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失忆 ...
-
菲林斯推开门。
旗舰中总是充斥着各类喧嚣，临近夜晚，更是气氛火热。他进门时环视一圈，目的明确，就是要找常驻旗舰的法尔伽。
一般而言，法尔伽喝酒都会随意找个没人的地方，也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看到。
然而今天他转了几步才找到北风骑士的人影，还正被伊涅芙和爱诺小姐团团围住。
还没接近，他就听到爱诺的惊呼。
“什么！菲林斯失忆了？！”
菲林斯：“……？”
不管是谁失忆了，总不会是他。好在法尔伽似乎是特意选的角落，没多少人会特意关注小孩子叫出来的胡言乱语。
他脸上重新挂起标准的微笑，飘然接近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突然争得不可开交的两人。
“我怎么不知道，鄙人竟然罹患失忆症。”他轻柔优雅的嗓音打断了两个人有关变小了的菲林斯应不应该喝酒、算不算成年、对身体是否有伤害，以及法尔伽根本不会照顾小孩子的争论。
老实说，这吵架的内容还挺多的，菲林斯脑中划过一点疑惑。
两个人一卡一卡地扭转脖颈，同步程度像是爱诺的小弟们排着队行动。
“菲菲菲……菲林斯！？你在这儿！？”
“那那个是什么！”
洛维奇没在这儿吗？视线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人的菲林斯不动声色。
“自然如此，如假包换。不如说，为什么诸位会认为我‘失忆’了呢？”他问是问了，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非就是和洛维奇有关，只看是多大的问题了。
法尔伽和爱诺对视一眼，心虚地——主要是法尔伽——在菲林斯的注视下让开了身体，露出桌子上一边爬起一边又摔倒的等比缩小款菲林斯。
“呃，我以为这个才是你来着。那你在这里，他难不成是你的……儿子？”法尔伽的话越说声音越小，在执灯士无端冒出的黑气中逐渐噤声。
“怎么……了？”
似乎有点大事不妙，法尔伽心想。
但他仍旧尽力挂着笑脸，好让菲林斯知道他真的是因为热心肠才拐带了他的儿子离家出走。等等，难不成这小家伙真是未成年？
也没人告诉他一声啊！
菲林斯深吸一口气——只是做出了深呼吸的动作，没有真的要呼吸的意思——绕开一堵墙一样的法尔伽，这才看清洛维奇现在的样子。
身上经过浸泡有些变色的白色布料，和他一模一样的外貌，灰白的头发，还有半睁不睁的眼睛和一直在轻轻耸动的鼻尖。
其实也不能怪法尔伽把洛维奇认成掉了色的菲林斯，毕竟单论五官，他们的确是从镜子中走出来的对方。
“克里洛……”
洛维奇已经完全放弃了用双腿站起来，他面朝下趴在桌上，努力地扬起脸，试图看清眼前的到底是谁。他总闻着克里洛的味道几乎就近在眼前了，但他晕到看东西也有些勉强。
“唉……”
这下菲林斯是真的叹了一口气了。
他视线左右扫了一圈，桌上还残留着一点灭火泡沫的痕迹，甚至能看到马上就要空掉的酒杯里还有浅浅一层的酒液在燃烧。
真是久违的感觉。
他反手把洛维奇扔进还烧着的杯底中，端起来捧在手中。
“万分抱歉，各位。至于此人的身份——他是我的兄长，与我同名。想来应该是法尔伽大团长搞错了些什么，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有些不胜酒力。”
他眯着眼睛看向看天看地的法尔伽，没说某些人私闯民宅还掉毛的问题。
“变成这样，大概是他自己又进行了一些……奇思妙想。”他有一点微妙的停顿，好在听他说话的三个人各有各的关注点。
爱诺：“哇！要是我也能变得这么小的话，一个蛋卷岂不是能吃好久好久！”
伊涅芙：“爱诺，假如你也变小，那么零食摄入量理应等比减少。”
“啊……不。”爱诺为想象中的灰暗生活伤心一秒。
法尔伽倒是想得开：“不是出了事就好，我还说之后找阿贝多问问这种情况怎么解决，既然你们自己知道，那我们也就不多关注了。”
他给爱诺和伊涅芙使眼色。
伊涅芙点头：“我们的购物结束了，爱诺，你还有实验没完成。”
“哦对！在这儿呆的时间太长啦！那我们就先走了，法尔伽大叔和菲林斯先生。”
“当然，祝您的实验顺利，爱诺小姐。”
“哈哈，既然这样，你要不要也来喝一杯？”
洛维奇在酒杯里垫着脚伸手往外摸，被菲林斯搭着爪子放回去。
