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罚 罚窗外的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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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
窗外的晨光让周戒妄有些心虚，十八年来循规蹈矩，从未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连收拾东西时都有些惴惴不安。将玉器一件件收好，便拉着李遥要往家赶。这次出来的急，身边也没带个人，也不知道这时候能不能雇上马车。
可走出玉器铺子好几步，身旁空荡荡，回头一望，李遥才慢悠悠跨过铺子门槛，闲散得半点不见慌张，腰间的小玉坠被她甩得溜圆，晃出细碎温润的光。
周戒妄眉头紧锁，折回去催她：“一夜未归，娘指定得打人，你还不走快点。”
李遥漫不经心地停下甩动玉坠的手：“急什么？娘又不会打你！”
周戒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当然知道娘不会打我！可你不是最怕疼了吗？”想到上一次给李遥上药的情景，周戒妄不由得红了脸。李遥看一眼就瞬间猜出他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弯起唇角，抬手就抚上周戒妄发烫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皮肉：“别担心，昨日掌柜的见我俩打烊了还没回肯定是要去李家报信的！这可是在蜀州！她李蕙的独生女，李家的继承人在他铺子里待一晚上掌柜的怕是比我娘还担心呢！”
周戒妄闻言稍稍松了紧绷的心弦，却依旧放不下顾虑，指尖攥紧怀中装着玉饰的锦盒，眉宇间焦灼只淡去少许，“就算如此，娘应该也会训斥我俩吧！”
李遥想了想，若是自己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带着自己体弱的丈夫那应该是有点严重了，不过待会儿要挨的打是待会儿的，现在的肚子是现在的，“横竖也是一顿批，咱们先填饱肚子要紧！我跟你说，这条玉器街往南北货铺子那条岔口走，有个摆了几十年摊的阿婆，她包的抄手滋味绝佳，皮薄馅足，汤汁鲜得很！”说着便拉着周戒妄往阿婆的抄手摊子走去。
吃饱喝足的李遥才拉着周戒妄甩着她的小玉坠慢悠悠地往李府走去。周戒妄紧紧护着装着玉饰的锦盒，一路频频抬眼眺望李家府邸的方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反观身侧的李遥，优哉游哉的，浑然一副兵来将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无奈摇头，罢了，到时候自己认错认得快一点，李遥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吧~
果不其然，前脚踏入家门，后脚就被李蕙身边的舒姨请到了老太太院子里去了。
老太太的院子是离二门最远的院子，穿过层层雕花回廊，一路上周戒妄心乱如麻，脑子里翻来覆去斟酌说辞盘算着该怎样为李遥开脱。
没想到一进到花厅，竟然是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等着二人开饭。饶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李遥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颇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
贺言坐在李蕙身旁开口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吃饭，等你俩半天了！”
二人晕陶陶地在李老太的另一边坐下，芙蓉和银杏端来了水给二人净手。
周戒妄刚伸手拿起竹筷，一旁候着的李嬷嬷便端着一只精致白瓷小碗快步走来，轻轻搁在他案前。
他连忙微微欠身，温声道谢：“有劳嬷嬷费心了。”
李嬷嬷眉眼满是慈爱，笑着摆手：“不用客气，这是老太太一早特意吩咐后厨给姑爷单独做的。”
周戒妄闻言，眼底浮起几分茫然，转头望向主位的李老太。
老太太望着他，脸上堆着温和笑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动筷：“快趁热吃，这碗金汤菊花鱼面，是特意为你备下的，生辰快乐。”
李遥侧头瞧着周戒妄小口吃面，祖母眉眼温和，爹娘也全无动怒的模样，心底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暗自庆幸今天全靠赶上妄哥儿生辰，不然少不了一顿鸡毛掸子，这下皮肉之苦算是躲过去了。
刚吃过一碗抄手的周戒妄用了一碗菊花鱼面后已然有些撑，老太太见状轻笑一声，看向一旁一脸侥幸藏不住的李遥，慢悠悠开口：“妄哥儿身子骨弱，让遥儿拉着出去玩了一晚上怕是累了，先回房休息吧，今日就先不要读书了，不差这一两日的。”说完让李嬷嬷将生辰礼物拿给周戒妄并送他回房。李蕙和贺言也纷纷将自己准备的生辰礼让人那好跟着李嬷嬷一起送周戒妄回房。
李遥连忙跟着起身，脸上堆起讨好又谄媚的笑，伸手就想去接那些礼盒：“我拿着就行了，就不劳烦各位姨叔们了！”不过没一个人听她的，各自稳稳捧着手中锦盒跟在李嬷嬷身后不为所动。
李蕙：“你们送姑爷回房吧！”
