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的拟人哥哥》绝望三分钟

12、终夜长茔

　　“唉……这感觉像是把一周的委托都堆到最后一天完成了。我们的体力都要不够用了。”
　　派蒙唉声叹气地跟着两人在挪德卡莱东奔西跑。
　　她旁边的洛维奇在她叹气的同时悍然拔剑，只剑光一闪就将跑来的魔物劈作两半。
　　“你又在说胡话了。”
　　他挽了一个剑花，明亮华丽的长剑就被收归到了同样金光闪闪的剑鞘里。
　　“明明最轻松的就是只顾着飞的派蒙，为什么体力会不够用。”
　　“呃……你这家伙。”她说的话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了派蒙，这是我们今晚最后一个点位了。”旅行者从中调和。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去找爱诺？”派蒙打起了一点精神。大半夜的，的确容易让人想睡觉。他们才完成了一部分工作，一想到还有这么多人都在通宵保护挪德卡莱，她也拍了拍脸。
　　“不。那个叫阿贝多的说，”洛维奇在派蒙“怎么能这样称呼阿贝多！”的不满里否认道，“终夜长茔说不定会爆炸。”
　　换言之，克里洛的家说不定会爆炸。
　　他得过去看看。

　　“……阿贝多说的根本不是爆炸吧。”
　　派蒙死鱼眼无奈地说。
　　“一样的。”
　　“根本就不一样！”
　　“好了，那我们就一起去终夜长茔吧，大家最后也会赶过去的。”
　　“嗯。”

　　*
　　终夜长茔的氛围很不一样。
　　虽然由于历史因素，终夜长茔的天空常年阴云密布，但周围的魔物却被菲林斯整治得还算服帖。如今的魔物却像是潮水一样一叠地涌进深深浅浅的海域，从沿岸或是某个缝隙中突然冒出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尽。
　　“今晚的切磋可算是能尽兴了啊！”
　　法尔伽的声音冲出魔物的包围，落到另一边的菲林斯耳朵里。
　　尽管法尔伽仍旧保持着乐观的语调，但他脸上的凝重却一点也不少。随着挪德卡莱各地都在加快清理魔物的进程，终夜长茔这边的马上就要迎来最后一波兽潮了。
　　“请勿忧心，我们并非孤立无援。”
　　菲林斯的长枪横扫，划开几只只剩骨架的犬。
　　对他来说，在并不久远的过去，正是他一人在此地坚守，他那些作为执灯人的“同伴”，已经尽数化作了这片土地上的幽灵。
　　这里的场面比他刚被欢迎的时候好些，起码没有真正的深渊大肆侵染。
　　那时候他们——执灯人——没有援军，只能在绝望中和喷涌的魔物死战到底，用无尽的鲜血唤醒了沉睡在此地的妖精，而后——
　　——便是现在。
　　“说的对！还好最近挪德卡莱真算不上太平，”法尔伽不知道是不是苦笑了一声，“不然也没有这么多的战斗力啊！”
　　愚人众，执灯人，北风骑士，哥伦比娅，旅行者，甚至还又多出来一个菲林斯的哥哥。
　　“说真的，你至于因为你哥和我较劲到现在？当时那种情况，谁都会觉得是你这家伙随随便便就变小了吧！”他随手砍掉一只兽境之狼的头，扯着嗓子朝菲林斯的方向喊。
　　“随意踏入他人的家门，总要受到些教训。”
　　菲林斯不为所动。
　　“更何况作为骑士，想必您也知道，人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您是如此，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哦——真的吗？”法尔伽很快清空了他周围的魔物，等待兽潮反扑的空隙，他撑着插在地里的大剑调侃道。
　　“你这个劲儿，我看你都恨不得把他吞了，怎么，你要充当一下童话里的恶龙了？”
　　菲林斯：“……”
　　菲林斯无神的金色眼瞳对上法尔伽揶揄的神色，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身边的魔物发出嚎叫，也迅速被他清理出一个空地来。
　　“您的判断力果真出色。”
　　他拍拍衣襟，看着翻涌的海浪。

　　他们也曾有过蒙昧的时候。那时候的妖精从不会有人类的善恶观。像他们这样诞生在同一团苍蓝色火焰中的妖精并不多见。
　　或者说，有些妖精，会在诞生的同时吞噬掉他的兄弟，壮大自己的力量，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本能。
　　然而洛维奇没有。
　　他爱菲林斯胜过爱他自己。
　　洛维奇将同他一起诞生的一簇微弱的火苗包裹在温暖的内焰中，直到菲林斯睁开双眼。
　　而后便是一个人类与妖精共行的时代，在那个怪异的时代里，妖精变成了人类这一族群的贵族。它们无所事事谈论着永恒——洛维奇根本不去理会这些。
　　反倒是菲林斯，很喜欢自己的人类名字，于是名为克里洛的妖精贵族便在至冬颇负盛名。
　　洛维奇便也跟着用同一个名字。
　　很多人见过在社交场合中侃侃而谈的菲林斯，却很少有人能够见到总跟在他身边的一道影子。
　　洛维奇并不多么喜欢人类。
　　在加入人类族群之前，他的生活里只有克里洛，而在加入人类的族群之后，他总恹恹地避开人群，在暗处凝望着如鱼得水的菲林斯。
　　偶尔，他也会在深夜出门，将荒野上的孤魂引渡回坟墓。那时候雪原上的幽焰还没有变成歌谣。
　　孤魂野鬼，自然算不得人。

