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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屏儿不要我了 赵银屏盘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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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临单枪匹马来到皇宫,他心急如焚,就那么朝着墙头跪了下去。
一众将士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已经兵临城下即将胜利的二皇子,竟然来下跪?
赵吉早便注意到他。
“你小子耍什么花样?”
“求叔父放我进去!”
赵吉忍不住歪嘴直笑。
“谁是你叔父?要不要脸呐?”
“不要了,只要叔父肯让我见屏儿一面,我命也可以给你!”
什么都不要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母后大仇,他都不管了,只要见她!
赵吉一脚踹在他心口上。
“滚!”
这一脚毫不留情,人滚出去老远,被赶来的金京泽接住,吐了口血。
“赵吉!银屏有难,你放我们进去!”
“胡说!我大侄女好好的。”
话音刚落,后面有兵士急匆匆地跑来。
“将军不好了,皇后娘娘临盆被奸人下毒,说要见您最后一面!”
李江临浑身的血一凉,头皮发麻,起身就往里跑,金京泽紧跟其后。
赵吉从军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听见这噩耗,却浑身动弹不得,他抓来一匹马,狠踢马肚子,半路将李江临拎上马背,直朝后宫奔。
“都是你小子害的,若屏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会儿就把你杀了,给她陪葬!”
李江临已经说不出话。
后悔、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脑子里全是在青衡派的那些快乐日子,他好想时光能倒流,他不逃婚,也不来京城替她杀薛展,天涯海角陪着她,若她非要自己去杀薛展,不幸死了,他就拿岚音剑一抹脖子殉情,起码到死还能做一对鬼鸳鸯。
寝殿里已经满是人,皇帝、燕十三、樊石儿,赵吉把李江临拽下马,压着也进了内殿。
樊石儿正手刀拿住那宫女,狠狠逼问。
“是谁派你做的!快说!”
宫女早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发抖。
“是,是邱小凤……他给了我一个红色药瓶,说是薛太师府里搜到的,让我给娘娘服下……”
“薛展?不好!是当年给母后用的那种毒!”
皇帝虚弱到站不稳,眼内惊恐心痛交织,干枯的手抓住燕十三的袖子。
“快,背我去母后寝殿!”
燕十三急忙蹲下,背起皇帝出了门。
李江临才知道邱小凤下的是什么毒!
母后死时惨状仿佛就在眼前,赵怀山也是这样死的,如今是他妻儿……他却只能杵在一旁看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是我!”
他恨不得所有的痛都转移到他身上,恨不能替她!
赵银屏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她忍着剧痛运起浑身内力,拼命护住腹中孩儿,浑身血气如潮水般往下退。
“不好了!娘娘流血了!”
稳婆惊恐地盯住床单。
水渍混着血迹晕开,李江临只感觉眼前一黑,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赵吉,踉跄着到她床边。
“屏儿!”
赵银屏双眸紧闭,剧烈的痛苦已经令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念头:孩儿是无辜的,他不能死!
一边浑身剧痛,一边脑海里多出无数记忆碎片。
如同夏日天河,星星点点汇聚,慢慢连通。
与李江临相遇是在她下山后的船上,他是个乞丐,他报上全名充满希冀地看着她,想从她嘴里听到赵怀山的消息,听到后半辈子的希望,可他终究落空,师父已死,前尘往事,她根本不知道。
他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做她的狗腿子,给她出主意,拼了命也想帮她处理善后,那时候的他,是不想活了,把她当成命中最后一点温暖。
直到发现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误以为他是师父的儿子,他本有机会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却还是将计就计承认。
薛展门客重伤她,是他救了她,这件被她一直当成过命交情来感动的事,却是他新计划的开始——他发现她背后的刺青,想带她回青衡派确认身份。
他赢了,她竟然是双侠之后,他也赢得她的芳心,还未成婚便在溪水旁圆房。
大婚之日他终于收网,不想对她负责,就拿着江湖盟主令下山。
原来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轻易将身心交付于人,可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看错人了。
赵银屏身心俱痛,浑身颤抖,血液不断从下身渗出来,稳婆一边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一边慌乱的准备接生。
李江临死死地扒着门框不肯离开,一声声的哭嚎。
“屏儿!屏儿对不起。”
可那些声音,她不想听。
稳婆又怕又急。
“娘娘,用力,只要能生下来就还能保住!”
