天去机场又拿出一副塔罗牌测算。
　　牌摆好又被他收起来，心烦意乱。

　　虞远生落脚出差的城市不久，母亲的电话打过来，问他昨晚后来和林佩兰聊得怎样，林佩兰有没有给他送机。
　　他提起林佩兰的误会：“我一回去找她，就看她开着大门在整理鞋柜，专门等我，叫我以后别和她再联系了，说是你希望我们不再有往来。”

　　母亲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我是要你们和好，林小姐讲她明白了的啊。”

　　虞远生问母亲究竟说了哪些，尽量复述，他听后，冷道：“你提她前夫干什么。”

　　虞夫人一言难尽，时间验证，那林佩兰是她儿子心头一朵花，别说拔掉，碰一下都不准，她不得不慎重对待，一紧张就混乱上了。

　　“我提起陈教授，是想表达你们过去的不愉快都过去了，你们可以一起期待未来。”虞夫人不自信了，“我是那个想法。”

　　“她显然没那么想。”虞远生说，“你也没告诉她，你儿子还眼巴巴的惦记着她。”

　　母亲愕然：“这不用告诉的吧。”

　　见儿子没回应，虞夫人懵了：“这要告诉吗？我以为她晓得的。”

　　“她不晓得啊？”
　　儿子依然没出声，虞夫人说话气量都弱下去：“真不晓得？”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有人替她张罗，不用她操心，她自认在这种事上处理不好，所以当年就没上楼。

　　这次是没办法，只能自己出面了。
　　事实上，她果然还是不行，要是丈夫在就好了。有丈夫在，那就用不着她出面，她有些惆怅：“妈妈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还好。”虞远生说。他以为林佩兰得知他母亲上门拜托她再次接纳他的感情，可她想起曾经的不快对他父母都反感抵触，出现了应激创伤，所以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了，他才表明母亲的意思不代表他的意思。
　　谁曾想是一场乌龙。

　　虞夫人并没有松口气，她复盘当时的整个对话过程，想判断哪里没说好，或者说了没必要说的。

　　“你住到林小姐对门，你弟弟小扬被打的事，还有你不为工作去襄城待那么些天……你做的应该只会比妈妈了解的多不会少，就算你没说，可你做了啊。”

　　虞远生淡声：“我之前在她面前都是一副对她没感觉了的样子，昨晚才说了点心里话。”

　　虞夫人：“……”
　　儿子怎么这么能装，基因突变吧。

　　“有时候不是非得说出来，实际行动不是比任何话都更有力量。”
　　虞夫人唉声叹气：“林小姐那孩子怎么……妈妈好声好气的，说了我们做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好，这不就说明我和你父亲已经尊重你的意愿了，对了，我还笑着和她握了她手……”

　　虞远生口吻生硬：“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我们家里有前科，她理所当然的接收到了你要求她离开我这个信息。”

　　虞夫人慌忙讲：“我没说是她问题。”

　　虞远生低沉道：“别再找她了。”

　　“那你怎么办。“虞夫人六神无主，“林小姐还肯不肯要你啊，儿子。”

　　虞远生没讽刺如果当年不阻拦，怎么会有现在的忧虑。
　　这是因果。

　　虞远生从了解到父亲那时候的干涉后，就把那场分手归结到亲人身上，林佩兰是被迫的，无辜的，她不知道忍着多大的难过向他提出分手，多努力的装作不在意，她偏他也是无可奈何，有苦衷。

　　他从没想过，要是没有父母干涉，林佩兰还会和他分开。

　　没分开，他们大概率早就结婚，他做了她丈夫。

　　“就这样吧，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你别管了。”虞远生说完，简短地问了父亲的情况，实际上主治医生每天都有和他联络。

　　虞夫人叫住要挂电话的儿子：“远生，你等等，你等我捋一下子。”

　　“我想我那会儿没直白地讲你们还互相有情，没把你们的关系挑得一清二楚，是潜意识里觉得没必要，觉得那是废话，我认为她明白你对她念念不忘，她也对你有心，你们之间只差临门一脚。”虞夫人顺着这个逻辑，自我肯定。

　　虞远生闻言，只揪住其中几个字：“她对我有心？”

　　“有的吧。”虞夫人迟疑，“你想想，如果她拿你，拿我们一家当不相干的人，那她完全可以把妈妈的话当空气，何必连门都不关那么正式的等你找过来把自己的决定说给你听，反正妈妈觉得林小姐不像是听不出好话歹话。”

　　女性普遍进入三十岁这个阶段，智慧跟性情基本上达到了一个高水准，对生活，工作和感情都能够很好的应对，不至于连察言观色的分辨能力都不具备。

　　虞夫人犹豫着透露心中猜测：“会不会是她通过什么事，发现自己对你不是没有一点感情了。”

　　虞远生第一反应是，林佩兰想起了襄城跨年那晚在车里的某一幕。

　　虞夫人继续她的分析：“林小姐又结合你们前段时间相处多少感觉到你的心口不一，于是她引导你全盘托出，从而确定你的态度和想法，借此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对待你俩的事。”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虞夫人不觉得儿子会来一句“妈你这么想，显得她把你儿子当傻狗遛”。

　　果不其然，她听见儿子神经兮兮的笑声。

　　“她会那么对我费心思？”

　　开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