　　“后来，属于妖精的时代就此过去，我沿着铁路南下，将他留在了那片雪原。”
　　“为什么？”
　　法尔伽权当听了一个故事，还想将讲述者的刻意留白问个明白。
　　于是菲林斯也温和地说：“这就是只有他本人才能知道的答案了。”
　　脸上的笑容比扑过来的魔物还让法尔伽背后一凉。
　　“唉，故事稍后再听，先将这些魔物干掉吧，今晚大概是个不眠之夜了。”
　　他叹着气举起了大剑。
　　“您说得对。”
　　菲林斯的枪尖也冒出电弧。

　　战斗，还是战斗。
　　洛维奇一行人在往这边赶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同样赶来支援的伊涅芙和爱诺。
　　确切的说，是伊涅芙夹着爱诺，爱诺则臭着脸指挥她的小弟军团。
　　“看我将他们都打回地脉里面去！”
　　“是的，但是爱诺仍旧需要重点保护。”
　　“好壮观啊。”派蒙对着爱诺的小机器人们组成的高墙惊叹。
　　洛维奇跟着点头。
　　在别处也见不到这样的小机器人一群一群地去对抗魔物了。

　　“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晚。”菈乌玛、哥伦比娅，还有看上去不情不愿的雅珂达也过来了。
　　“是啊，再晚来一会儿爱诺和她的小弟们都要把帕哈岛轰平了。”雅珂达打了个哈欠。
　　“爱诺不会这么做。”伊涅芙扭过头对着雅珂达认真道。
　　“啊啊知道了，这是玩笑，玩笑而已，这儿魔物这么多，我们可是来帮忙的。”
　　“嗯，希望能快点结束。”哥伦比娅跟着道。
　　“嘿嘿，有大家在，肯定会的，你说对不对旅行者！”
　　“派蒙说的对，人多力量大。”
　　而且这里的人还不是全部。
　　帕哈岛的另一边传来炮火，今夜愚人众的地盘上也是灯火通明。
　　洛维奇：“……”
　　说起来，他到现在也还没有去进行任务的交接。
　　——人类果然会学会自己管理自己的，没有他在也完全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不再去看远处的愚人众，转而看向了终夜长茔的灯塔。
　　唉，地脉爆发，希望不要将克里洛的家炸掉啊……
　　唔，不过如果菲林斯没有了现在的家，会跟他回至冬吗？
　　真是一个诱人的问题。

　　*
　　鲜血与哀嚎，这片土地正在重演战争。
　　无数的亡魂从地底升起，穿过仍旧屹立在灯塔下的身影，朝着同样不断涌现的魔物冲了过去。
　　兵戈乍响。
　　终夜长茔竟然也会有如此鼎沸的人声。

　　“这是他们临死前的呼喊。”
　　菲林斯举着他的灯，在逐渐浓郁的雾中照亮一方空间。
　　“啊，当年的战争，即便是我也有所耳闻。”到最后，活着离开终夜长茔的，就只剩下菲林斯。
　　不如说，其实是全军覆没。
　　然而现在到处都是人声。
　　不同时期的人们呼喊着，尖叫着和攻向他们家园的怪物决一死战，人和魔物的数量都在增多，又都在减少。
　　临近地脉爆发的推算点，他们竟然稍稍闲了下来。
　　“光是站着可不会有勇者来救你啊，菲林斯。还是和我下去转转吧。”
　　法尔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率先从灯塔的范围中冲了出去。
　　菲林斯被他拍得一个踉跄，闭上眼摇了摇头，也一手唤出长枪。
　　“……夜客致访。”

　　“怎么会……这么多人？”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派蒙，也有些被终夜长茔的场面吓到。
　　如果说这里之前是幽静的坟地，那么现在就纯粹是热闹地战场了。男男女女从各处冒出又消散，挥舞着武器冲向深渊的魔兽，看他们的服饰，有执灯人，更多只是生活在挪德卡莱的居民。
　　进入终夜长茔的范围之后众人分头行动，各自负责一部分的清理工作。
　　“看上去，似乎事态还不算紧急。”
　　洛维奇眺望一眼耀眼的灯塔，对面前混乱的场面接受良好。
　　“虽说如此，但我想，你们会更希望速战速决？”
　　洛维奇动手之前瞥了一眼旅行者。
　　“我不会伤到这些早已死去的亡魂的。”
　　旅行者朝他点点头。
　　于是他拔出了剑。
　　“那么，请问，克里洛在哪里呢。”
　　剑尖指向嘶吼着冲上来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