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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幼儿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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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新近又来了两个老师,二十岁的高圆和十九岁的张琳婷。高圆来的那一天刚好是周末,轮到程凤值班看护因父母上班没时间照看而送来托管的小朋友,一个体形微胖,看起来很活泼的一个姑娘,冒冒失失地闯进班级里,把正从厨房端饭出来的程凤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送孩子来的家长:
“您好,您是来送小朋友的吗?”
“您好,我是来找刘伶园长的,她约了我今天来面试。”
“啊,”她恍然大悟,“你先坐下稍等一下,我给她打个电话。”
“好的,谢谢老师。”
高圆很快就入职了,被刘俐安排在程凤的班级里,和照顾众多新入职老师一样,她也同样照顾着她,又因为是在自己班级,为了避免老师觉得自己被使唤,所有的事情程凤几乎都是跟着一起做,一起分饭,一起抬床,带孩子上厕所、给孩子接水、帮孩子穿衣服这种琐事轮着做,如果有需要洗的裤子,尽量都亲力亲为。有了王晓梅的前车之鉴,程凤在给高圆讲述一日流程时总是尽量详尽,生怕她不理解,尽管有时候高圆会笑嘻嘻地说:“好啦我知道啦程老师,我不是傻子,你说一遍我就记住啦。”可程凤还是觉得说的详尽点好,省的高圆以后自己带班手忙脚乱。
晚上大家又兴致勃勃地讨论一会儿要去吃什么,高圆主动加入:“程老师,带我一个呗,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说着说着就很自然地拉住了程凤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撒娇似的语气和动作,竟和刘雨桐别无二致,程凤觉得这姑娘性格真好,轻拍她的手:“好好好,一起去,正好带你去熟悉一下周围。”然后又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的张琳婷:“老师,一起去呀?”程凤总觉得这位新老师脾气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陌生环境的不熟悉,对同事和孩子说话时虽然是笑嘻嘻的,但只要说完话,表情马上变得冰冷,就像她的身体里藏着两个灵魂,随时切换,但大概灵魂也有主次吧,程凤觉得那个冰冷的灵魂才是她的常态。
“哦,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她依旧是笑嘻嘻的。
“自己呆着多无聊呀,正好可以熟悉熟悉外面的环境嘛。”程凤依旧争取。
“我真的不去了,你们去吧。”
“好吧,那我们走啦。”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程凤了解到,张琳婷之所以性格孤僻,是源于她内心对自己的保护,父母离异,家庭清苦,同学孤立,让她对所有人都有所防备,没钱的时候,她甚至一天只吃半个馒头就咸菜。程凤理解她的苦楚,却无法认同她因要保护自己而处处透露的“自私”。
周末的时候,大家偶尔会聚在一起吃饭,而吃饭就会涉及到洗菜、做菜、端菜、收拾卫生,这些步骤中,如果洗菜的步骤张琳婷参与了,那收拾卫生的步骤她就会果断离开,如果有人问,那回答就是:“我前面都干活了,凭啥还让我干?”
园里的公共分担区:一楼、二楼卫生间,地下一层至一楼、一楼至二楼的楼梯,一楼和二楼的卫生间,一楼办公室和接待区,一楼和二楼走廊,地下一层的阳光房、舞蹈室,玩具区,这些区域的大小、刷洗时的难易程度都不同,没有办法做到绝对公平,程凤往往会把大面积作为一个,小面积两个为一个分给老师,剩下两个或者三个她自己干,可不管程凤怎么分,张琳婷都是一句:“凭啥这个给我啊?”