保住一命算一命吧。
她这样想着,拼尽全力使劲儿。
燕十三背着皇帝从外进来,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喂进她嘴里。
疼痛渐渐平息,她也终于有了点力气,再拼了命使劲儿,只感觉腹内一空。
“生了生了!”
稳婆激动地剪断脐带,将孩儿洗净包好,递到她和皇帝面前。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小皇子!”
“太好了!大侄女,你感觉身子如何?”
“幸亏还有赵怀山留下的解药。”
赵银屏头晕脑胀,身子虚乏,皇帝急忙将她揽在怀里稳住,可他自己也摇摇欲坠,两人抱着孩子,像一家三口。
李江临眼眶通红,想去认孩子,却脚下千斤重。
她一直和皇帝在一起,这次也是皇帝救了她的命。
自己只是个骗子、没用的烂人。
无论在心里将自己唾骂多少遍,他对她的亏欠,这辈子再难还,对她的情,也再难说出口。
赵银屏眼神全落在孩儿身上,他从出生就睁着眼睛,扑闪扑闪,又大又亮,一瞬不瞬盯住自己的娘亲,脸蛋儿圆圆、脑瓜儿圆圆,透着几分调皮,不像她。
赵吉激动地过来看孩子,打开襁褓摸摸这摸摸那,一脸兴奋。
“好根骨!好苗子!屏儿,以后就由我带他习武如何?日后保证不比你差!”
“那就辛苦叔父了。”
“嘿嘿嘿。”
皇帝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耀儿,以后要听娘亲的话。”
他转头看赵银屏,目光仍旧满是温柔,这一眼赵银屏才注意到,他眼眶乌青,像干枯发黑的两个空洞,扯开他衣裳查探,那宛如毒蛇般的纹路,已经钻进心口,胸前的皮肤都泛着灰败颜色。
“李同风!”
“屏儿,别怪我,我也不想逼你。”
她知道,他说的是禅位的事。
“我不怪你。”
他似是放下心,尝尝吁出一口气。
“梁姨娘仙逝之后,沈姨父带着你继续护送我回宫,我曾对他承诺,日后会护你一世安稳,屏儿,我做到了。”
要不是他及时拿来解药,她现在恐怕已经一尸两命。
“谢谢你。”
他摇摇头,忽然瞪大眼睛看她,那眼神浑浊不堪,透着迷茫委屈,叫人心疼。
“母后,为何你死都不肯多看我一眼?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赵银屏鼻尖一酸。
他到死都在惦念这些。
“若你是个不堪的,为何我要跪下求梁女侠送你回来?我在乎的不是太子,而是你,我的孩儿,在母后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我亏欠了的孩子,我不是不看,而是不敢看你。”
他呆呆地,眼角低落一滴泪,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母后,母后!”
他终是没摸到,手从半空垂落下去,人也断了气。
“李同风!”
“陛下!”
他再没有回应,死在赵银屏怀里。
小婴儿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仿佛在伤心他离去,屋内众人也都垂着眼眸难过,赵银屏帮他擦泪,叫了燕十三过来。
“为陛下准备后事。”
吩咐一句,她也再没力气,歪倒在床上。
这一夜,乾坤巨变。
皇后临盆、二皇子进宫议和、太子出生、皇帝崩逝。
最欢喜的要属天下百姓:仗没打起来,暴君死了。
可也有一事令人担忧,沈皇后如今成了遗孀,孤儿寡母,若按照祖训,该她的孩子继承帝位,可前头还有李江临在,叔侄俩一个是羽翼丰满的亲王,一个是才生下的麒麟子,只怕沈皇后护不住这孩子。
外界都传,李江临谋反就是为了杀暴君夺位,怎会让给一个婴儿?不知沈皇后母子要受怎样磋磨。
却恰恰相反。
赵银屏昏睡后,樊石儿日夜守在门口,不准许李江临入内,和金京泽打了几架,孩儿被赵吉和燕十三带走照看。
无论前朝后宫,无人管李江临,他这个昔日二皇子如同摆设,就连太后娘娘的旧部也来劝,千万别做出对皇后母子不利之事,否则要被世人唾骂。
他怎么舍得?那是他的妻儿!
李江临坐在李同风的棺材前,一句一句地骂。
“当年母后最心疼你,你回宫之后,她对我都不像从前了,你却还不知情,贪得无厌,最后要了她的命!你这辈子,惯会害人!”
“死都死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如今妻儿在眼前却不能相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苦啊!”
“你抢我妻儿,还把银屏立为皇后,你是想断我活路!”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把刀。
“屏儿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