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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荒唐 你想要—— ...

  •   崔令妩被他按在柱子上,也不挣扎,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她等着他开口,无非又是那套“非礼勿视”的老话。可等了几息,他却只是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她眉梢微挑,正要调侃他两句,裴砚却忽然松了手。他别开脸,目光投向院落中沉沉的夜色,语速也比平日快了些:

      “当时母亲去林家提亲,并非是我属意林晚棠。她在林家处境艰难。我想着让母亲帮她说一门亲事,好叫她脱离林家那个……狼窝。可母亲会错了意,以为是我要娶。仅此而已。”

      崔令妩“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却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往他心上碾:“所以,为了帮她脱困,娶她也可以——”她往前迈了一小步,“那如今轮到我,怎么就不行了?”

      裴砚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时是我思虑不周,行事草率。正因为错过一回,才不能……”

      她一步步靠近,将他逼得下意识后退,“你不是喜欢姜妩吗?不是对她念念不忘吗?”

      崔令妩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容他闪躲:“我不是和她很像吗?你成日对着我这张脸,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为所动?”

      裴砚被她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咚”一声轻响,撞上了廊柱,退无可退。廊下的灯笼光线昏暗,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长安城里关于你的传闻,我听得多了——不近女色,端方自持,律己严苛。可从你见到我的第一面起,你待我便是不同的。不是么?”

      崔令妩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指尖轻点在他心口上:“裴砚,我不在意这份不同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姜妩也好,令妩也罢,不都是阿妩?”

      “阿妩”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轻如叹息,却狠狠砸在裴砚心湖最深处,激起惊涛骇浪。

      他呼吸骤然急促,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心底无声地呐喊着:你就是姜妩啊!我念了那么多年,愧疚了那么多年的姜妩。

      可他不能说。真相未明,危险未除,他不能将她再次拖入当年的腥风血雨。

      他猛地抬手,掌心抵住崔令妩还欲贴近的肩膀,将她推离了一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够了!”

      崔令妩被他推开半步,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

      “姜妩……那年才九岁。我对她是愧疚,是亏欠。”裴砚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裴砚倒是想问问崔娘子,你屡次言及嫁娶之事,当真是心悦于我?”

      不等崔令妩回答,他已自问自答:“不是。你想嫁的,是出身兰陵裴氏、门第清贵的裴砚;是官至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的裴砚;是……”他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直视,语速很慢:“容貌……或许还算过得去的裴砚。”

      他顿了顿,终于转回头看她,眼底那层霜色薄薄地覆着,一针见血地道:“若我没了这些,你还会选我吗?”

      夜风穿过廊下,带来刺骨的凉意。崔令妩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裴砚叹息一声,嗓音低哑:“崔令妩,我不是开在枝头的花,由你随意攀折把玩。你想要——便连根拔走,少一寸,都别碰。”

      她怔忪片刻,才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裴砚的视线,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了然的疏淡,“原来裴少卿要的,是一颗真心。”

      “抱歉。我生于锦绣丛,长于绮罗间。这世间诸般苦楚,自有旁人去尝。至于那牵肠挂肚、易损柔肠的男女之情……我既不必,亦不愿涉足。”

      说完,她不再看裴砚瞬间僵住的神情和眼中碎裂的微光,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走进了廊外的夜色中。

      裴砚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心底浮起一声自嘲的冷笑——

      所以,她是可以这般轻易就不要他的。

      荒唐。

      案情扑朔迷离,真凶隐匿在侧,林晚棠刚遭袭击,桩桩件件都迫在眉睫,他竟然在这里,为了几句儿女情长的争论,心神大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他抬步便离开了廊下,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裴少卿留步。”

      裴砚驻足回身,见是翠翘。她快步走近,将一物件递了过来:“这是奴婢方才在温泉池畔拾得,小姐担心是那袭击者遗落,或许对案情有用。”

      他接过,微微颔首:“有劳。”

      裴砚仔细看去,是一只小巧的铜制物件,形似莲台,只有指甲盖大小,中间有孔,边缘錾刻着细密的梵文纹样。

      墨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近前,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少卿,这东西……看着像是寺庙里,佛前供奉的长明灯上,拆卸下来的莲台底座小饰?”

      裴砚眸色一深。

      “若是那贼人落下的,难道他藏身在寺庙之中?”墨辞推测道。

      裴砚抬眼,望向远处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山林。京郊这一带,因风景清幽,多有达官贵人修建别业,也引来了不少僧侣建寺清修。方圆十里内,大大小小的寺庙庵堂,没有十座,也有七八座。

      若那贼人真藏匿其中,想要逐一排查,不是易事。他沉声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次日,回城路上。

      晨雾未散,官道两旁草木凝霜。裴砚几人骑马在前开道,后面跟着两辆马车。

      前头马车里,林晚棠靠着软垫,看着对面一直沉默望着窗外的崔令妩,柔声问道:“阿妩,你和裴少卿……可是闹别扭了?今早总觉得你们之间气氛有些不对。”

      崔令妩收回目光,脸上带笑,语气轻松:“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就是他这块臭石头,我懒得捂了。”

      “对了阿棠,你回去后,身边一定要多带人,自己也要格外当心。那凶手既然盯上了你,一次不成,恐怕还会找机会下手。”

      林晚棠眼中掠过一丝惧意,点点头:“好。”

      “少卿!少卿!不好了!出事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差役焦急地呼喊。

      “何事惊慌?”裴砚勒住马。

      那差役气喘吁吁,也顾不得行礼,声音急切:“几位遇害小姐的家人,不知从何处得知解剖遗体查验之事。如今,以王侍郎、周寺丞为首的几位大人,已经联合上书,将您……将您告到了御前。”

      “眼下,他们正带着家丁仆役,聚在大理寺门前哭闹,非要讨个说法!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将大理寺门前那条街堵的水泄不通。”

      裴砚皱起眉头,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他不再多问,只对墨辞和李玄明简短交代一句:“护好她们,缓行入城。”言罢,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大理寺。

      果然已是人声鼎沸,一片混乱。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指指点点的百姓,议论声、哭喊声、斥骂声混杂在一起。

      “裴砚呢?让他出来!”
      “还我女儿全尸!”
      “如此酷吏,岂配为官!”
      “陛下定要严惩!”