“这些分担区都是一个月一轮的,你手里的早晚会轮到别人,别人的也早晚会轮到你。”
“那我不管,你就是偏心眼儿。”
程凤不再说话,她明白,说再多都是徒劳。
分了分担区,程凤每天早上就要去检查各个分担区和班级的卫生,此时她还停留在“不好意思”和“这样不好吧”中,遇到了没收拾的分担区也只是提醒一句,再没收拾就再提醒,所以大家不怕她这个主任,也就消极处理。于是,不出意外,刘俐找到了她:
“程老师,最近园里的卫生很差啊,你有每天检查吗?如果不合格就按一分十块钱扣,如果我检查到不合格你就扣双倍。”
“嗯,放心吧俐俐姐。”她笑着回应,却在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第二天的早上,程凤照例巡视了一遍幼儿园,先是告诉自己班的高圆:“圆圆,那个玩具区的玩具你记得摆一摆,要不太乱了。”
“嗯好!”高圆总是这副乖巧的模样,要是不抽烟,真是个完美的幼儿教师。
程凤又跑到隔壁班找到张琳婷:
“婷婷老师,二楼楼梯扶手你记得擦一擦,转角那个大黑点今儿还在。”
“知道了。”
“一会儿就去哈,都好几天了。”程凤承认,因为自己对她的刻板印象,总觉得她说话做事都在不动声色的对抗,所以态度也渐渐不耐烦起来。
“怎么就好几天了,不就昨天和今天吗?”张琳婷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
“好,就算是我说错了,那两天了,你一会儿去收拾收拾行吗?”她的语气里满是意见,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儿,恰好高圆从班级里出来看着这一切。
“那高圆呢?高圆的玩具区也没收拾,你咋不说?”
“我说了呀!我说的时候你不在。”
“哦,每回都那么巧,你说她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说我的时候她都在。”
这话说的程凤不知道怎么接,她说的话没错,事实却是另外一回事,解释又解释不通,于是又一次选择逃跑,转身下楼。
可说张琳婷自私,这话又是片面且过火的。
这是学前班满艺上学的第一天,这个和哥哥年龄差了二十岁的女孩子,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她去上学,所以一直拖到学前班才来。第一次离开父母的她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你别走!”
程凤眼疾手快拿起话筒:“婷婷老师,婷婷老师,下楼接你们班小朋友。”
等到张琳婷抱起满艺,她又跑出去拦住想要折返的满艺母亲:“满艺妈妈,你得坚持住,现在回去孩子就白哭了,下次来就得重来一遍。”
她没有接程凤的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二楼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泪水。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都是为了孩子,对不?幼儿园的手机在我手里,今天我会总去学前班给你发满艺的实时状态的。”
“那就麻烦程老师了。”程凤的话让她有了一丝安心,终于离去。
被抱回学前班的满艺依旧大声哭喊,张琳婷把她放在小椅子上,蹲下身来拉住她的手,眼眶里满是温柔:
“满艺是不是害怕了。”
“嗯!我想要妈妈。”小家伙委屈地一抽一抽的。
“你听老师说,妈妈不是不要你了,是因为满艺长大了,是个大姐姐了,大家都上学,我们也得上学。可是上学没那么可怕,吃个早餐、午餐,再睡一觉,你妈妈就快来啦。”
“那老师,你,你能不能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快点儿来。”
“能呀,老师一会儿就给她打电话,让她第一个来接你。”
满艺不再大哭,只是还是一副委屈的表情,张琳婷干脆一把抱住她:“没事儿的,老师也可以保护你呀。”
午间的孩子们都睡下了,张琳婷征得刘俐的同意,带着睡不着的满艺出门买小礼物,看着蹦蹦跳跳回来的两个人,程凤对这位老师有了新的认知。
高圆在程凤班里进步得很快,性格也灵动温和,所以当刘俐询问起来,程凤的回答是:
“她挺好的,班级里的一日流程基本都掌握了,性格也贼好,告诉她什么事儿从来不急眼,听的可认真了。我觉得,现在让她单独带一个班级没什么问题。”程凤觉得,对一位新老师的最高赞誉就是可以独立带班。
“嗯,我看她也挺好的,你去告诉她,下周一让她去地下一层阳光房旁边那屋,带新来的小班。”
“好嘞俐俐姐!”程凤比当初自己得到认可还开心,跑着回班级告诉了高圆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程老师我真的太开心了哈哈哈。”
“我也是。”程凤站在一旁望着高圆傻笑,她可能打死也想不到,这个她眼里天真烂漫的女孩子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变化。
“圆圆,你去给小朋友接杯水吧,等他们上完这节课水正好可以喝。”
后者无声,只是躲在墙角玩着手机。
“圆圆?”
