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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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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裳恋恋不舍松开白薇,但因时刻关注着白薇,她没错过白薇眉头一蹙,缓缓思索开来的神情。
楚玉裳直觉不妙,话锋一转问道:“白薇,我一个小小的宝林,住在两仪殿合规矩吗?”
白薇被拉回了思绪:“当初苏修仪说了,颐华宫除了东西偏殿,其他宫室都没有收拾出来,咱们这是捡了殿中省办事不利的大便宜。”
楚玉裳定定地看着白薇,慢半拍思索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许是皇上登基不过两年,后宫管理尚处于混乱,以至于不能应付新妃入宫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说得清之后嫔妃怀孕总遭算计的祸根了,连一个殿中省都料理不清,谈何后宫稳定。
白薇不满地掰着指头道:“府上的老太爷和几位老爷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且在朝中都有实职,要奴婢说,小主便是被封新人中位份最高的贵人都当得,如今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只成了宝林……便是不合规矩地住在西偏殿又如何?”
“更何况颐华宫偏远,主子也没占到什么好处。”
楚玉裳见白薇渐渐义愤填膺起来,明白这是被她糊弄过去了。
她笑着看向白薇,目光温柔如水。
白薇想着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一拍额头,颇为懊恼地回头看向被打翻在地的托盘和茶具。
茶具磕到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白薇可惜极了:“这套茶具可不便宜,奴婢太不小心了。”
如今她们不比在府中有主子的爹娘,楚家二房的老爷夫人时常添补,得多爱惜才是。
虚惊一场的楚玉裳拉着白薇的袖子拦住了她:“让……小全子来收拾,当心割到手。”
几年后,小全子因为办事妥帖、尽忠职守,被皇上看在眼里,于是一时兴起亲自给小全子赐了名。
小全子当时乐得跟什么似的,恰逢她因生产而被封淑仪,搬进了关雎宫主殿,小全子便也成了关雎宫的大总管——周宁全周大总管。
小全子这个名便也弃之不用了。
如今再唤,倒是颇为不习惯。
白薇出去,带来了小全子。
小全子手脚麻利,很快将地上的碎瓷片与茶叶收拾干净。
楚玉裳唤他上前,将随身携带的荷包打开,找出一两银子赏给了他。
彼时的小全子十五六岁,惯爱低着头一声不吭,身材干瘦,是宫中众多不起眼的太监之一。
可日后她落魄时,小全子却只字不提离开的事,反而倍加勤快。
白薇对她好是因为她们一起长大,情分不一般,但白芷和小全子却是殿中省拨给她的,原可以再去其他嫔妃那里谋个好前程,当时她与江惠荷交好,江惠荷也有意招揽,去一个美人那里远比继续呆在她身边要好,但他们却选择跟着她,对她忠心。
这份忠心她不能轻忽。
楚玉裳道:“素来见你干活麻利,但眼下我手头却无甚东西可赏,便给赏银罢。”
最初她是真没注意到小全子,倒是白芷跟着白薇近身侍奉,日子一长,她就对白芷了解地多了些。
小全子双手捧住赏银,呐呐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答:“奴才谢主子赏!”
