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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下药 没哪个不怕 ...

  •   淮阳郡王妃出城上香的仪仗颇为壮观,华盖如云,仆从如织。这般排场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啧,前几个月还在继母手底下战战兢兢讨生活,转眼就成了尊贵的郡王妃,这命格……”

      “可不是嘛,看来小郡王对这位王妃很是上心呢,瞧瞧这阵势……”

      议论声被车轮辘辘与马蹄轻响掩盖。队伍穿过城门,沿着官道,缓缓驶向香火鼎盛的云隐寺。

      钟磬悠扬。

      大雄宝殿前,香烟缭绕。林晚棠一身丁香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由春熙扶着,在蒲团上盈盈跪下,双手合十,神色虔诚地拜了三拜。日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殿内寂静,只有和尚诵经的袅袅余音。

      无事发生。

      拜罢起身,林晚棠领着春熙,沿着寺中的青石小径缓缓而行,看似随意观赏着两侧的碑刻与花木。

      春熙手中挽着装有香烛供品的提篮,眼睛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趁着无人近前,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王妃,都这个时辰了,寺里香客都快散尽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林晚棠脚步未停,目光掠过不远处一片更为幽深寂静、游人罕至的竹林,声音平稳:“许是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去那边走走。”她抬手指向竹林深处。

      主仆二人转向竹林小径。

      茂密的竹叶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脚下是厚厚的陈年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更衬得周遭一片幽寂,连鸟鸣声都稀疏了。

      刚入竹林不过十来步。

      斜刺里,一道迅疾如电的寒光毫无征兆地自一丛凤尾竹后爆射而出。

      林晚棠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她侧后方伸出,将她狠狠往后一带。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裹入一个坚实炽热的怀抱。

      几乎同时,“锵”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她耳畔炸响。

      李玄明一手紧紧揽住她,另一手持剑,精准地格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剑身震颤,映出他此刻冷峻如冰的侧脸和眼中凛冽的杀意。

      埋伏在四周的差役与金吾卫瞬间从各个隐蔽处涌出,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迅速形成合围之势。

      那人一身灰衣,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狠戾决绝的眼睛。见形式不妙,毫不恋战,手中短刃舞出一片寒光,撕开一道缺口,身形矫捷,朝着后山草木更深处疾掠而去。

      “追!”领头的一声令下,大部分人手立刻衔尾急追。

      李玄明依旧紧紧将林晚棠箍在怀中,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晚棠惊魂甫定,握住他依旧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有些发软:“……你不去追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但手臂依旧环着她。

      李玄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未消的余悸,有翻涌的怒意。他收剑入鞘,将佩剑随手抛给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春熙。

      然后,他弯下腰,在林晚棠的低呼中,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脊,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哎!”林晚棠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上飞红,声音发颤:“我…我可以自己走。”

      李玄明抿着唇,面色冷硬,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她被他这般不容分说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又隐隐觉得他似乎在生气,却不知他在气什么。见他脸色沉沉,她终究没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后山,悬崖边。

      追击的差役与金吾卫将那道灰影逼至绝路。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云雾缭绕;身后是刀剑森然,退无可退。

      裴砚缓缓从人群后方走出,锦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他目光沉静地望向崖边,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竟是一名女子。

      她年岁看来不过二十几许,面容清秀,甚至称得上娟好,只是眉眼间凝着一股凄楚与决绝。

      山风吹乱她额前碎发,也吹得她单薄的灰衣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伶仃。

      她看着裴砚,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声音沙哑:“可惜……没能杀了她。”

      裴砚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制小物件,托在掌心,展示给她看:“此物,可是你的?”

      女子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铜件上,怔了怔,随即恍然,笑意加深,却更显悲凉:“原来是丢在那别院了。”

      裴砚收起铜件,继续问道:“是你,将魂牵草制成线香、香囊、香粉等物,又以各种方式,送到了那几位遇害的闺秀面前?”

      女子点头,眼神空洞地望了望崖下的云雾,声音冷硬:“是。她们都是我杀的。”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裴砚,道:“苏菀,是我姐姐。她才华横溢,一心钻研香道,却因不肯对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们卑躬屈膝、曲意逢迎,便被她们联手构陷,冠以厌胜巫蛊的罪名,杖刑逐出宫门。不久后,她便不治而亡。”

      她眼眶赤红,却无泪:“她们碾死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蝼蚁还容易。碾完了,拍拍手,照样过得金尊玉贵,儿女双全。凭什么她们的人生可以继续圆满?凭什么苏菀的命,就这么轻?”