“知道了。”高圆的语气不咸不淡,转身倒水的动作一气呵成,程凤却总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圆圆,一会儿小朋友吃完午饭该睡觉了,你把那半边收拾收拾,放床吧。”
“嗯。”她的语气还是很冷。
等到小朋友吃完饭,程凤收拾完桌子、拖完地也放好床,两个人就一人拍一个睡觉困难的小朋友。
“圆圆。”
“嗯?”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呀。”
“我感觉你今天无精打采的。”
“哎呦程老师,你想多啦。”高圆依旧扬起她灿烂的笑容,打消了程凤的所有疑虑。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周,高圆正式准备接手她的班级,身份得到转变的她彻底不再掩饰,一大早上就开始在卫生间大口大口抽烟,被准备洗漱的程凤撞了个正着:
“圆圆,马上上班了,还是别在屋里抽烟了吧,一会儿孩子们该来了,对他们身体有害不说,回家告诉家长咱没办法解释呀。”
“哎呀你烦不烦,净事儿。”
透过烟雾,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看得程凤又惊又冷,这家伙今天心情不好?程凤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于是她不再出声,按部就班的洗漱、叫刘雨桐,送孩子上学,回来开会,检查卫生。
在开会的时候,刘俐宣布了一个所谓好消息:“我和刘伶园长给大家租了一个房子,以后大家就不用在幼儿园打地铺了,晚上我会把钥匙给程老师,你们一起去看看。”
“哇……”
“太好了!”
“谢谢俐俐姐。”
大家都很兴奋,只有程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有自己的屋子当然是好事儿,可她就是贱得慌,对熟悉的环境有种难以脱离的依赖,这也是她为什么明知这个幼儿园各项待遇都很差劲还是选择坚守的原因,一想到要离开这些朝夕相处的孩子们和同事她就觉得难以接受,万事万物都有选择离开她的权利,但她没有,离别这个词拖着她的五脏六腑,稍一牵扯就是极致的疼。
“圆圆,一会儿记得给你家保温桶盖擦擦,这个班级长时间没有人,保温桶上全是灰,倒水的时候会掉里头。”
“嗯。”
程凤望着漫不经心的高圆,总觉得她今天在跟自己较劲,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圆圆,钥匙给你,你带大家去看吧,我就不过去了。”
“真的!”她的眼睛又泛起了这许多小星星。
“嗯。”高圆下意识的兴奋让程凤明白,她不与她们住在一起是对的。
大家刚搬进去的那几日,高圆肉眼可见的兴奋,“大赦天下”般无所不应,张琳婷却显得心事重重,这是程凤从没见过的状态。
“婷婷,你咋了?”
“有一件事,憋得我心里难受。”
“有啥事儿你就说呗,为啥憋着?”
“说了我怕你难受。”
“我不难受,你说吧。”
张琳婷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刚搬进去那天晚上,圆圆老开心了,她跟我说,终于脱离你的魔爪了。”
程凤在脸上打出了一个问号:“我对她不好吗?配班的活我都跟着她一起干,去哪也都带着她,天天在我旁边撒娇卖萌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心里别扭。她说你让她干活了,让她搬床然后自己坐在那儿,管她抽烟,还说她性格好,她说‘哪有人脾气一直好啊?只是一直在忍着而已’。”
“好,谢谢你,我知道了。”她第一次觉得上楼回班级这段路程如此艰辛,她不惊讶于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狼心狗肺的人,也不惊讶自己身边会有这样的人,只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发现一个人的两面性,一个天天粘着她撒娇的小女孩心里居然厌极了她。
这一天晚上,她把刘雨桐哄睡,一个人在深夜里的马路上走了好久好久的路。
“会不会有一天,你们也会离开我?”
周弘:“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高圆,就算有一天我们因为什么事儿生气,也只会吵吵架,永远都不会不理对方的,知道吗?”
