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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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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栖迟百日抓周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男孩在几十件颜色缤纷、眼花缭乱的选项里,一下子抓住了一支画笔。
这是左手抓的。另一只手揪住了一块在日光灯下亮闪闪的金条。
林妈妈当时特别开心,她儿子绝对要出人头地。既有天生翘楚的艺术细胞,又有对金钱的天然渴望。
哪怕做个艺术家,也肯定不是奔着清贫去的。随着时代快速发展对精神满足需求的增加,商业化的艺术也能挣大钱。
看到段衍给林栖迟发了学费,不费吹灰之力似的。林妈妈更觉得,这次真是老天相助,幸运女神再次眷顾她。
她又要站在风口上了。她和儿子的好日子真的要再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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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家道中落,身无分文后,出生百日就爱钱的林栖迟染上了一种强迫症——
他喜欢看账户里的钱积少成多,看那个数字一点点壮大,他脸就笑了,心就安了。
攒起来,还舍不得花。
被妈妈从账户偷了钱,他更迫切想看到账户里数字重新回归。
他把指纹支付取消了,换了一个自己妈妈绝对猜不到的支付密码。
他其实都知道,钱空了后,等深夜他熟睡了,他妈还是时不时会用钥匙撬开门,看他手机里有没有钱。
林栖迟既喜欢段衍给他只发了六千,因为学费就是六千,又不喜欢刚刚好,哪怕多一块,他都觉得好像自己赚了。
开学了,他还得身兼数职负担自己的生活费。
他妈找地中海老头爆金币的事,大学同学不知道。高中国际部的同学知道,估计是因为家里有段衍家那边的亲戚。有钱人有自己的圈子和消息脉。
“咱们上学期的奖学金怎么还没发,方源,你收到了吗?”
开学有半个月了,省吃俭用的林栖迟,把自己账户里马上要跌至两位数的余额,翻来覆去地查看、刷新。
发愁学校怎么还不把他的八千奖学金打过来。
一等奖学金八千块,每个系名额只有一位,中文系是林栖迟。
方源是二等奖。他看了眼账户,回答林栖迟,“还没。”
另一个在打游戏的室友扭头说,“听说学校财政那边来个了关系户,把奖学金发放搞错了,按学校龟速的效率,估计还得等两个月。”
林栖迟捂着肚子,好饿。上次光给段衍剥螃蟹了,他自己都不敢吃。
方源穿上奢侈品牌的大衣,对趴在桌上生闷气的林栖迟说,“栖迟,上学期你帮我复习,中午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帮他复习?林栖迟没有这段记忆,不过既然请他吃饭,纠结有没有做过好事,而不赶紧去蹭饭的人是傻子。他立马就跟着去了。
方源说请他去市中心餐厅吃饭,市中心餐厅人均四五百。
然而林栖迟没把这句话过脑子。他饿死了,别讲究请客的面子了,请他去路边摊吃饭都行。
地铁口在学校大门往前几百米,周围停了好多教授的豪车。
林栖迟看见方源打开了其中一辆SUV的副驾驶门,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围有人看了两眼。林栖迟坐上去了,系安全带时四处看了看,这应该是辆刚提不久的新车。
“这是你买的车啊?”他问。
方源像是不经意和林栖迟说:“嗯,零花钱买的。”
林栖迟不说话了。他二等奖室友居然是隐形富哥。
二等奖富哥拿了手机给他,说是开车时可以先点菜,到那可以直接吃了。林栖迟瞅了眼,这家餐厅最低均消588元。
电话响了,林栖迟看了眼来电显示,刚才还高兴的脸色耷拉下来,“我先接个电话,你等等我。”
然后解开安全带出去接电话了。
段衍在S大连读本硕。他和学院里的导师关系深厚。今天受导师邀请,来学院里最新的科研所参观。
临走时,导师给了他一盒小蛋糕,说是师母新开的甜品店里的。
段衍不爱甜品,给了助理,助理隔着透明壳看了眼,粉粉白白的,好可爱的蛋糕。
不过他最近因为女朋友的要求在减肥。这蛋糕上有洒了巧克力屑的冰淇淋球,放久了要融化。
助理提着蛋糕,等会儿要开车和老板一起去吃午饭。
“要不,送给林栖迟吧老板?”
