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邻居 大理寺少卿 ...

  •   裴夫人蹙了蹙眉,倒也没再深想,顺着话头便转了口风:“那王侍郎家的若兰如何?娴静知礼,温婉大方,正是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

      裴砚将书卷搁下,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语气淡淡的,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母亲费心了。只是……我暂无娶妻之念,此事,暂且搁下吧。”

      裴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不成亲?你方才说宗妇要执中馈、担荣辱。那你呢?你是裴家嫡长子,是要坐上家主之位的人。传嗣延宗、承祧继业,难道不是你肩上第一等要务?你口口声声与我论宗妇之责,可若连妻子都不肯娶,这家主之责,你又打算如何来担?难不成……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裴家在你这里断了香火?”

      裴砚心下无奈,暗自叹了口气。母亲这话说得也太危言耸听了些。他下面明明还有三个嫡亲的弟弟,二弟裴瑾都已经成了亲。如何就扯到“断子绝孙”上头去了?

      “母亲,我病体未愈,实在无力思量这些。”他只能以病推脱,语气不容置喙。

      裴夫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疼,又不好对着病中的儿子发作,只得悻悻起身:“你……你好好养着吧!”说罢,一甩袖子,带着满肚子郁气走了。

      正院。

      裴章刚下衙回来,正坐在矮凳上泡脚解乏,见夫人气冲冲地进来,一边用布巾擦脚,一边慢悠悠地问:“看你这脸色,是无功而返了?”

      裴夫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绣墩上,先是长长叹了口气,随即凑近丈夫,神秘兮兮又带着十二分的担忧:“老爷,你说砚儿他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她眼神飘忽,措辞隐晦,“不然怎么就对女子提不起半分兴趣呢?我要不要悄悄寻个可靠的大夫,给他瞧瞧……”

      “噗——咳咳!”

      裴章一口茶呛进了嗓子眼,咳得额角青筋都浮了起来。他歪着身子一边顺气一边摆手,缓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家夫人,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呵斥道:“胡说八道!砚儿身体康健,骑射功夫都不差,怎么可能……咳!”他也觉得这话题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不是说,他对崔家那位小娘子,颇为不同吗?”

      提到崔令妩,裴夫人眼睛一亮,又转为纠结:“我今日见了,那孩子……和阿妩长得是真像!我心里头也是欢喜的,想着若真娶了她,或许能解开砚儿的心结。可我方才提了,砚儿他说……不合适。”

      裴章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敛去,神色变得沉重落寞。

      “当年姜家出事时,我尚在外地,未能及时赶回……至交好友一家,竟落得那般凄惨下场。”他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磨洗不去的憾痛,“此案悬宕多年,幕后黑手至今逍遥法外,其势力深不可测。砚儿这些年,表面平静,实则从未放弃追查当年真相……他心里压着石头,太重了。”

      裴夫人推了推他,裴章才从回忆中抽身。他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叹道:“他醉心公事,心结未解,强逼他娶亲,恐怕适得其反。婚事……暂且由他吧。”

      裴夫人一听,看看丈夫,又想想儿子,只觉得这一大一小,一个比一个主意正,一个比一个能气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嫌我多事!”她站起身,懒得再理丈夫,径直进了内室。

      正月二十往后,年算是过完了,可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满街的彩棚与幡子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崔令妩站在裴府斜对街的一处两进小院前,仰头看着门楣上刚挂上去的“崔宅”木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位置好,”她叉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从这里到裴府,步行不过三百二十步,抬个头的工夫就到了。”

      翠翘抱着一摞被褥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脸困惑:“小姐,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启程回洛阳么?怎么如今非但不走了,反倒还要从二老爷那儿搬出来?”

      崔令妩回头睨她一眼,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近水楼台先得月。”

      翠翘愣了愣,随即恍然,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小姐是个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本以为她那日只是说说而已,今儿个竟然为了个男人搬家。

      崔令妩没理会她满脸的不可思议,招呼着几个粗使婆子搬箱笼去了。

      待到一切收拾停当,已是午后。崔令妩换了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襦裙,系了条鹅黄披帛,手里拎着个攒盒,便往裴府去了。

      门房见她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连忙去通报。不一会儿,丫鬟迎了出来,引她进去。

      崔令妩绕过影壁,一抬头,裴砚从正堂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卷文书。

      两下里打了个照面。

      裴砚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在那一袭石榴红的裙摆上停了一瞬,随即垂眸敛目,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崔娘子。”

      崔令妩笑意更深了几分,走上前去,将手里的攒盒往他面前一递:“我今日刚搬了新住处,头一件事便来拜访邻居。这是一点心意,裴少卿莫嫌弃。”

      裴砚接过攒盒,淡淡道了句“崔娘子客气”。然而下一瞬,他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新住处?”

      “嗯。”崔令妩点头,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语气轻快:“就是斜对街那间两进的小院子,今早刚搬进去的。”

      裴砚眉心的褶皱又深了一分。

      “你不住崔府了?”

      崔令妩笑吟吟地摇头,找个理由:“二叔家人太多,闹得慌,我想寻了个清静地方住下。”

      裴砚沉默了一息。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方攒盒上,语气依旧是不带起伏的:“眼下案子已了,崔娘子不如早日启程回家,免得令尊令堂日夜牵挂。”

      崔令妩眨眨眼,嘴角的笑窝更深了:“长安有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落,又飘开,“反正,我才不走。”

      “长安虽为天子脚下,却非路不拾遗之地。你孤身赁居在外,多有不便,若遇歹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裴砚抬起头,目光直视她,那眼神认真得很。

      崔令妩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教训人的模样,心头便有些痒。

      她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仰起脸,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眼瞳色极深,清冷得过分。

      她声音放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你这么担心我啊?”