他心中泛起了高兴的涟漪,楚宝林刚搬进两仪殿时就已经赏过他们一次了,可这次却是他头一回因干活好入了主子的眼得来了赏赐。
他跟大多数太监一样,心中没什么大志向,只想遇到个不苛刻奴才的好主子,然后踏实干活。
但在宫中,这点愿望有时也难以实现,比如与他同一批入宫的小绿子两年前就被分到了赵容华宫中。
皇上刚登基时,赵容华从王府侍妾一跃成为后妃自然春风得意,但好景不长,皇上登基后国事繁忙,不常进后宫,进后宫也只会去杨妃那里,赵容华便是想偶遇皇上都不能,多次失利后赵容华就变了,疾言厉色,动辄打骂奴才,更看不起太监。
便是先前殿中省给各宫分人就常警告说,再不老实,咱家就把你送去赵容华主子那里。
小全子早被训的服服帖帖,对去赵容华宫中心存畏惧,只消让他感到两仪殿的好,他就能对主子死心塌地。
下午天高云淡,秋意浓倦,楚玉裳翻看着以前的书籍消磨了剩下的半日时光。
两仪殿的晚膳是白芷去取的,楚玉裳身为宝林自然不会吃的太好,清淡为主,与重生前的珍馐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不过她也不嫌弃,就着几碟小菜,反倒胃口很好。
见到白芷,楚玉裳最想见到的几个人已经全部见到了。
白芷是跟着她的三人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现在以跑腿打杂为主,不过几年后便能独当一面了。
但后来白芷了为了替江惠荷挡办事不利的罪,被调离了她身边。
她虽能时时听到白芷的消息,时而见上一面,却不能帮她洗脱罪名,宫中的流言蜚语让白芷日渐消沉,她最后只好放白芷出宫,并补以金银和楚家的照拂。
时至今日,江惠荷的敌意显露出来,楚玉裳这才怀疑起江惠荷当初是故意的。
当时江惠荷分到了一部分协理六宫的权力,恰逢中秋,宫中要举办宴席,江惠荷得以负责一部分,她便从她身边叫走白芷去帮忙。
谁知宴席当日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出了问题,致使一位嫔妃中毒,白芷被推出来顶罪,江惠荷得以全身而退。
彼时她亦有错,她和江惠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可能为了保白芷而置江惠荷于不顾,只以为她们是被人算计了。
自那以后,楚玉裳就对江惠荷有了疏远之感,江惠荷事后庆幸只折进去一个宫女,更让她郁气横生。
江惠荷并非不知道白芷是她的左膀右臂,可舍的时候却那样干脆利落,自此断送了白芷的大好前程。
可她到底还是信任江惠荷的,现在想想,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楚玉裳对白芷愧疚居多,亦决心与江惠荷划清界限,往后种种,她不愿再被几十年的姐妹情蒙蔽,重蹈覆辙。
入夜,是白薇守夜。
楚玉裳梳洗了一番,上床后躺在里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心道:“白薇快来~”
白薇无奈极了:“奴婢怎可上床,主子自己睡。”
在楚家,她十岁后就不与主子同床了,更何况是在宫里,一主一仆,身份天差地别,无论主子怎么愿意,可逾矩就是逾矩。
楚玉裳顿住,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她碎碎念道,为什么不让她重生在楚家的时候?要是那时,白薇定然拒绝不了她,她也会想尽办法绝不入宫,这样白薇成亲就有她相看了,而不是与……日久生情,这世她定要防住他与白薇接触。
下定决心后,楚玉裳瘫倒在床上,她自然也是知晓轻重的,于是并未过分为难,默默垂首郁闷。
楚玉裳今日情绪起伏过大,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睡去,白薇则在脚踏旁守夜,身上披着一床棉被。
两仪殿的主子睡得早,小果子见殿内的烛火熄灭后,便弯腰往颐华宫主殿,苏修仪那边走去。
此时苏修仪正由宫人梳头打扮,听着宫人打探的皇上今日并未翻牌,宿在了乾正宫寝殿的消息。
她使了一个眼色:“把钗子卸了。”
梳头的宫女放下梳子,开始为修仪娘娘卸首饰。
觑见小果子,苏修仪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她倒事事不上心,睡得那样早。”
皇上未翻牌子前,谁不是好好打扮着,等那一丝希望?
