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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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铭将手机夺了回去。
他面色沉郁，一言不发，点开手机拍照功能，另一只手将林佳佳翻转过来，扣住她的双手，按在她头顶，欺身而上，作势吻她的唇，却只是鼻尖相碰即离。
林佳佳丝毫没有想过对抗，傻傻地闭上双眼，屏住呼吸，甘愿承受唐铭给的一切“惩罚”，却只听见一声微弱的叹息。
唐铭半起身，按灭手机，松开她的双手，再次俯身，在她手腕红印处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而后，唐铭起身坐正，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然而，他紊乱的呼吸和幽深的眼眸，终是泄露了不平静的内心。
唐铭侧过头，严肃地说：“以后，若真是不小心曝光了。你敢自己一个人揽责，我就把这张照片发出去。要沉……我们一起沉。”
唐铭举起手机，屏幕亮起，正是刚才他俯身靠近时拍下的照片。
林佳佳的双手被钳制，他欺身而上，角度暧昧，任谁看了都会产生无限联想。
林佳佳双手抱拳，嬉皮笑脸，娇娇柔柔地求饶：“哥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擅自做主。别生气，好吗？”
唐铭轻哼一声：“又来这一招？”
他语气像是责备，尾音却已软了三分，眼底翻涌的怒气也渐渐消散。
林佳佳趁热打铁，挪近再挪近，拉住唐铭的手腕，俯身下去，将脸颊贴在他手背上，小猫似的蹭了蹭。
她侧头抬眉，委屈巴巴地追问：“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肌肤相触的温热，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最柔韧的丝线，缠紧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
唐铭反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心尖发颤，以为又要挨训，唐铭却忽然低头，抵着她的额头，极近地叹了口气。
“林佳佳，你吃准了我舍不得，是不是？”
那气息滚烫，似余怒未消，又似无限宠溺。
不等她回答，唐铭继续说：“好，我这次饶了你。”
林佳佳忐忑地等着“但是……”，不料却听到一句莫名的话。
唐铭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幽暗，声音低哑。
“不是因为你认错快，而是你哄我的样子……太乖。哪怕真的和你一起沉了，也值。”
说完，唐铭松开了她，坐直身体，耳根绯红，正经得仿佛刚才那句不是情话。
“记住你的话。下不为例。”
话音未落，唐铭落荒而逃般，开门下车。
林佳佳傻乎乎，在座椅上爬两步，也跟着从左边溜下车。
李伟不知刚才躲去了哪里，这会儿冒出来，把车锁了。
吃饭时，李伟“自觉”去了另一桌，可林佳佳两人还在他的视线之内。
饭后，车子驶向陌生的街道。
林佳佳望着窗外，轻声问：“哥哥，我们去哪？”
唐铭说：“给你买新年礼物。”
“嘿嘿……谢谢哥哥！”林佳佳眼睛亮了，凑近一点，“那我可不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
“小丫头，带你去，就是让你自己选。随你。”
“好啊好啊！不能超过三位数。”
唐铭摇摇头笑了，“你自己看着办。”
到了地方，林佳佳傻眼了，原来是来买唱片机。
林佳佳先听店里的畅销款，音色单薄；又试镇店之宝，依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戏韵”里那台机器有故事、有韵味的声音。
林佳佳有些难为情，拽拽唐铭的袖子，“哥哥，这些好像都差点意思。”
唐铭了然地笑了，“跟沈老师家那个比啊？那没办法。他们那是专门从国外弄回来的，七位数。这里最好的也不过五位数。看不上的话，我们换一家。”
林佳佳忙拉住唐铭的手臂，“不买了不买了！我在学校也没时间听。”
“那我备好的新年礼物，岂不是要落灰了？”
“还有别的新年礼物？”
唐铭点点头，“嗯，你偶像唯一的黑胶唱片，《拾光》。喜欢吗？”
林佳佳高兴得蹦起来，又笑又叫，“《拾光》？只发行了500张哎！哥哥你也太神了！”
狂喜之后，却是鼻尖一酸。这样珍贵的心意，她怎么舍得辜负？
“哥哥，我们买那个畅销款吧，音色差不多。”
唐铭本想买下那台镇店之宝，却没挨过她软磨硬泡。
唐铭拎着那台“差点意思”的畅销款唱片机，外加五张她精挑细选的黑胶唱片，走出了店门。
回到陈元媛家，唐铭接线调试，将《拾光》放了上去。
唱针落下，旋律流淌。
两人坐在长沙发上，静静地听歌。
一个在最左端，一个在最右端，中间隔着天上的银河，也隔着两人滚在沙发上时的热度。
遇见熟悉的旋律，林佳佳会跟着轻轻哼唱，声音清澈，融在音乐里。
一首又一首，她觉得每一首都是天籁。
“……当有天老去，我会想起你……”
唐铭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呼吸轻缓而均匀。
林佳佳蹑手蹑脚地起身，将音乐调低，钻进房间，抱出自己的长款羽绒服，轻轻盖在唐铭身上。
林佳佳翻出那张早已画好的贺卡，在悠扬的乐曲里，看了又看。
想让它更完美些，可看着看着，终究叹了口气。
