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重建史》殊春

42、第 42 章

　　方昭深夜才起身去基地，临走前又把季文瑜按在床上折腾了半天。直到飞行器落在门前的草坪上，他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张致远站在门口等着，季文瑜叫他进屋，他婉拒了。他眼下的阴影比昨天更加浓重，好像一夜没合过眼。

　　季文瑜帮着方昭把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对他说：“你也体恤一下你的战士们，别把他们都累垮了。小张这几天都看着无精打采的。”

　　方昭皱眉道：“我注意到了，他最近的工作量并不比以前多。这很奇怪。”

　　季文瑜说：“是家里有事么？你作为领导也该问问，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帮人家解决一下。”

　　方昭笑道：“你这么关心他，我要吃醋了。”

　　他揽过季文瑜，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说：“老师真不陪我去基地？我会得相思病的。”

　　季文瑜轻轻推开他说：“快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方昭叹了口气，又把他强行拉过来吻了一下，对他说：“老师，我最多去两三天。你独自在家要小心。”

　　季文瑜送他出门，看着他上了飞行器。飞行器冉冉升空，在夜色与星光里逐渐隐匿了。门口的路灯洒了一地黄光，几辆车陆续经过，邻居家的窗口隐隐传来笑语声。

　　一个多么温馨安详的夏夜。

　　季文瑜在户外站了片刻，注视着点缀在草坪上的月季花。这些花儿在黑丝绒般的夜色背景衬托下异常鲜艳，花香在微风里荡漾。

　　我应该在草坪上放两把椅子，他想，这样晚饭后可以在外面坐一会。

　　他转身看着这幢房子，它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人在里面住了很多年，充满了活生生的人气。灯光从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透着安全、温暖和愉悦。

　　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季文瑜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会尽可能维持这个家庭的正常运转，尽管组建家庭不是他的本意。不管是否当选，方昭以后的工作都会非常忙碌，他得安排他们的日常生活，希望不会比独居时麻烦太多。

　　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太相信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方昭也会有需要考虑安全感和社会舆论的时候，谁也不能一直无所畏惧地年轻下去。

　　不过目前他们还在一起，而方昭显然也不打算在短时间内放开他。那么就别想太多了，过好眼下的人生吧。

　　至少现在，他们会彼此照顾，夜里给迟归的对方留一盏灯，周末一起在家读书，他会给方昭做饭，方昭洗碗，就像多年前方昭还是他学生的时候去他家蹭饭那样。

　　这样的生活也并不可怕。

　　如果他的母亲泉下有知，儿子被拖进了一桩她求而不得的跨性别婚姻里，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即使有一天方昭要离开他，他也不会像母亲一样崩溃。他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有享受孤独的习惯，更重要的是，他有回到单身状态的心理准备。如果方昭走了，他也不过是回到以前的人生中去，那并不是世界末日。

　　而且他离开方昭也不一定要孤独终老，那时他们应该有孩子了，孩子会陪着他的。

　　他走进门去，一眼看见方昭当初送他的那座珊瑚盆景搁在玄关的鞋柜上方，看上去不伦不类，大概是哪个搬家工人随手放在这里的。他把盆景拿下来，扫了一眼客厅，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摆放位置，于是顺手放在沙发旁的圆形小茶几上。

　　我得早点睡，他想，明天我要把这幢房子重新布置一遍，还有些东西要买。等方昭回来，这里不能还是乱糟糟的。我得让这个家看上去有家的样子。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上楼去，准备度过他在新家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