      裴砚眉头紧蹙。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即便当年真有冤情,亦该诉诸律法,而非以私刑戕害无辜。你随我回大理寺,将一切供述清楚,或可……”

      “不必了。”女子打断他,忽而笑了笑,那笑容映着苍茫山色,显得格外凄艳,“仇,我已经报了。姐姐等了太久……”

      话音未落,在众人的惊呼中,她纵身向后一跃,如同断翅的灰蝶,投入了那云雾弥漫的深渊。

      “拦住她!”裴砚厉喝。

      风声呼啸,云雾翻腾,迅速吞噬了那抹灰暗的身影。

      裴砚站在崖边,衣袂被猛烈的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深不见底的崖谷,面色沉凝,半晌,才转身下令:“立刻绕道下崖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府。

      凉风从半开的雕花木窗钻入,拂动书案上的烛火,光影随之摇曳不定,窗扇发出一声“吱呀”轻响,更添几分寂寥。

      青衡捧着一碗参汤,轻悄悄地走进来,先将它放在书案边角,转身走到窗前,仔细地将那扇扰人的窗子关严、插好销子。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端起参汤,小心地放到裴砚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温声劝道:“郎君,时辰不早了,凶手既已……也算有了交代。您这卷宗,明日再看也不迟。”

      裴砚的目光仍胶着在摊开的旧年档案与案情梳理上,闻言,只是抬手用力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声音低哑:“结案陈词易写,但其中关窍,尚有太多疑点未明。”

      他指尖划过纸上几处墨迹,“长公主身边那位得宠的郎君,为何偏偏在那日,恰巧去珍宝阁买了朱颜醉?陆笙调制的香膏,配方精巧,那魂牵草仅有微量,是如何精准掺入,又是如何正好在他房中暗格里,搜获风干的魂牵草残枝?这一切……”

      青衡听得皱眉,迟疑道:“听郎君这般说,倒像是有人故意将东西藏于陆笙住处,引您去查,好栽赃给他,转移视线?”

      裴砚未置可否,只端起那碗参汤,凑到唇边,缓缓啜饮。他喝得慢,直到碗底见空,才将白瓷碗轻轻放回托盘,目光重新落到卷宗上。

      青衡知他性子执拗,劝也无用,只得默默收拾好碗盏,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屋内重归寂静,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裴砚翻阅纸张的沙沙轻响。

      可没过多久,一阵燥热毫无征兆地自他小腹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起初只是微温,很快便演变成灼人的热浪,仿佛有火苗在血脉中游走、点燃。

      裴砚眉头紧皱,抬手扯了扯衣襟,喉结滚动了几下,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他觉得身体正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那股燥热不仅炙烤着他的皮肤,更带起一种躁动与空虚感,冲击着他素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

      他猛地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扉用力一拉——纹丝不动。又拉了两下,门板依旧紧闭,显然被人从外间上了锁。

      “青衡!”裴砚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嗓音略显急切,“开门!”

      门外响起熟悉的回应,是裴夫人的声音:“砚儿……你、你还好吗?”

      裴砚动作一僵。

      裴夫人攥着钥匙,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隔着一扇门,心虚和焦虑却一点都藏不住:“那参汤……我就搁了一丁点儿东西,真就一丁点儿!你这些年对哪个姑娘都冷着一张脸,全长安的媒婆都快不敢登咱家的门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崔家阿妩,肯亲近你,肯缠着你,肯对你笑——我瞧着你对她也不是无动于衷,可一转头你又把人家推了出去!你说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裴砚按在门板上的手都在抖,不知是被药性烧的还是被这番话气的。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母亲。”

      “诶!”裴夫人应得倒是快,紧接着又絮叨起来,“我这也是……也是怕你身子有什么隐疾,才出此下策。你这院里,我早就替你料理干净了!丫鬟婆子全打发到前院去了,小厮长随一个没留,别说人了,连条狗都钻不进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没哪个不怕死的敢来爬你的床!”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矮了几分,带上了几分讨好,“明早母亲再来给你赔不是……”

      裴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嗡嗡作响。亲娘给他下药?就因为怀疑他身体有问题?