      裴砚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最终选了最稳妥的那一个,“职责所在。”

      “哦?”崔令妩又凑近了些,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松墨香气,“大理寺少卿的职责,还管崔家娘子的安危呐?”

      “……”

      他垂下眼帘,后退半步,抬手作揖,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内院走去。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崔令妩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穿过影壁,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人方才耳根红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裴砚回了书房,将攒盒搁在案角,坐下来翻开书卷,目光落在上面,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阖上书,拇指揉了揉眉心,沉默良久,开口唤了一声:“青衡。”
      青衡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郎君。”

      “你去安排几名护卫,”裴砚的声音不高,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腔调,“远远守着斜对街那座院子,不必靠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青衡愣了愣,试探道:“郎君,那是哪位贵人的宅邸?”

      “崔娘子的住处。”

      青衡眨眨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跟了裴砚多年,深知自家郎君往日的脾性——莫说给哪家娘子安排护卫了,便是谁家女眷多跟他说几句话,他都要避嫌得老远。

      “是。”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躬身退了出去。

      还没等裴砚翻开第二页书,门外传来叩门声。他抬眼,青衡的脑袋又探了进来,这回神色有些微妙:“郎君,崔娘子差人送信来了。”

      裴砚的眉心跳了一下。

      “让人进来。”

      来人是翠翘。这丫头嘴皮子利索得很,一路笑嘻嘻地进了书房,将一封帖子放在案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裴少卿安好。我家小姐说,多谢您为她洗脱嫌疑,特命奴婢来送封感谢信。”

      “查案乃本官职责所在,不必言谢。”裴砚头都未抬。

      “那可不成,”翠翘弯着眼笑,“小姐说了,少卿劳苦功高,若是连声谢都不道,岂不是显得崔家没有礼数?”她说罢,又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裴砚静默片刻,拿起那封帖子,拆开。
      里面是两页信笺。
      第一页写得规矩极了——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端正秀气,措辞得体,言辞恳切,任谁看了都是一封无可挑剔的感谢信。
      翻到第二页,画风陡变。抬头是一行字:“以下这些话,不能给旁人看。”

      裴砚的目光往下移。

      “今日你说孤身在外不妥,可是愿意日日见到我,就近护着?若是这个意思,你不必差人盯着那么辛苦,直接来我院里坐着,我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你办公。”

      “……”

      裴砚飞快地将信笺合上,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放回了案上。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青衡又来了。这回手里端着个食盒,满脸为难:“郎君,崔娘子又差人来了,说您还在病着,特意炖了参汤给您补身子。”

      裴砚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淡淡地望了那食盒一眼,又望向窗外。

      日头还高着。从他的窗口望出去,远远只能瞧见一角灰瓦与几枝尚未发芽的枯树杪。他默了一息,吩咐道:“退回去。”

      青衡摇头,叹道:“送汤的翠翘姑娘已经跑远了。”

      他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再多说,示意他放下。

      日头西移,长安城坊间的暮鼓快要敲起来的时候,裴府的角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门房开门,便见崔令妩站在门外,怀里一只雪白的猫儿,披着件月白狐裘,帽沿上一圈风毛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

      “裴少卿在府中吧?”崔令妩笑问。

      门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这位崔娘子已经越过他走进去了。

      前院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崔令妩伸手叩了两下门框,听见一声清冷的“进”后,抬步跨过门槛。

      裴砚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随即皱眉,道:“崔娘子?你……天色已晚,你不该独自在外行走。”

      崔令妩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到他案前,将怀里的猫往他面前一举,元宝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尾巴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

      “它想你了呀。”她理直气壮地说。

      “……”
      裴砚沉默着,视线从那只猫身上掠过。

      他放下手中的图纸,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极为端肃。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望向崔令妩时,坦荡而郑重,像要说一件绝无转圜余地的事。

      “崔娘子,在下有几句话,还请你静听。”

      崔令妩见他这副模样,乖乖将猫抱回怀里,垂下眼帘,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裴砚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一揖,语气沉稳:“你是闺阁女子,我是朝廷命官,男女有别,礼不可废。你今日种种举动,传出去,会有损你的清誉。还请崔娘子,切莫再做。”

      那语气,那神情,那分寸,活脱脱是大理寺少卿在宣读法条的架势。

      崔令妩听着,面上笑意盈盈,眉眼间全是恭顺,还微微颔首,“你说的是,我都记住了。”

      裴砚看她这副态度,反倒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她答得这样爽快,他停顿了两息,才又补充道:“崔娘子能明白,再好不过。”

      崔令妩抱着元宝,笑吟吟地朝门口退了两步,语气乖巧:“裴少卿还有什么要教诲的么?没有的话我便先告辞了,再不走天该黑了。”

      裴砚拱手:“崔娘子慢走。”

      崔令妩抱着猫出了书房。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窗,烛火将那道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一竿修竹。

      连影子都这么好看。

      出了裴府,崔令妩脸上那副乖巧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她对着暮色笑了笑。
      “听你的才有鬼。”

      走在她身侧的翠翘险些崴了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佛系咸鱼女主×矜贵清冷男主,日更/隔日更,有存稿,不弃坑。喜欢的宝子们点点收藏~ 2.完结文《青梅谋》 纨绔世子VS清冷贵女,青梅竹马并肩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