助理把视线从不远处打电话的林栖迟身上挪开,朝后看见老板也在打电话。
段衍接到了有人找他投资专利,想请他吃饭聊聊的电话。他说到时候让助理安排,挂了。
好像听到了林栖迟的名字,段衍刚想问,就看见不远处正在低头踢石子,闷闷不乐的林栖迟。
林栖迟接到了催债的电话,他们联系不到他妈,就来催他了。他草草骂了两句后挂断了。烦死了。
林栖迟脸色郁闷又烦闷,把气撒在了路边无辜的、被动的小石头上。
段衍想起来上次笨手笨脚给自己撑伞、剥螃蟹肉的林栖迟,嘴角莫名扬了下,“你把蛋糕拿去给他吧。”
这种甜腻可爱的东西,估计林栖迟喜欢。
方源打开车门下来,问林栖迟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帮忙。
“——林栖迟,”助理提着蛋糕过来,打断他们说话,并简短解释了来龙去脉,把蛋糕交给林栖迟。
段衍闲庭漫步似的过来。他不认识方源,看到林栖迟和方源站在一起,他们靠得挺近。
林栖迟看了眼小蛋糕,好漂亮,好可爱,一定也好吃。他心情好了些。
避免送完蛋糕直接走人气氛尴尬,圆滑的助理客套地问:“你们这是要去吃午饭吗?”
“嗯。”
小蛋糕的外包装盒子也粉粉嫩嫩,林栖迟抱着小蛋糕,看了段衍一眼。
还是黑黑的,凶凶的。难怪不爱粉色的东西,粉色更显黑了。
段衍抬手看了眼腕表,他为人低调,腕表是两三千块的运动手表。
方源这学期富哥属性彻底大爆发,把几百万的腕表也戴上了,坐车上不经意撩开袖口,给林栖迟看了。
段衍是为了看时间,他看着林栖迟说,“巧了,要不一起?”
说完这句话,段衍自己静默了。他和林栖迟很熟吗?
助理把车开过来了,林栖迟看过去,还是老头开过的那辆不到五十万的车,二等奖富哥的SUV价格能买它两辆。
林栖迟不是很想和黑黑的、凶凶的段衍相处。
他还得费力讨好段衍。等等——难道段衍这样问,是又想让他剥螃蟹了?
有人给自己剥螃蟹那不是一般的爽。林栖迟自己体会过就知道了。有了一次还想来一次。
林栖迟矜持地摇摇头,委婉浅笑,“下次我再请你吃螃蟹吧,哥。”
吃螃蟹?段衍觉得林栖迟误会了什么。他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随口一说做个了结,没什么所谓地,“OK。”
他看着林栖迟上了方源的副驾驶。车子扬长而去。
“老板上车了。”助理在驾驶位上提醒他。
打开车门前,段衍视线划过他这辆车的车标。
助理把车拐个弯,听到老板在后座问:“这车开几年了?”