小果子低下了头。
宫女铃儿打趣道:“楚宝林这是还未侍寝,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回头见了皇上,定然死死巴上去了。到时也就跟其他嫔妃无甚两样,更遑论与皇子之母,娘娘您相比了。”
“就你嘴甜。”苏修仪端详着镜中的人的容貌,露出了些许满意,接着眉间却拢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愁意。
被宫人精心侍奉了这么几年,连冷水都没碰过,因而她虽生了孩子,但容貌却没有减损半分,反而比刚入王府时的青涩还盛上许多。
可纵使容貌上佳,自从生下大皇子后,皇上留宿的日子却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清,皇上来她这里更多的仅是坐一坐,问问大皇子的近况,若是忙了,只会遣人过来看一看大皇子是否吃好喝好。
这样比起其他嫔妃已经很好了,若苏修仪不曾爱过皇上的话……
看清皇上无意于她,尽管心里泛酸,但苏修仪很识趣地搬到了颐华宫,向皇后表明自己无意于争宠,只一心想抚养好大皇子。
她这也是想让大皇子淡于人前,不被时时提起。
今上子嗣不丰,但耳聪目明的人早知这并非皇上的问题,想皇上还是王爷时,后宅就多有喜讯传出,只可惜都意外落了胎。
而大皇子能在王府顺利生下,不得不说是有运道在的。
彼时最受宠的白侧妃十月怀胎,正是临盆之际,却因难产不幸母子双亡,皇上震怒,命人彻查此事,最终却只揪出了两名贵妾,再难查下去。
那段时间,王府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苏修仪也是在这时查出有孕,这才没步白侧妃的后尘,顺利有了大皇子这个倚仗。
苏修仪想到皇上来颐华宫看大皇子时常常走神,猜测这是想到了白侧妃那个在母亲肚子里憋死的孩子。
虽然众人讳莫如深,但苏修仪打听过,白侧妃生下的死胎是个男孩儿,真是可惜了……
小果子道:“楚宝林今日一直呆在屋内,只在下午时哭过一回,碎了一套茶具,在这期间并未提及娘娘或对娘娘有不敬的意思,后来小全子再进去收拾时楚宝林的情绪已经好了。”
铃儿闻言猜测着:“楚宝林这是不见天颜委屈了?”
苏修仪心里认可这种猜测,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若呆在宫里十年二十年,岂不是会被逼疯?
不过这个楚宝林,忍了一个月才发作,已经比其他嫔妃好多了。
苏修仪思索了番,认定楚宝林有点上进心,但不多,实在不足以让人侧目。
她当初让小果子盯着,也只是防止楚宝林私底下对她有不敬之语。
苏修仪嗤笑了一声,对楚玉裳不以为意。
铃儿见自家娘娘未有不悦,绞尽脑汁揣度娘娘的心意道:“娘娘若看得上楚宝林,不如在明日楚宝林来向娘娘请安时稍加示意,想来楚宝林很愿意为娘娘办事。”
作为苏修仪娘娘身边最得意的宫人,铃儿自然看得分明娘娘并非对恩宠不在意,而是为了保护大皇子。
既如此,何不扶持一个嫔妃去争宠?
便如宓妃娘娘和良美人,宓妃当初怀孕,就是提拔了自己身边的貌美宫女,也就是现在恩宠仍在的良美人。
楚宝林是颐华宫的人,她若受宠,不止娘娘面上有光,他们颐华宫的宫人走出去也会被高看一眼。
而不是去取份例中的东西,不赶巧在殿中省碰上其他宫的人,也得站桩似的排在其他宠妃后面。
不争不抢,可就什么都落后于人了。
他们好歹是侍奉大皇子的,想想真让人不甘心。
苏修仪目光一淡,不轻不重敲打道:“这种心思日后不准再有,若是让皇后知道了,如何看待本宫?”
说罢,她把簪子拍在梳妆台上。
搬到颐华宫,远离后宫纷争,日日低调,这是她给皇后的保证。
皇后流过两胎,日后有没有孕还是两说,但看皇后的样子,还是不甘心没有亲生皇子,想再拼一拼。
如果皇后没有福气,那占了长,母妃不受宠的大皇子就是皇后最好的选择。
若是有福气,她也只管叫她没那个福气。
所以说,任何人都能三心二意,但她却不能动这个心思,培养自己的势力,让皇后忌惮。
铃儿一惊,连忙跪下告饶,连连保证再不会有这种念头。
旁人只道苏修仪淡泊和善,可却不知娘娘的手段厉害,让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不止一次的为之胆寒。
苏修仪看铃儿诚心悔过,这才让她起来。
小果子眼观鼻鼻观心,见苏修仪挥了挥手,连忙退了出去。
认苏修仪为主,等闲是没人敢背叛的,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