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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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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没有撑伞,只是静静站在门廊下,任由雨水将头发浸染完全,手中紧握着一本红丝绒包裹的笔记——
那是他偷偷记录的,塞缪尔所有对自己“救赎”的合集。
当塞缪尔开门时,寒枫将湿透的笔记按在胸前,如同献祭:
“塞缪尔先生,我来交付最终诊断书。”
诊疗室里,似乎弥漫着陌生的白檀气息,这应该就是此前自己带来的熏香。
熟稔地调整百叶窗角度,从包里取出两只骨瓷杯,寒枫像是复刻塞缪尔的动作一般,为他们二人倾入茶水:
“大吉岭,您常喝的那家店今早歇业了,因为我买了他们的最后一批茶叶。”
塞缪尔注视着寒枫腕间的新伤痕,那些痕迹巧妙排列成他常用的钢笔纹样,不由得欣慰一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寒枫主动躺上诊疗沙发,却握住了塞缪尔执笔的手:
“今天由我来口述记录,塞缪尔先生。”
不等人回应,寒枫便用被他赞美过的,自己那副“适合诵读圣经”的嗓音念道:
“患者寒枫,经四次诊疗已确立以下症状:”
“一、对施救者产生病态崇拜。”
“二、将痛觉认知为亲密媒介。”
“三、愿献祭自身以缓解成瘾。”
念到第四项时,塞缪尔反握住他的手腕。
监测仪显示,寒枫的心率首次突破平静阈值。
寒枫从衣领内拉出一条银链,坠子竟是一小小的标本瓶,内部封存着一缕塞缪尔的金发。
“您的诊疗很成功。”
寒枫将链条戴到塞缪尔颈上:
“现在,我捕捉到你的罪证了,蛊心者。”
暴雨敲打玻璃,像无数观众在鼓掌,以迎接这场闹剧的终幕。
塞缪尔凝视着颈间的标本瓶,突然发出前所未有的低沉笑声。
他取下金丝眼镜擦拭,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混沌的愉悦。
“你知道吗,亲爱的?”
塞缪尔用寒枫从未听过的亲昵口吻说着:
“你让我想起了我在医学院那时的第一只实验鼠。”
“因为它在临死之际,没有选择脱逃,而是咬穿了我的手套,尽管我也曾尝试让他死亡的轻松些。”
“本来可以只存活它一只的结局,变成了仅有它死亡。”
推开书架后的暗门,露出满墙更精致的标本瓶,塞缪尔反而多了几分温度:
“欢迎来到我真正的宫殿,调查员先生。”
走入其中,抚摸着标本瓶中那些扭曲的情感结晶,寒枫说不清直面真相究竟是何种感觉。
他本以为,塞缪尔会像其他犯人一样狡辩,或是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可现在,他只听到了无数个与“寒枫”一致的“病人”,甘愿为塞缪尔献上自己的依赖,满足他病态的嗜好。
只是走到那束大厅中央的灯光下,寒枫不由得渗出冷汗。
仪器中,漂浮的正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躯体,偏偏少了一颗心脏,空洞洞的。
“调查员先生,你也认为我是罪恶的吗?”
猛地回身,却被塞缪尔那凉的刺骨的指尖掠过侧颈,滑过尚未风干的衣物,直至与他紧贴于仪器前,才恢复了几分温度:
“我不过是在以我的方式,从事着与你相同的工作。”
“众多收藏品中,只有你是无辜的受害者。”
“你却想将枪口指向我。”
腰间的枪支不知何时被抽走,抵在了自己太阳穴,寒枫明显慌张一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偏偏这时,那习惯性雀跃不止的异样心跳才让他彻底意识到,这般自以为是的调查方式,已然将自己也推入了深渊。
“所以现在,我是您的共犯,还是杰作?”
意料之外的疑问,塞缪尔稍作沉吟,将枪支放入寒枫手中,以完成最后的加冕:
“你是让我甘愿被解剖的第一具标本。”
“遵从你的内心,做出你的选择吧。”
灯光倏然熄灭。
在黑暗与雨声的包裹中,两个相互镶嵌的灵魂,终于完成了彼此期盼已久的相互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