助理想了想:“不到三年吧。”
段衍捏捏鼻根:“今天去预约新车。”
“好嘞,”助理拿着高薪,自然是有事就做。等到了第二天,段衍给他发了预算,助理按最高价预约了一辆宾利。
助理琢磨,老板今年身价翻了一番,这么多年终于想起来给自己换辆好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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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二等奖富哥花了多少钱,应该有大几千块,反正林栖迟这顿午饭吃爽了。
等到这学期期末周,他可以把复习笔记借给二等奖富哥,然后再美美蹭顿高级饭。
当然了,不能把辛苦记录的笔记全部给二等奖。他可是要争夺八千块的一等奖冠军,不能拱手让给竞争者。
其实林栖迟可以不过得这么惨,他有立刻暴富的选择。只要他把他剩下来的唯一一把乐器——刻着他名字的小提琴卖了。
那是他15岁生日,妈妈送给他的礼物,价值35万。这把琴绝版了,二手价更贵。但林栖迟总觉得,卖掉了有自己名字的东西,自己也很快要被卖掉了。
林栖迟加入了学校的音乐社,担任小提琴手。
他每次一掏出自己的小提琴,所有人都会夸好有质感。
他用这把小提琴一演奏,所有人又会夸好动听。
每次这个时候,林栖迟总会悄悄把脊背和胸膛挺得更直,昂首挺胸,端庄清雅,像只骄傲又漂亮的白天鹅。
虽然他脊背和胸膛从没弯过,就像他的性取向一样,始终是直的。
傍晚时分,林栖迟从音乐社的排练教室出来。肩上背着一个精美的琴盒,里面装着他宝贵的小提琴。
上了大学后,他每次就放在宿舍的衣柜里。暑假了就放在舍友家里。
排练教室外有片灌木丛,林栖迟经过那里,突然有两个蹲点的人影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你妈人又跑了,还欠我们钱呢。”
一个留着狼尾的男人对林栖迟恶狠狠地说。可比凶凶的段衍可怕一百倍多了。
“你妈说你肩上那把小提琴二手价有五十万,我们搜了,最高价还有七十万的。”
狼尾的同伙说:“这样吧,我们也不想打扰你们985好学生,把那琴给我们,我们就走。”
林栖迟哪里肯。他们紧逼不舍,林栖迟急忙忙喊住了路过的一个人,“方源!我在这里啊!你还往前走干嘛啊!”
这个陌生人分明不叫方源,但林栖迟太有真实性的气势了。
他迟疑地停下来,林栖迟立马挽着他手,撒娇一般:“是我错了,别生气嘛,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天色类似于蓝调时刻。在清明的夜色里,林栖迟可真好看。紧紧地贴着自己,乖得像家里牧场养的小绵羊。这个人心神荡漾。
他搂着林栖迟走了。
走远了后,林栖迟回头看了眼,那两个讨债的恶霸也走了。他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这个“方源”的肩膀,“同学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啦,拜拜!”
“方源”伸出手,来不及挽留,“等下——”
周围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气息,他恋恋不舍。不是说好了一起吃冰淇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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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迟气死了。他连夜给学校后勤保安部门写了长达五千字的建议书。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放进学校来的,学生安全不管不顾了吗?!
林栖迟不愧是中文系才子,一等奖冠军。他写的建议书字字珠玑,鞭辟入里、振聋发聩,学校很快加强路人出入校门的管控。
林栖迟得以度过了一段安静祥和的时光。他还把他妈又拉黑了。
换季天气转凉了,林栖迟周末在酒吧打完工后,坐地铁转公交,再步行半小时回家,准备拿点冬天穿的衣服放在宿舍衣柜。
快到晚上十点了,这栋破别墅门口的声控灯坏掉了,林栖迟怎么跺脚都没反应。
在清亮的月光下,他掏出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两圈。
门后有很多东西在阴冷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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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衍和高层开会到了晚上九十点。他从停车场把宾利开出来。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办公用,每天电话不断。
另一部私人用,基本没什么人打。前几年老头时不时问他要钱,现在不敢了。
私人手机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视频通话。
段衍看着跳动的厌世冷脸小黑猫,滑动接通后,听到急切慌乱的哭喊声。
“呜!哥,我被五步蛇咬了,还有好多蛇,你快点来救救我!!!”
镜头那边,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在门口爬动。林栖迟尖叫着大哭。
段衍心悸了一下,被五步蛇咬了动都不敢动。
人命关天,危在旦夕。
他先是给交警打了电话,说自己有特殊情况得闯红灯。
然后给120打电话简短说明地址和情况。
最后把宾利掉头,在深夜的马路上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