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影后》吉现

12、赔礼

　　两周后的周末，犹豫了半天，林佳佳还是向谢莉借来了手机，独自走到空旷的操场上。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想用“约拍摄”作为正当理由，他朋友的网店总需要模特吧？她不想承认，那丝丝缕缕的思念，早已缠绕成网。
　　拍摄是正经事，再说，他朋友的网店，他也不一定……会亲自来吧？

　　“哥哥，是我。”电话一接通，她捂住话筒，声音又轻又软，甜得几乎能腻死人，生怕被偶尔经过的人听了去。

　　“哥哥？”听筒里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

　　林佳佳第一反应是自己拨错了号码。“这是唐铭的号码吧？请问您是……？”

　　“逼婚的戏码，演得不错。”那个男人没有回答林佳佳的问题，反而抛来一句冷淡的嘲讽，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林佳佳差点没能握住手机。眼泪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可她的声音里却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这是唐铭的原话吗？”

　　“有分别吗？”男人立刻反问。

　　是啊，有分别吗？这本来就是唐铭的手机。从他手机里传来的话语，谁说又有什么分别呢？

　　林佳佳揩去滚落的泪水，强迫自己的声音维持着可笑的镇定：“那你们这群人还挺无聊的。一天能赚十万块的人，花九万八，就只是为了看一场猴戏？”

　　“三分钟。”男人冷冷地打断她。

　　“什么？”林佳佳没听明白。

　　“三分钟，十万。”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因此，我们的时间非常宝贵。林同学，以后你……”

　　“放心！我没有耍猴的爱好。”林佳佳高声打断他，终究声音还是有些尖利。
　　说完，她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她删除通话记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靠着冰凉的双杠柱子，缓缓蹲了下去。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太自命不凡了，才会把一个有钱人的“一日消遣”看得如此重要，甚至当成了救赎。

　　三分钟，十万？难怪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钱，六万八的彩礼，六千块的鞋子，三万块……在他眼里，恐怕都轻如鸿毛。
　　他是在做什么？拉着她这个天真的小城姑娘，共同出演《宁城假日》吗？多么可笑，多么讽刺！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偏偏，她还要被嘲讽“戏好”。
　　她那段绝望而屈辱的真实人生，她那以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真情实感，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不过是一出精彩的“戏码”……

　　月考结束，迎来了两日假期。
　　同学们如同归巢的雀鸟，纷纷离开了校园，唯有林佳佳无处可去。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她不敢回；而曾说要做她监护人的“霸总”唐铭，也失联了。

　　她，成了没有庇护所的人。
　　幸好，还有学校这座城堡可以容身。

　　只是下学期的学费还不知在哪，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去找金校长，看能否通融，用饭卡里那笔巨款抵扣。

　　食堂里，林佳佳正机械地啃着馒头，喝着稀饭，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又是只吃馒头和稀饭，一点营养都没有……”

　　林佳佳咀嚼的动作僵住，半口馒头卡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唐铭，他就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般耀眼夺目，甚至比上次更添了几分朝气。
　　她心底冷笑一声：这又是从哪座不知名的小城里，汲取了哪个小姑娘的精气神，才养得这般“容光焕发”？

　　她猛灌了一口稀饭，拼命将那团干涩的馒头咽了下去，喉咙被刮得生疼。
　　她放下粥碗，扯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哟！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又无聊了？千里迢迢跑回宁城，来看猴戏吗？可是怎么办？猴子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演呢！”

　　唐铭怔愣了几秒，而后转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食堂，连打饭的窗口都空无一人。
　　他立刻快步走来，在她旁边坐下，凑近她，压低声音，“佳佳，上次事发突然，我不告而别，你还在生气？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告别。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他像是献宝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十分卡通的儿童智能手表，递了过来。

　　这一瞬间，林佳佳心中雪亮，那通伤人的电话，绝非唐铭的本意。
　　他此刻的反应，完全就是毫不知情的状态，满心只想哄她开怀。

　　然而，林佳佳并不打算点破。能替唐铭接听私人电话，并且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必定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
　　她不想唐铭为难，也不敢去赌，在那个天平上，他最终会倾向哪一边。

　　林佳佳脸上所有的讥诮融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过那块略显幼稚的手表，也顺势将那段让她心碎的记忆轻轻揭过。

　　唐铭见她笑了，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解释：“你别看它外表像儿童手表，其实这是我特意定制的。在没有信号的地方，它也可以发送信息和定位。”

　　唐铭这番话，像一股暖流，不仅驱散了林佳佳心中最后的疑虑，反而让她确信了两件事：第一，唐铭绝对是单身，否则那通电话不会是“防逼婚”的口吻；第二，在那个接电话的男人心里，唐铭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傻白甜”。
　　既然如此，唐铭的温柔与关切，又怎么会是演戏呢？

