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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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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推开门时,黄铜怀表的齿轮突然卡住。
表盘定格在三年前的同分同秒——
是他拼劲全力强夺回的那位患者,在出院不久便被卷入了凶杀案,最终还是停止了呼吸的时刻。
标本馆的空气比报告里描述的更稠密,龙涎香中漂浮着类似金属与泪水电解的气味。
寒枫从屏风后缓步而出,风衣尾摆扫过地板的弧度,与他档案照片里塞缪尔的步态完全一致。
“伊莱教授?”
他微笑的嘴角扬起不被人察觉的阴谋,就像是塞缪尔标志性的欢迎角度:
“我们等您很久了。”
......
塞缪尔的白大褂下摆,沾着与伊莱手中钢笔相同的墨蓝色污渍。
当两人握手时,伊莱忽觉额头的旧伤突然刺痛。
三年前为了保护那位患者而被划伤的疤痕,为什么现在会痛?
伊莱只把这种异样归结为自己的紧张,毕竟面对的是唯一一个能够提供,关于那日杀害那位患者的犯人信息的心理学家。
同样也是嫌疑人之一。
“开始诊疗前,要看看我们的新收藏吗?”
塞缪尔引伊莱向内室走去。
只是在转身时,伊莱瞥见所有标本瓶的标签都被翻转为:
「观测者-初始污染度-23%」
不由得渗出些许冷汗。
......
寒枫端来的茶,飘着伊莱亡母最爱的迷迭香气。
他轻声补充:“加了三颗方糖,您童年的习惯。”
伊莱只觉那种恐惧感攀上了后颈。
自己已经被调查了个透彻。
下意识按下藏在钢笔中的录音键,却发现那设备早已失灵,反而自动播放起三年前最后的纠纷。
这是不该存在的录音文件。
塞缪尔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标本瓶的幽光,不经意的提起:
“依照您所说,您最近总是梦见鹰隼?”
他指尖轻敲展示柜,里面陈列着无数玻璃雕成的猛禽眼珠:
“真巧,我们上周刚完成这个系列的收藏。”
雨声突然静止。
伊莱的怀表开始逆时针旋转。
他看清了,那最新的一颗藏品,正是一个人类的瞳孔。
蛊心者塞缪尔,果然是个利用愧疚心杀害杀人凶手的连环杀人犯!
纵使即刻抽出手枪,那怀表玻璃突然融化成液态银,渗入伊莱的腕脉,剧痛迫使人松了手。
他听见寒枫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
“第一次认知拼接,现在开始。”
......
记忆闪回的第一帧,似乎是在一间白色实验室。
三年前的神经介入中心,伊莱戴着视网膜投射仪,指尖在寒枫的脑部扫描图上标注坐标。
“前额叶皮层Brodmann 9区...”
他对着麦克风低语:“在此植入愧疚快感悖论。”
屏幕显示,寒枫正静静的躺在手术台上,浑然不知颅骨已被打开。
塞缪尔当时还是伊莱的助手,连那满是鲜血的衣物都尚未来得及换下,只得捧着钛合金托盘在一旁问道:
“您确定要混合受害者与加害者的神经编码吗?”
“确定。”伊莱无情回应着。
......
记忆闪回第二帧,是仿佛镜像一般的标本室。
当电流激活植入体时,手术台上的寒枫突然用塞缪尔的声线说:
“导师,您害怕造物反噬吗?”
说罢,他的左眼瞳孔变成螺旋状,似乎是在静待回答,却已然没了意识。
新奇的发现,伊莱疯狂记录着数据,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怀表已然停滞。
更没注意到塞缪尔正在他背后,往那杯咖啡杯中滴入了记忆干扰素。
不多不少,仅是一滴泪水大小。
......
记忆闪回第三帧,像是献祭仪式一般,四下同一白大褂衣着的人皆围绕在这一方病床。
这是从死神手中夺回的奇迹。
待来人悉数离开,伊莱这才松了口气:
“最终阶段需要情感锚点。”
他将自己的怀表塞进病床上刚刚清醒的寒枫手中:
“思念着我的容貌入睡,再醒来,你便会成为世间万千的主宰。”
却在转身时,被塞缪尔注射了神经阻断剂,即刻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塞缪尔握着寒枫的手,将那手术刀刺向自己的前额叶:
“也该让导师体验一下他设计的完美悖论了。”
......
记忆复苏完全,真相喷涌而出。
伊莱猝然惊醒,身体剧烈颤抖,那摔落在地的怀表裂痕里,好似在涌出三年前的血腥气味。
寒枫撩起短发,露出颅骨上与他记忆中完全相同的手术疤痕。
“您总说,真正的艺术品需要牺牲。”
他将手术刀递给伊莱,没有一丝犹豫,用塞缪尔的声线说着:
“现在要完成你引以为傲的杰作吗,老师?”
伊莱接过刀,刀刃映出他逐渐变成螺旋状的瞳孔。
所有标本瓶突然爆裂,血色液体在地面汇成不断自我复制的莫比乌斯环,铺满了整个大厅。
像是镜像的牢笼一般,让人分不清这里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认知的永恒轮回吗...”
看向塞缪尔,伊莱不由得一声冷笑:
“拜我最优秀的学生所赐,这个诅咒现在终于完整了。”
“你会成为唯一的杀人凶手,塞缪尔。”
“我不会的,导师。”
将寒枫拥入怀中,塞缪尔遮住了他的双眼:
“非法实验者,伊莱教授,欢迎陷入我耗费了整整三年才布好的局。”
“蛊心者的目标已达成,从此自然会消失不见。”
“现在起,我只是塞缪尔,一个避免人类陷入命途歧途的心理学家。”
“于记忆的苦痛中赎罪吧。”
......
三个月后,诊疗室更名为“忏悔录”。
新来的“患者”总会注意到,于其中徘徊的两位被称呼为馆长的人,衣角皆绣着相同的螺旋纹样。
而他们俯身耳语时的微笑,犹如两面镜子在无限反射彼此的深渊。
故事还长,但已无他人知晓,也无人愿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