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重建史》殊春

52、第 52 章

　　季文瑜觉得自己一定是晕眩了一下，记忆里出现了几秒钟的断层。等他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斜倚在沙发上，方昭半跪在他面前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好像被背叛被暗杀导致失踪的人是他一样。

　　他俯身一把抓住方昭的肩膀，无数话堵在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方昭起身坐到他身旁，揽着他说：“老师，我就在这儿，我没事，你镇定一点。”

　　护士训练有素地递上一杯水，随即退出，带上房门。

　　方昭拿起水杯送到季文瑜嘴边，看着他喝了两口。季文瑜接过水杯放回茶几，手一直在抖，几滴水洒出来落在了他膝上。

　　方昭拉过他的手，低声说：“把你吓成这样，都怪我。”

　　季文瑜深呼吸几下，勉强冷静下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方昭把他揽紧了些，说：“大概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有人想要暗杀我。我受了点伤，不严重。”

　　季文瑜说：“但你没有失踪。”

　　方昭说：“我遇袭之后落海了，好不容易游到最近的礁石上。当时情况很明显，我身边有内奸，所以我没敢立刻回基地，只是联系了几个心腹，让他们把我送到附近的隐蔽地点。前天晚上确认了基地安全，我才偷偷回来。现在知道我在这里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基地的一般人员都不知道。老师，你来这里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我真的出事，基地被保守派控制，你来这里不是羊入虎口吗？”

　　季文瑜忽然推开他揽着自己的手臂，说：“既然你没事，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差点以为——”

　　他没说下去，剩下的话断在空中。

　　方昭挨近他坐着，轻声细语地说：“老师，我不能联系你。我不知道身边有谁可以信任，如果在联系你的过程中信息泄露了，保守派会立即再次对我下手。而且保守派发现我失踪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你。你又不擅长说谎，万一被看出来，也许他们会拿你要挟我露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你再怎么说都是季锋的亲生儿子，只要置身事外就是安全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季文瑜看着他，仿佛还是不敢相信他安然无恙，伸手触碰他的面颊，被他紧紧握住了手，拉到唇边亲吻。

　　敲门声打破了暂时的沉默，护士进来说：“司令，高部长请求通话。”

　　季文瑜怔了一下，说：“高益知道你没事？”

　　方昭说：“必须让他知道。我需要一个跟保守派说得上话的人。”

　　说着他接过护士递上的遥控器，伸手打开了墙上的一面大型通话屏幕。季文瑜起身想回避，被他叫住了。

　　“老师，这儿没什么是需要瞒着你的。”方昭说，“既然来了，这些事你最好也听听。”

　　话音未落，信号已经接通。高益那张永远紧皱眉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一眼看见方昭身边的季文瑜，随即明显松了一口气。

　　“季教授，你这种做法实在太欠缺考虑了。”他没理方昭，直接对着季文瑜说话，“你自己跑到基地去，相当于直接告诉保守派方昭就在那里。这是逼着他们再次下手。”

　　季文瑜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想到这点。

　　方昭抢在他前面说：“没关系，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差不多也该摊牌了。”

　　高益依旧没理他，继续对季文瑜说：“还有，季教授，下次把别人的脑袋砸开花以后，最好在跑路之前先打电话叫救护车。我昨晚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跟你通个气，免得你一时冲动闹出什么乱子，但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一早跑到你家去，没找到你，倒是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张致远——是你干的吧？医生说我要是晚点把他送到医院，他可能就没救了。那混蛋确实该死，不过你下手也太狠了。”

　　季文瑜红了脸，总算意识到自己这一晚上闯了多大的祸。

　　方昭转头看他，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些，柔声说：“老师是想给我报仇吗？那个叛徒我会处理的，他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屏幕里的高益冷笑一声说：“自己的机要秘书都反水了，你这当上司的可真有出息。”

　　方昭回头对他说：“你务必把张致远控制起来。我一定要知道他为什么背叛我，保守派给他出了多高的价让他来要我的命！”

　　他说这些话时嗓门完全没有提高，声音里却无端透出一股杀气。

　　高益哼了一声说：“还能为什么？不过就是许诺他升官发财。那混蛋脑子不知怎么长的，他跟着你一样有前途。”

　　季文瑜犹豫了一下，张致远的事对他来说有点难以启齿，但是事关大局，最好还是告诉他们。

　　他说：“张致远昨天……跟我说了些事。”

　　他讲述昨晚的事时感到难以言喻的羞耻，倒不是因为被人觊觎，而是因为自己无意间变成了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因为他，张致远不会这么轻易地背叛，保守派当然还会找别的机会下手，但没有内奸，刺杀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他尽量把张致远的无礼举动匆匆带过，但是方昭和高益显然都听懂了。

　　方昭的手指慢慢揉捏着他的指关节，表情深不可测。季文瑜说完后他轻笑了一声，说：“真是没想到。”

　　季文瑜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更重的杀气。

　　高益大声说：“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你一个beta看上一个omega，我就不说什么了，这个omega是保守派核心人物的儿子，我们也认了，毕竟爱情是不讲道理的。但是看看你这几个月干的事！在自己位置不稳的时候就因为一己私欲到处树敌，到最后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折腾没了，你算个什么政治家！”

　　季文瑜坐立不安，高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责他，虽然比不上来基地这一路上他对自己的指责那么严厉。方昭就在身边，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揣测对方的想法。方昭以后会怎么看自己这个一切麻烦的源头？他真的不后悔吗？

　　他实在应该后悔的，如果没有爱上季文瑜，以他的手腕一定可以分化保守派，至少能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妥协。他的权力之路依旧不会顺利，但至少不会有人要置他于死地。对季文瑜的感情简直是他人生道路上的最大障碍。

　　季文瑜自嘲地想，我的存在还真是对谁都没有好处。对他的父母是这样，对方昭也是这样。

　　然而方昭再次捏了捏他的手，抬头对高益笑着说：“我心甘情愿。”

　　高益被噎得无话可说，手在椅子扶手上用力一拍，说：“行了，事到如今还是先看眼前吧。你准备什么时候昭告天下？”

　　方昭说：“昨天不是都商量好了么。证据都在手里了，明天就开新闻发布会。”

　　高益看一眼季文瑜，说：“季教授呢？要不要把他先送回去？保守派本来就怀疑你没死，他留在这儿会进一步印证他们的判断。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再干出什么事来。”

　　季文瑜刚想开口说他愿意回去，方昭再次抢在他面前说：“老师就留在这里。你别担心，武装力量都在咱们手中，出不了事。”

　　高益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挥手，连声再见也没说就切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