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玫瑰培育指南》言龄

1、第1章

　　第1章

　　暑假快过去了，林栖迟马上要上大二了。

　　他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妈找了个糟老头子爆金币的事情，远古的高中同学居然都知道了。

　　严格意义是不算是高中同学，只同学了一学期而已。

　　林栖迟高一上学期还在国际部美美地，和一群家里同样有钱的少爷小姐边玩边学，主要是玩，然后畅想着三年后接着美美地去罗德岛。

　　三年又三年，他人生会有很多很多美美的三年，就像他从小到大习惯的那样奢侈颓靡。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突然有天会灰溜溜地从国际部滚到普高，加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大军，灰头土脸。

　　没有说高考不好的意思，努力学习奋斗人生的少年最棒了。

　　灰头土脸的是：一夜之间，大家都知道他妈那只风口上的猪没了运气，海水退潮后，他妈在沙滩上干泳——没有本事兜底，愚蠢短视的本质暴露了。

　　灰头土脸的是：林栖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家有过的所有辉煌，的的确确是靠时代机遇和运气来的。他妈的确每次都削尖了脑袋走捷径。

　　他妈站在本市最高楼上，当着消防车、救护车，各大媒体记者，自媒体网红的面，要死要活地跳楼，结果因为恐高，看了一眼，原地晕倒了。

　　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小丑喜剧，以至于四年后的今晚提起来，看客们还在哈哈大笑，林栖迟笑不出来。

　　从那天开始，他连吃饭都是个问题，以前的他会担心这个吗？

　　以前的他忧愁的是周末要订头等舱，去哪里旅游，怎么还有这么多地方没去啊，选择纠结犯了，好累，干脆让妈妈的秘书给他做好两天的旅游计划好了。

　　以前妈妈告诉他，他只要做个享乐的小王子，每天想花钱就花，把自己打扮得精致漂亮。一双手用来弹琴画画，什么都可以不用想。

　　“刚才我不是故意笑的，就……我笑点很低，别人跟着笑，我绷不住。”

　　以前玩得最好的朋友和林栖迟这样说。

　　餐厅在顶楼，今晚月色明朗，和顶楼珍珠般串连的无暇小灯泡一起，在昏暗夜色里，明明灭灭，把面部骨骼线条优美的林栖迟照得像是一场美梦幻影。

　　林栖迟眼珠子揉了碎星一样，再黑的夜里它们也亮亮的，安静盯着你瞧时，像是星星对你笑。

　　朋友想了想，林栖迟今年19岁了。矜持高雅的小王子终究从金银珠宝堆里跌落，林栖迟在多年的打击挫折下，多了几分破碎脆弱，我见犹怜。

　　林栖迟也在打量这位朋友。

　　朋友原先家境远不及他，高中还找他借钱。国际部毕业去了美本一年后，现在看起来气色红润，过得愈发滋润了。

　　全身单手上的腕表就得要十几万。

　　林栖迟不假思索直接拜师学艺：“你最近在哪发财了？带带我。我穷得下学年学费都交不上了。”

　　他是中文系的，一年学费住宿费加一起才六千啊。

　　他摇了一暑假奶茶，减去生活费，好不容易凑够了。

　　结果他妈趁他睡觉了，拿指纹解锁手机转了账，在厕所里一分钟梭-哈，就输空了。

　　朋友在一小片灯光下撩开衬衫的高领子，露台没人，他也直接说：

　　“在纽约钓了个富二代。昨晚跨洋视频，我女仆装小骚了一把，把他搞舒服了，他给我转了两万刀。”

　　朋友严实的衬衫高领下，是还没消散的草莓印，应该有几天了。

　　肯定是男人留下的。林栖迟说：“你高中不还交过女朋友么？”

　　朋友嗤笑：“你穷得吃不上饭，有心情研究诗词歌赋，顾得上性取向的风花雪月？”

　　开学后要吃土的，中文系学生林栖迟：……
　　别骂了别骂了。

　　“你要不要也试试？你长得可比我好看多了，还好我那个好色金主不在，不然我可能要失业了。”

　　“试……什么？”林栖迟，“钓男人的事我可不会。”

　　朋友在微信里找名片，他们金丝雀有自己的人脉圈子，他一骨碌给林栖迟发了几张富二代的名片，有男的有女的。

　　“你把你朋友圈开放陌生人访问设置，封面换成无美颜自拍，多发几条生活照。很快就能钓到的，是富哥还是富婆看你自己选了。”

　　林栖迟点开这些名片，分别查看了。他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我妈网-赌都还要投本金。”

　　朋友看向他的脸：“亲爱的，美貌也是一种本钱。趁你现在年轻但没钱，赶紧利用起来——你妈一把年纪了，还钓老头，太努力了。”

　　林栖迟抿了抿唇，不说话。

　　朋友想起了在餐桌上听到的事，又说：“那老头儿子挺牛逼，给母校捐了1个亿。”

　　“知道，捐的就是我学校，”林栖迟说，“他小心眼搞歧视，就给工科捐奖学金，怎么不给每个专业第一都奖点钱。”

　　他就是中文系的专业第一，听到段衍给学校捐了这么多钱，本来以为他也能雨露均沾的。

　　朋友：“你妈要是和老头二婚了，你就有个有钱继兄，就不用钓男人，屁股受罪了——你那个继兄是不是还长挺帅的？据说是黄金单身汉。”

　　林栖迟回忆看过的照片，没什么感觉地说：“还好吧，段衍黑黑的，凶凶的，感觉不好相处，脾气特别不好的样子，应该也很小心眼记仇。”
　　……

　　“聊太多了，我得回去了，还得和金主视频。”
　　“我也得走了。”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露台。

　　片刻后，段衍从露台阴影最浓郁的地方相继走出来。

　　他全听到了。

　　跟在他边上的助理两条腿在夜色里发抖。他千不该万不该带老板来露台上醒酒，撞上了林栖迟和别人大胆议论老板。

　　段衍低头看自己的肤色，健康的小麦色，又想想在夜色里白得发光，一眼能看清的林栖迟。

　　原来林栖迟是这种幼稚虚荣的人，因为专业限制，不在捐赠的奖学金名额里，就大放厥词。

　　不过林栖迟瞎说对了，他确实很记仇。

　　-

　　林栖迟打车回到了家里。

　　他妈欠了一大堆债，该享受还得享受，租了一栋偏远的别墅。林栖迟不知道他妈怎么办到的，总之他也住了下来。

　　住惯了大房子的人，接受不了去挤狭窄潮湿的城中村。妈妈说，段衍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区。就算是最有钱的时候，他们家也买不起那里的房子。

　　他妈很激动地告诉他，他们好日子又快来了。

　　“回来啦，”林妈妈还在敷海藻面膜，等会儿还要做一下睡前的护肤，一把年纪了，钓有钱老头也不容易。

　　但这老头目前一毛不拔，估计正式二婚后就舍得花钱了。

　　“刚才老头突然说段衍同意明天过来咱家了，你穿得乖巧漂亮点，给段衍留个好印象，他以后就是你哥了。”

　　林栖迟唔一声。

　　突然过来？以前不是说没什么希望吗？

　　离开学还差三天，他实在没办法了，哪有日入两千的活给他干啊。既然都来商量重组家庭了，明天可不可以先帮他交一下学费？

　　他连助学贷款都申请不到。交不起学费会被退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