再完美，它也不过是一张贺卡，如同她一样，无论如何装扮，也只是一个贫苦的女高中生。
犹豫许久，林佳佳在贺卡中央，添上一行：“You Are My Sunshine”。
笔尖迟疑，又在角落，画下一个浅淡的爱心。
林佳佳刚放下笔，唐铭的手机响了。
唐铭揉着眼坐起身，身上的羽绒服滑落，他一把将它抓回怀里。
“佳佳？在做什么？”
“没什么。”林佳佳合拢贺卡。
唐铭搂着她的羽绒服，大步向她走来。
林佳佳咬咬唇，鼓起勇气，将贺卡推到唐铭面前。
她翻开贺卡，指着右边那幅精心绘制的画像，仰起脸笑问：“像不像？”
那是唐铭在二中舞台上演讲的模样，帅气非凡，意气风发。
不等唐铭回答，林佳佳自顾自笑起来，“像吧？我画人像，跟照片几乎没区别。”
唐铭点了点头，赞道：“像。比照片好，把我那天的张扬劲儿都画出来了。”
林佳佳轻叹一声：“可我初中美术老师说我没天赋。照我说，她才没天赋呢，年年带美术特长生，也没见谁考上一二中。”
“你在哪？”唐铭把她的手轻轻拨到一边，拿近贺卡细看。
“这儿。”林佳佳指着贺卡左下角，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唐铭追问：“怎么不画你自己？”
林佳佳还在斟酌词句，担心说错了，惹唐铭不高兴。
忽然，唐铭的目光定在了那行英文上。
他轻声唱了出来：“You Are My Sunshine……”
歌声没有半分阳光与甜蜜，只有浓郁的悲伤。
唐铭猛地合上贺卡，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哽咽。
“佳佳，我得去赶飞机了……”
林佳佳慌忙跟上，脚步太急，一下撞在唐铭身上。
鼻子发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断了。
她紧紧抱住唐铭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哥哥，别走……”
唐铭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僵化成一尊冰冷的塑像。
林佳佳侧脸蹭了蹭，羊毛法兰绒西装，细密的短绒柔韧，残留着他躺沙发时的暖意。
蹭动时的沙沙声，极轻极轻，如同他说出的告别，让人心慌意乱，抓不住丝毫安稳。
她不敢再蹭下去，紧紧贴住唐铭的后背，那压抑而深长的呼吸，透露他依旧僵硬且疏离。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僵持被拉成细长而黏稠的药柚糖，甜蜜的表皮裹紧丝丝缕缕的苦涩，浸满无声的呐喊和挽留。
唐铭轻轻叹息一声，大手覆上林佳佳环在他腰间的手，一根一根，将她紧扣的手指掰开。
他指尖微凉，动作坚决，力道不大，近乎残酷的温柔，像是真龙蜕皮般，一点点剥离已陈旧腐朽的皮肤。
林佳佳双手滑过唐铭腰侧，终是无力地垂落下来，忽而指尖交缠，盖住残留的一点余温。
唐铭回转身，转到一半，身形定住，余光朝她看过来。
林佳佳的心猛地提起，笑容聚满眼眶，昏暗的光线下，触及他冷硬的侧脸，眼睛霎时沁出水光。
唐铭那短暂的一瞥，虚虚地掠过，像春风绕过没有生命的礁石，追寻花草的芬芳。
他止住回转的趋势，拧了回去，背对着她，继续朝门口走去。
唐铭撑住鞋柜门，踢出棉拖鞋，一只脚半悬空中。
“佳佳，新年快乐。”
他低哑的声音传来，像故乡远山的回声，晨雾般迷茫。
他踩进皮鞋里，压塌了鞋后跟，微笑着补充：“你又长大了一岁，真好。”
是啊，她又长大了一岁。
长大，多么温暖的祝福，多么冷酷的判词。
长大成人，她会是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娇艳欲滴，芬芳怡人，向有情人招手，“嘿，我在这儿等你许久许久……”
可惜，此刻她还是一团荆棘丛，将每一个靠近的人扎得遍体鳞伤。她得学会，承受离别，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吞咽悲伤。
林佳佳扬起明媚的笑脸，“哥哥，新年快乐！祝你年年二十八。”
唐铭反问：“为何不是十八？”
“不管，反正就是二十八。”
唐铭十八岁时，她还在跳《丢手绢》。而今年，他二十八岁，那场宿命般的遇见，可抵消后来所有的伤感。
“好。二十八。可我更想祝你年年十八。”
唐铭拧开门把手，在即将踏出去的瞬间，忽然折返回来。
林佳佳的视线紧紧追随，却没敢再靠近。
唐铭走到客厅角落，将摄像头的电源，重新插回去。
“这几天，不要出门，尽量待在客餐厅，让我……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的声音恢复如常，清晰温和，像一个放心不下亲妹妹的哥哥。
林佳佳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看他修长的手，唯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眼睛刺痛，嘴唇微微颤抖，却不敢张嘴，唯恐盈满眼眶的泪水滑落。
林佳佳不想，一点也不想，摆出“小可怜虫”的姿态。可她拼命忍泪，越是揪紧衣角，泪水越发汹涌。
她慢慢低头，忍辱投降，任由自己变成一只瑟瑟发抖的雏鸟，渴望一点温暖的庇护。
可唐铭就是不看她。
他专注于手中的电源线，看向空洞的门口，目光在天花板、在地板、在墙壁上游移，偏偏不肯落在她身上。
“咔嗒”一声轻响。
唐铭带上房门，走了，终究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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