李嬷嬷：“姑爷，走吧~”她看了一眼踌躇不前的周戒妄和已经快维持不住笑容的李蕙暗自好笑，“姑爷，走吧，太太和老太太还有点事情要交代小姐。”想了一想，又靠近周戒妄小声说：“给小姐留点面子吧~”
李遥小声嘟囔：“哦豁，看来是逃不掉了！”她给周戒妄一个安抚的笑无声地说：“没事，我跑很快的！”周戒妄想起芙蓉说过李遥会武，当初要不是护着自己是不会挨打的，那自己在这儿确实有些拖累她，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周戒妄回到院里，将三份生辰礼盒整齐摆放在桌案上，去耳房洗漱之后就回房里坐着。他心里一直悬着李遥，靠在床头睁着眼，一遍遍望向房门，等着她回来。奈何昨夜在玉器铺熬了一整晚，本就体虚的身子早已透支，眼下重重的青黑遮不住倦意。没撑多久，他歪靠在软枕上，呼吸慢慢变得匀缓，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那边厢，厅堂里的气氛不复方才饭桌上的温馨。
李遥双手捏着耳垂在蒲团上跪得笔直。老太太端坐在主位，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李蕙立在一旁，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拍在掌心。
贺言见状先温和地开口，先问起昨夜留宿玉器铺的缘由，李遥老老实实把二人雕琢玉饰、一时忘了时辰的经过尽数交代，不敢掺半句谎话。
李蕙听罢眉头紧锁，语气压着怒意：“贪玩也不该失了分寸，妄哥儿体弱畏寒，你还随意带着他在外留宿。人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应该事事上心，好生照顾他才是。如此莽撞怎能担起李家的担子？”
李遥闻言低头认错，小声应道：“是我不对，不该贪玩忘了时辰，连累妄哥儿受累。”
老太太缓声打断李蕙的训斥，话里带着提点：“你自幼学武，又常年随你母亲走南闯北自然风吹露宿都能将就，妄哥儿近来身子虽比先前康健些许，可到底底子单薄，半点马虎不得。那玉器铺子不过是做工的小地方，桌椅坚硬，又无被褥暖榻，夜里寒凉，哪里有能好好歇息的去处？”
一番训诫说得李遥哑口无言，只能连连应下，保证往后再也不会这般莽撞行事。李蕙见她认错诚恳，终究鸡毛掸子还是没有落在李遥身上，只不过听了李蕙的惩罚，李遥觉得还不如打她一顿呢！
李遥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小院，跨进院门，院内安安静静，连侍女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她放软步子推开卧房房门，屋内只透过窗棂漏进柔和的日光。抬眼便见周戒妄和衣斜靠在床头，双目紧闭，睡得沉熟。眉头还微微蹙着，想来睡着前还在记挂她，桌案上整齐码放着老太太、父母送来的生辰礼盒，一动未动。
李遥放轻呼吸，不敢出声惊扰，慢慢挪到床边。用眼睛描摹周戒妄的睡颜。几缕墨丝垂落在光洁额角，衬得一张脸白得透光，睡着的眼睑轻合，长密的睫毛覆在眼下，投出浅浅一片淡影，眼下的青黑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蹲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垂在外侧的手腕，心里又悔又软。没敢叫醒他，转身取来薄毯，小心翼翼盖在他身上。
或许是心里装着事情，周戒妄被李遥的动作惊醒。长睫轻轻颤了颤，他缓缓掀开眼。方才沉睡时那份柔和安静褪去几分，一双清透的眼眸蒙着薄薄一层刚睡醒的水汽，衬着那张冷白漂亮的脸，更添几分朦胧易碎的美感。视线先茫然落了片刻，看清蹲在床边的李遥，他下意识撑着身子坐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绵软：“你回来了？没有挨打吧？”
一提这事，李遥瞬间垮下肩膀，整个人蔫蔫地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嘟囔：“还不如打我呢！”
周戒妄略一思忖便猜到几分，“娘又打发你出门了？这次是去哪儿？总不至于又要辗转岭南、江南一路奔波吧？”
李遥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娘又让我出门啊？这次虽不是出远门，但确实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周戒妄舒了口气，没挨打就好：“这次娘让你去哪儿呀？”
李遥叹了口气：“远倒是不远，就在邛州。我娘不是知道我们俩买了刘家在邛州的桑园和茶园吗？母亲便是打这处的主意，说是广都那边的桑园里的桑叶长势良好，蚕儿的口粮足，若能养起来一年里便能多出一季丝，广都得桑园是我李家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让我在邛州的桑园里试养一二，若是能养出来，家里会按市价全数收走产出的蚕丝。”
周戒妄听完，眸间的忧虑散去大半，眉眼柔和地弯了弯，温声开口：“无妨，邛州咱们那处新宅子早就修缮完工，一应陈设被褥都置办齐全了，保管你住着安稳舒适。”
他微微倾身，清澈的眼眸定定望着李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笃定：“你一个人过去试养晚蚕太过辛苦，琐碎杂事又多，我陪你一同去。刚好趁着这几日不用读书，正好陪你守着桑园，也能帮你搭把手。”
原本还满心郁闷、只觉得此番差事枯燥熬人，还要离家几日、舍弃家中安逸日子的李遥，闻言瞬间眼前一亮。方才的烦闷、不情愿，尽数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