      裴砚骑马过来,人群稍稍安静了一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差役,面色沉静如水,一步步穿过人群,走上大理寺门前的台阶,转身面对着下方众人。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位带头闹事的官员:“诸位大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缉拿真凶,查明真相,以慰亡灵,告慰生者。若非剖验,如何能查明死因?”

      “案件查清,真凶伏法之后,诸位大人若仍认为本官行事有亏,亵渎了令嫒遗体,尽管上书弹劾,任何责罚,裴砚一力承担,绝无怨言。但此刻,你们这般行事,于破案无益,更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裴少卿说得轻巧!”王侍郎红着眼睛,甩袖上前一步,声音嘶哑,“查了多少时日了?凶手何在?进展如何?我女儿……我女儿已经死了,还要被你们这般……这般……”他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另一名官员也愤然道:“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女儿岂不是死了还要平白受此折辱?!”

      裴砚看着他们,神色未变,声音低沉:“案件已有重大进展。详细情况,还请各位大人进大理寺一叙。”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去。

      公廨内。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摇曳,将众人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几位大人看着被差役依次引入、在自己身侧落座的自家夫人,脸上具是困惑。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将疑虑重重的目光投向裴砚。

      王侍郎声音焦躁:“裴少卿,你将我等内眷请至此地,意欲何为?这与小女的案子有何干系?”

      裴砚朝侍立一旁的差役略一颔首。差役会意,将习艺馆名录给他们一一过目。

      他们的眉头越锁越紧,而那些夫人的脸色各异,或垂眸盯着指尖,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坐姿,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相接。

      裴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语气平静:“经我们反复核查,起初百思不得其解,五位遇害的小姐,彼此间看似毫无瓜葛。直至我们将视线扩至其家人渊源,方发现一条被岁月尘封的线索——”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继续道:“五位小姐的生母,即此刻在座的诸位夫人,曾同期入选宫中习艺馆,受教于尚宫局。当年同期入选者,名录所载,仅有六人。”

      他的指尖在名录上轻轻一点:“第六位,乃林尚书已故的妻子,秦氏。其独女林晚棠,于昨夜京郊别院,险遭毒手。”

      话音落下,落针可闻。

      几位夫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发白;有人则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椅背里缩了缩,眼神躲闪。

      她们彼此之间飞快地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心虚。

      裴砚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问道:“因此,本官不得不问。当年,宫中习艺馆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以至于时隔多年,凶手的报复,会如此精准地降临在诸位的女儿身上?”

      无人应答。

      半晌,王夫人用一方锦帕掩住唇角,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她抬起眼,脸上勉强挤出个得体的笑容:“裴少卿,这……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陈年旧事,谁还记得清楚?再者说,当年在宫中,规矩森严,我们不过是学习些礼仪女红,能做出什么来?少卿怕是多虑了。”

      “是啊是啊,”周夫人连忙附和,声音有些发飘,“习艺馆里都是嬷嬷们看着,日日学规矩,能有什么事儿?定是巧合,巧合罢了。”

      裴砚料定她们不会轻易吐露实情,也不纠缠,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冽了几分:“既然诸位夫人不愿提及往事,也罢。那便说说眼下。”

      他抬了抬手,差役将验尸记录拿给在座各位。

      “经大理寺仵作详尽剖验,五位小姐的死因已然查明。皆是死于急性心脉爆裂出血。”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抽泣声。

      “导致此致命结果的,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法子。”裴砚拿起手边的朱颜醉,语气不紧不慢:“此胭脂中,用作定色的紫矿,本身无毒。但若与一种名为魂牵草的异草气息结合,便可催生离魂引之效。初时令人心神愉悦,沉溺幻梦。”

      “然幻引累积,与心血相激,犹如烈火烹油,最终导致气血狂沸,心脉崩裂,于极乐幻境中猝然而亡。从接触魂牵草到发作,不出七日。”

      听到“魂牵草”几个字时,那些夫人明显一愣。

      他目光如炬,再次扫过她们:“虽然之前已差人多番问询,但本官仍需诸位夫人仔细回想。令嫒在出事之前,可曾接触过什么平日不用的东西?”

      “七…七日…”坐在角落的李夫人忽然喃喃出声,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霍然站起,“我、我想起来了!瑶儿身子骨一直弱,前些时日病得厉害,我心中焦急,便去城外的慈云寺为她祈福烧香。然后遇到一个游方的僧人,他说与我有缘,赠了我七支线香,说是用古法秘制,有安神固本之效,让我女儿每夜睡前在房中燃上一支,连燃七日,病情自会好转……”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泪水滚滚而下:“我……我拿了回来,瑶儿起初燃了,那几日精神看着是好些了,我还暗自欢喜……可第四日夜里,她……她就……”她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痛哭失声,身形摇摇欲坠。

      裴砚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立刻看向其他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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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佛系咸鱼女主×矜贵清冷男主,日更/隔日更,有存稿,不弃坑。喜欢的宝子们点点收藏~ 2.完结文《青梅谋》 纨绔世子VS清冷贵女,青梅竹马并肩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