“法尔伽先生。”
法尔伽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明日无事，晚上我们可以切磋一场。”
他的表情整个垮掉了。
但还能怎么样，还不是答应。
“那么，我也告辞了。”菲林斯颔首，双手捧着酒杯离开了旗舰。
“唉……”法尔伽端起没喝几口的酒，“哎？！”
菲林斯怎么连着旗舰的酒杯都拿走了？
他再回头，后面哪还有菲林斯的影子。孤立无援的大团长只好去柜台将两杯酒连带着杯具的账一起结了。
*
“克里洛？”
洛维奇没法安生地待在酒杯当中，不断地想要往外爬。期间还不间断地叫菲林斯的名字。
“克里洛！”
一声不应就接着叫，他似乎很确定菲林斯就在他旁边。
菲林斯看着他爬，等他稍微爬出来一点就摁着他的头将他推回去，有时候还会让这个晕了头的醉鬼跌坐在酒杯底上，溅起一点带着火苗的水花……酒花。
直到洛维奇再迟钝的脑袋也知道有人在一直阻碍他找自己的弟弟了。
于是他委屈地一撇嘴，下一声颤颤巍巍的克里洛就带上了哭腔。
“呜……克里洛……”
菲林斯脚步一停，接着若无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把洛维奇搭在杯口的手推回去，加快速度往回走。
“克里洛！呜……”洛维奇紧紧抓着菲林斯推他的手，一时之间菲林斯竟然甩不掉。
变小了竟然也能保持这么大的力道，现在他知道法尔伽那几根头发是怎么整整齐齐断在他的家里的了。
被抓住就被抓住了吧。
算了，菲林斯心想，他和醉鬼比什么力气。
他随手将彻底空掉的酒杯放在终夜长茔的一座坟墓前，想了想又拿起来提在手里。
终于获得了人身自由的洛维奇这下周身都是克里洛的味道了。
安心地想睡觉。
也许是出于睡觉就要睡最好的地方、换算一下就是克里洛气味最浓郁的地方之类的原因，洛维奇撒开菲林斯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沿着他的衣服往上爬。
也不知道是菲林斯的衣服容易攀爬，还是洛维奇的身手实在矫健，在酒杯里都能困半天的人竟然在这一项运动里超常发挥，眨眼间就爬到了菲林斯的肩膀。
一爪子呼上了菲林斯的脸。
菲林斯：“……”
一下没完，洛维奇似乎是觉得这一处的触感和别处的不太一样，隔着衣领也要伸长了手臂去找菲林斯的脸来摸，甚至在他的力道之下扯出来两条细小的红痕。
菲林斯：“……”
唉……
洛维奇喝起酒来一丁点儿分寸也没有，浑身的酒气被他一路爬一路从菲林斯的袖口染到领口，现在还要去扯他的脸，眼看着就要掉到他的衣领里去了。
“哥哥。”他无奈地叫了一声哥哥。
洛维奇对这个词的反应总是出乎他意料的敏锐，这次也不例外。
他迷蒙的眼睛朝向菲林斯的嘴唇：就是那儿发出了克里洛的声音。
“克里洛……喜欢。”
他自己嘀咕了一句，也不管菲林斯听到之后是什么反应，就要继续去摸菲林斯的脸。
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了他。
“您再乱动，我会直接将您吞掉。”
他捏着洛维奇经过一连串的冒险已经有些松动的布料将他提至眼前，张开嘴恐吓，嘴里悄然冒出一些火焰一般的獠牙。
洛维奇愣住了。
“吞掉？”他跟着菲林斯的话反问，似乎尚未理解这句话代表的意思。
“吞入腹中。”菲林斯喟叹般地说，似乎早就想做出如此行径。
在洛维奇清醒时他从不会像这样直接说明自己的欲望，只能在当下趁着人不甚清醒的时候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诉诸于口。
想将他一口一口吞下，撕扯血肉与内里，拆吃入腹，亦或者用自己的火焰将洛维奇死死地包裹在其中，任谁也不能将他们两个分离。
他知道洛维奇一定会同意的，但是不行。
不行。
他再次说。
“我想要将您吞掉了，哥哥。”
洛维奇瞪大了眼睛，在这种情况下更显得懵懂。但他的神色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皱着眉头用尽全力思考的样子倒是让菲林斯都感到有些好笑。
“您在想什么？”
“在想……克里洛要吞掉我。”巴掌大的小人被拎在手里，挣扎无果，顺着这个姿势继续说，“那我就被克里洛吞掉。”
他赞同地点点头，又张开双臂。
既像是同意被他一口吞掉，又像是来找他的弟弟讨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