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的拟人哥哥》绝望三分钟

7、菈乌玛

　　洛维奇醒来时只觉得有种饱腹感。
　　他身上的衣物穿戴整齐，武器放在手边，一切完备，但克里洛不在这里。
　　几百年过去，他多少也有些习惯睁开眼之后见不到克里洛的日子了。
　　没关系。
　　他想，只要克里洛仍旧醒着，他就一定会找到他。
　　于是他将那柄华丽的剑佩在腰间，剑身发出铿锵一声。

　　终夜长茔常年被阴云笼罩，不太能分辨得清日夜，从体感上来说，他认为自己应该不至于将整个白日都睡过去。
　　克里洛似乎在不停地移动，大概是像昨天一样在挪德卡莱各地巡逻。
　　变成人之后就需要用双腿来赶路了，洛维奇沉默着走得极快。
　　最近的地点，是……往西南面走。
　　西南面。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临出发前看过一眼的地图，只记得那边是另外的岛屿，似乎是愚人众还未收回的自治区。
　　沿路还有不少动物，他想起至冬宫殿里他偶尔会去看一眼的猫猫狗狗之类的。但是显然这边的动物并不想和他亲近，一个个跑得比陆巡舰快的多。

　　正常来说，要从帕哈岛前往希汐岛，要么驾船，要么就从伦波岛绕路。
　　可惜洛维奇几乎没去了解过常理是什么样子，他从终夜长茔出来，拐了个弯从愚人众的设计局北面绕了过去，接着就直直踏上了海面。
　　他不喜欢水。
　　思绪里飘过这一点想法的时候，他已经一只脚尖踏上了水面，他有考虑过要不要换个路线，或者干脆让愚人众停泊在试验设计局附近的船只载他一程。
　　但是别的路线太长，他并不想将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赶路上，愚人众的船只并不是属于他的，假如需要调动，不符合他申请休假的规定。
　　仅犹豫了一秒，他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只身从海面上跨过去。
　　他的脚下燃起火焰，每一次都轻轻将他托在海面之上，让他不至于沉没。
　　假如有人从高空中往下看，能看到洛维奇已经在海面上留下一条火焰足迹，并且这足迹还在飞快地延伸，一直从帕哈岛蔓延到了希汐岛的霜月之坊。
　　幸好他现在意识清醒，不会让这些火焰烧得太久。

　　他的到来本该悄无声息，找到克里洛之后的事都可以再商量，不过那一串一串的火焰已经向这地方的所有动物宣告了他的到来。
　　他直愣愣盯着朝他扔了几个石子才离开的海崖鹦飞远。
　　“……”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菈乌玛大人！我知道最近魔物们毛毛躁躁的源头了！”
　　“还有我还有我！”
　　“肯定是因为那个人！太让鹦害怕了！”
　　菈乌玛的周围围了一整圈的动物，由大到小，几乎要将整个希汐岛的生物多样性集齐了。他们有时候会被菈乌玛委以重任，前段日子的波折过后，小动物们也注意让她休息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魔物异常躁动，甚至有莫名增多的迹象，她只好让所有的动物们都注意安全，必要时可以和她交流情况。
　　“慢点说，你们感觉到什么了？”
　　她让这群叽叽喳喳争相发言的动物稍安勿躁，一个一个来说他们见到了什么。
　　“是一个白色的人！身上的气息太恐怖啦！”长翎鹮扇扇翅膀，先开口。
　　“白色的？”
　　“对呀，他从海面上过来的，我都看到了，他一来我们就觉得害怕。”
　　“海面上么……的确值得注意，最近魔物活动频繁，也许会有人伺机而动。”菈乌玛思索。动物们把这个“人”形容得分外可怖，比遇到了魔物受到的惊吓还要多，看来的确是要去看看了。
　　“哈！没关系！我还打了他两下呢！他肯定不敢再过来了！”最后得意发言的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海崖鹦，一群动物纷纷为他的英勇举措大加赞叹。
　　菈乌玛：“……唉。”
　　“啊！”
　　“他好像朝着这边过来了！”扑棱棱一阵胡乱扇起的风，刚才还围在一起的动物们转眼间跑了大半，只剩下跃跃欲试的海崖鹦想找个趁嘴的石子继续它的攻击大业。
　　“等等。”菈乌玛叫住它，“这件事还是我来做吧。”
　　如果真的只是路人的话，还是不要给人添麻烦了。

　　这一边菈乌玛正在和动物们会话，另一边的洛维奇有些失望。
　　他用脚尖撵过地上一点雷电灼烧的痕迹，周围是一圈被他清理的魔物。
　　克里洛显然来过这里，但现在已经离开了。如果将他对于克里洛的感应比作常规的嗅觉，那么霜月之坊那边大概是临近的位置中克里洛味道最为浓郁的。
　　这也是他决定前往那里的原因。
　　克里洛在就最好了，如果不在，他就只能再“嗅”一下了。
　　不过之前似乎有很多动物也是朝着那边跑的，难道那边是什么动物的避难所之类的？