　　林佳佳的声音软了下来，“谢谢，我很喜欢。我刚才笑，不是因为嫌弃，是看到你，太开心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唐铭将智能手表给她戴上，动作轻柔：“小傻瓜，你不是一直喊我哥哥吗？我既然说了要做你的监护人，自然会信守承诺。怎么会再也不出现呢？”
　　他告诉她如何使用手表的各种功能，特别是紧急呼叫的设置。

　　林佳佳故意皱起鼻子，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哥哥，没有信号也能发信息，那你这不是让我违反校规嘛？全班同学进教室后，信号都被屏蔽了，手机都不能用，只有我能……哈哈，想想还挺酷的！”

　　唐铭无奈又宠溺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调皮！谁让你在教室里联系我了？这个功能是让你在紧急时刻求救用的。我很忙的，你也要认真学习，哪有空一直闲聊？你只需要……每天晚上睡觉前，向我简单汇报一下当天的学习情况就行。”

　　林佳佳立刻摇头，嘟起嘴讨价还价：“还要写学习日记啊？不好不好，改成周报吧。你是大忙人，肯定没空天天看日记。”

　　“行，依你。这屏幕太小，少用也好。”唐铭抓住她的手腕，拿走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别吃这个了，陪我出去吃饭。”

　　“啊？可是……太浪费了。”她看着桌上的馒头和稀饭。

　　“不会浪费，这些剩饭剩菜，学校会送到养猪场去。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哥哥，你怎么会知道？”她好奇地睁大眼睛。

　　唐铭回头，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傻瓜，我骂你是‘小猪’呢，这都听不出来？”

　　“啊？”林佳佳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跺脚，“我还傻傻地以为你真知道呢。”

　　“我还真知道，”唐铭一边笑，一边从食堂入口处的椅子上提起四个大购物袋，“我当年在这里勤工俭学，其中一个活儿就是帮忙收拾这些，每个月能赚一百五十块。”

　　林佳佳看着那几个大袋子，“你又买了这么多？我还要不要记账啊？你不会把十万块的东西说成一千块吧？”

　　“不用记，就是几套校服而已，很便宜。”

　　林佳佳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叠放着夏季和春秋季的校服各四套。
　　衣服样式与校服基本相同，只是原本校标的位置，被一个圆形刺绣取代，圆环中央，是一个秀气的“佳”字。
　　四套校服，“佳”字的颜色各不相同，分别是藏蓝、墨黑、水蓝、深灰，将原本普通的校服点缀得别致而优雅。
　　她摸了摸布料，才发现质感远比学校发的挺括柔软，连版型也做了细微的改良，远看不易察觉，近看对比，就能发现其中的用心。

　　除此之外，袋子里还有两件长款羽绒服，款式极其普通，两件都是不显眼的黑色，完美符合她“低调”的需求。

　　林佳佳看着这些衣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胀。
　　她无法估算这些究竟花了多少钱，但此刻，钱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一个“三分钟赚十万”的男人，愿意为她如此费心，细致到校服的布料、颜色和绣字，她还能强求什么呢？她又能回报什么呢？

　　林佳佳仿若踩在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
　　与唐铭在一起的片段，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她不太记得自己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
　　等她稍微清醒一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宿舍。

　　林佳佳将那四件秋款校服外套铺在床上，四种不同颜色的“佳”字刺绣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一时犯了难，指尖在几件衣服上游移，先穿哪件呢？

　　她努力回想唐铭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试图找到一点搭配灵感，脑海里却只浮现出他的眉眼，至于具体的衣着细节，竟是一片模糊。
　　重逢那一刻起，她只顾着看他的脸了。
　　最后，她选择了绣着墨黑色“佳”字的那件外套，百搭。

　　林佳佳换好外套，走到宿舍楼下，看见唐铭站在路灯下打电话。

　　唐铭今天穿得格外休闲，白色T恤打底，套着一件带有可爱猫咪图案的针织衫，最外面是一件藏蓝色夹克，脚上竟然穿着一双小白鞋。

　　难怪今天第一眼看到他，觉得他比记忆中更有朝气了。原来是他脱下了西装三件套，换上了这样一身温暖又随性的装扮。

　　柔和的灯光映在唐铭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他越发俊朗，却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如同精心构图的电影画面。

　　林佳佳看得有些恍惚……
　　过去一周，那通电话带来的心痛太剧烈了吗？或是此刻空荡荡的校园太过安静？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美好得不像话的身影，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眼间，那个光影中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