      这简直荒谬绝伦!

      他闭了闭眼,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体内那股热浪却愈演愈烈。

      不能这样。

      裴砚踉跄着回到案前,铺纸,提笔,抄《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他写惯了小楷,字迹清隽有力,骨格分明。可写到“善”字最后一横时,笔尖不听使唤地往上一挑——像崔令妩每次得逞之后,眉梢那一弯得意洋洋的弧度。

      他闭了闭眼,换纸。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写到“静”字,笔尖忽然顿住。“静”字从青从争,他本该写“青”,落笔却是一撇一横——那是“妩”字的起笔。他手腕一翻,将纸抽走,再换一张。这回不念了,只抄。一笔一画,心无杂念。

      可笔尖自有主张。

      等他回过神,纸上已铺满了三个字——崔令妩。大大小小,横的竖的,挤在纸面上。最后一个“妩”字的末笔往上一勾,又轻又俏。

      他盯着纸张,手里的笔“啪”地折成了两截。

      祖父说过,刻章静心。

      裴砚转身取出玉料和刻刀,将玉料固定在掌心,刀锋抵上玉面。第一刀下去,刀尖打了个滑,刀刃擦过指腹,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凝成一粒红豆。他没有理会,只是重新压下刀锋。

      一刀。一刀。再一刀。

      手抖得厉害。那股热浪已经从五脏六腑烧到了四肢百骸,烧得他视线模糊,指尖发颤。刀锋几次险些脱手,又被他用残存的理智攥回来。疼痛让他清醒一瞬,可清醒过后,是更汹涌的燥热。她那张脸就在眼前晃——仰着头看他,嘴角弯弯,目光灼灼。

      窗外透进来一线清冷的月光。

      他低头看掌心。玉料已被削磨得瘦了一大圈,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妩”。

      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把印章收进匣中,推进书架最深处。

      裴砚撑着案几站起来时,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他跌撞着往床榻走,边走边扯自己的衣袍。玉带被扯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外袍滑下肩头,中衣的带子被胡乱拽断,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胸膛,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衣衫褪至腰际,这具身躯便毫无遮掩地袒露在昏暗的烛光下——肩背宽阔,却不显粗犷,反倒是一路往下收束至腰际。那截腰劲瘦而韧,侧身时微微拧转,便在烛影里折出一道极浅的弧度。脊骨在薄汗下若隐若现,顺着紧窄的后腰一路向下没入更深的阴影,两侧腰窝浅浅凹陷,恰如美玉上天然生成的纹理。

      所谓“松腰玉瘦”,大约便是眼前这副光景:躯体清瘦劲挺,肌肤温润如玉,身姿骨秀神清,却又因药力微微发颤,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好弓,箭在弦上,将发未发——最是让人挪不开眼的刹那。

      下一瞬,他倒在榻上,拽过锦被紧紧抱在怀里,将脸埋了进去。

      纱帐垂落。

      “呃……”一声闷哼从被褥深处挤出来,又低又哑,带着痛苦的尾音。他蜷缩得更紧了,肩膀微微发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被面。他紧闭着眼,可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无数个关于她的片段,如同被点燃的星火,轰然燎原,在他紧闭的眼睑后喧嚣沸腾,挥之不去。

      她的话语,她的笑容,她的靠近……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在眼前闪现,与他身体深处叫嚣的陌生欲望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用手臂挡住眼睛,却挡不住那些翻涌的、不可言说的画面。他试图用尽毕生的意志力去压制,去对抗,可那些感觉就越鲜明,越猖獗,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裴砚握拳抵在心口,指节抵着胸膛,像是想按住那颗跳得又急又乱的心。

      他认了。

      他何止是动了情——那抹鲜活明媚的身影,已然在这里扎了根,生出芽,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崔令妩。”

      月光透过窗缝,在青纱帐上投下一道晃动扭曲的影,映照着一室难以言说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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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佛系咸鱼女主×矜贵清冷男主,日更/隔日更,有存稿,不弃坑。喜欢的宝子们点点收藏~ 2.完结文《青梅谋》 纨绔世子VS清冷贵女,青梅竹马并肩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