　　不过稍微往味道浓郁的地方走了一段路，他就知道刚才想错了，这里分明是与旗舰不同的人类聚居地才对。
　　但是比起旗舰所处的那夏镇，这边的人类给他的感觉要好一些。
　　不是有什么别的区别……只是单纯密度没有那么大。
　　“你是？菲林斯阁下？不，只是长相相似？”
　　头生双角的人类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见过克里洛？”他问。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
　　希汐岛的霜月之子居民不常离开他们的居住地，对这位执灯士有过了解的人并不算多，不过恰好，菈乌玛是个例外。
　　她和众多伙伴在挪德卡莱这片土地上经历了许多，其中也包括一个在他人言语中神秘优雅的执灯士。
　　如果是与他有关的人——倒是不那么意外动物们会格外惧怕，甚至到了要把近期的异常都归罪于此人的程度。
　　“当然，菲林斯先生是我们的朋友。”她笑着解释。
　　在一切明了之前，他愿意相信面前的人是朋友而非敌人。
　　“朋友？”
　　洛维奇嘀咕着这个新奇的词汇。
　　不是下属，不是敌人，不是同事，也不是宠物吗？
　　很久以前他在宴会上听菲林斯与其余的贵族说起这个词的时候，明明并不是这种语气。
　　不过既然她认识克里洛，那就好办了。
　　“既然是朋友的话，那么，你知道克里洛在哪吗？”
　　“原来是来找菲林斯先生的。”菈乌玛按住还想往前冲的海崖鹦，跟它轻语了几句，让精力充沛的它跑去侦查别处去了。
　　“不过刚才菲林斯先生已经离开了，作为执灯士，他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局限于希汐岛。”菈乌玛没问洛维奇是怎么知道菲林斯刚来过这里，并且还在霜月之坊停留过一小段时间。从这个人跨越海洋的行为来看，说不准是有什么追踪手段。
　　只是有点出人意料地不太了解挪德卡莱。
　　“希汐岛？”
　　“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岛屿，菲林斯先生在今天前来帮助我们清理了一批魔物，但已经离开了。”
　　菈乌玛没想到他连这片岛屿的名称都不太清楚，于是多解释了一下。
　　“我们霜月之子世世代代在希汐岛居住，而再往前，则是霜月之坊——您是刚来挪德卡莱吗？”
　　洛维奇老实地点头。
　　“那么，也许我该说一句迟来的欢迎。”菈乌玛对这个几乎和菲林斯共用一张脸的人说。
　　“我是菈乌玛，霜月之子的咏月使。”

　　哦，是互换名字的环节吗？
　　洛维奇了解地点点头：“你可以叫我洛维奇，是克里洛的哥哥。”
　　菈乌玛惊讶，他们从没听说过菲林斯还有一个哥哥。
　　不过这表情只表露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她热情地邀请洛维奇也去尝尝霜月之子的每日收获。
　　洛维奇疑惑：“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是一道餐点。最近魔物异常增多，还让这些材料的采集的难度加大了许多，我们正在着手解决这件事。”菈乌玛觉得洛维奇大概也是知道菲林斯工作辛苦，来主动帮忙的吧。
　　这倒是真的，洛维奇暗自肯定，他来的路上就顺手除掉了两波魔物，在进入挪德卡莱之前，应该没有这么高密度的魔物聚集。
　　至于人类的餐点……
　　“我不需要食用这些，既然克里洛不在这里，那么我就接着去找他了。”
　　他觉得还是拒绝为好。
　　他吃食物的方式并不符合人类的理解和礼节，他在几百年前就知道了。
　　“稍等，每次菲林斯先生路过霜月之坊时，我都会让他收下一份今日收获，今天他急匆匆离开，也许你可以代替他收下。”
　　洛维奇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菈乌玛最后轻笑着递给了他两份。

　　好吧。
　　洛维奇最后提着两份今日收获，循着感觉到了那夏镇。

　　等洛维奇走后，四散而逃的动物们才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菈乌玛的脚边。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好了，你们也很熟悉他的，他是那位经常帮忙的菲林斯先生的哥哥。”
　　“哦！我知道那个人，黑漆漆的家伙！”另一只长翎鹮抢答。
　　那就不意外了。
　　最后干劲满满的海崖鹦飞了回来。
　　“报告菈乌玛大人，那个人一路上清理光了六处魔物呢！他竟然不是和魔物一伙的！”
　　“是吗？看来我们还要感谢他帮忙呢，之后再去当面说吧。”
　　“是的！菈乌玛大人！”
　　海崖鹦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
　　“我之前还朝他扔石子！我应该去向他道歉！”
　　海崖鹦嗖地飞走了。
　　“唉等等。”
　　菈乌玛没叫住这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海崖鹦。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