这一刻的程凤像个精神失常患者,把手机紧紧放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泪,还好,还好有她们。
她不是多在乎高圆,而是真心被辜负的感觉搅散了她的三观。
但,程凤和高圆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她总会因为自己的怜悯心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那天以后高圆就察觉到程凤的异样,虽然没有针对她,但不再叫她圆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高圆老师”。她说那番话时好几个老师都听到了,她不确定是谁告的状,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程老师,我买了些吃的,你跟我聊会天呀?”这天下班,高圆没有着急回寝室。
“好。”程凤不是个太记仇的人。
“我上技校的时候,和一个比我大十岁的大叔处对象,他真的很有男人味,成熟稳重、体贴周到,对我超级超级好。”
“嗯,真对你好的话,大十岁也能接受。”程凤不知道她要讲什么。
“当时我才十六,他说让我跟他出去我就出去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怕他不要我,所以他说什么我都听。”
“后来,我就不来姨妈了,大概四个多月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怀孕了。”
“可我谁也不敢告诉,我怕学校开除我,怕我爸妈骂我,他又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然后呢。”她忍不住心疼。
“后来我的班主任发现我肚子大起来了,把我单独叫去谈话,我什么都说了。她倒是挺好的,没说我什么,只是说这事儿我自己解决不了,必须父母来。”
“我妈来的时候眼泪就没断过,我爸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看我。”
“我妈问我是谁的我死活也不说,我怕她去找他的麻烦,我怕给他添麻烦。”
“他们给我送到医院打胎,不,是引产,你知道多疼吗,就和生了个孩子是一样的,只不过生出来是死孩子,是个男孩子。”
“我妈说,我爸那天在车里一直抽烟,一边抽一边哭。”
“后来过年,他又来找我,跟我道歉,说不知道我怀孕,还想和我好。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很想他,看着他哭着跟我道歉我心疼死了。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我和他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他不在的时候他朋友问我,‘你怎么还和他在一块儿?’我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笑了,眼睛里全是瞧不起。那一刻我就懂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把我当狗遛。”
“我还是很想他,还是超级想跟他在一起,但我知道我不能了。”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我,我只是想说,我这个人防御机制比较强,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不过脑子,但我知道你对我好。”
“好,我明白。你天天看我大大咧咧的,其实我从小也遭了不少罪,家庭环境也不是很好,说出来也不是让你同情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自己的过去难过,多爱自己。”
短短一个月程凤就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代价。
“圆圆,一会儿你下班之前记得把小朋友换完的鞋放鞋柜里哈。”程凤望着一楼厅里满地的鞋子皱起了眉。
“哎呀明天早上再收吧,我要下班了。”
“这就顺手的事儿,你每天都这么说,结果每天早上都起不来。每次要不就是我给你收拾,要不就是俐俐姐早上来看见了骂我。”
“真他妈事儿多。”高圆一边蹲下整理鞋子一边小声嘀咕着。这已经是她们之间的第N次矛盾了,其实刘俐已经说过程凤很多次,园里再出现这种脏乱差的情况直接双倍扣她这个主任的工资,目的就是想让她雷厉风行一些。至于得罪人的话刘俐不能亲自说,平时高圆一口一个“俐俐姐”叫的活泼可爱,她开不了这个口。
其实不管对待什么关系,都应该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可程凤每次想要发火就能想起那个为了渣男受苦的女孩儿,想着如果下次还这样就一定扣分,下次复下次,下次那么多,最后受累的只有她自己。
“家庭教育真的很重要,有娘养没娘教的人就是傻逼。”这是晚上高圆发的一条朋友圈,虽然没有人告诉程凤,也仅仅存在了五分钟就被删除了,但还是被程凤看见了。
程凤气坏了,准备发朋友圈反击,说自己没有教养,她小小年纪堕胎引产教养就好了?可编辑的文字删删减减,最终全删。自己被说没教养顶多是生气,可如果把高圆的秘密公之于众,那她可能就没办法在幼儿园生存,也许大家会拿她做个笑柄,而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不管是谁,遭受到歧视都是她不愿看到的,更不可以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程凤选择忘记,就当她从来没见过那条朋友圈。
高圆很聪明,她最会拿捏人的性格,也从不像程凤那样直截了当的说明问题,她需要一点一点儿的去试探。
“程老师,早呀!”高圆总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能自然的和别人打招呼,有时候程凤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嗯。”程凤没理她,整理刘雨桐的书包准备送她上学。
“你要送桐桐上学啊?”她继续试探。
“嗯。”
高圆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程凤一定是看见了,不然单是昨晚的拌嘴不会这样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凤依旧是公事公办,但除了例行检查一般不会去高圆的班级,通知她的话也都是转述自刘俐,她明白了高圆的为人,也决意不会再把自己的热心袒露给这样的人,可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被辜负了难受,刻意不搭理一个人的感觉更难受,她不喜欢这种冷战的气氛,想恢复正常。
“程老师,你别生气了。”又是一个下班后。
“嗯?”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其实这时程凤心里是有些激动的,不是稀罕高圆这号人的服软,而是她知道这种让人难受的状态终于要结束了。
“对不起嘛,我嘴臭,我该死,我不该那么说。你也看见了,我就发了五分钟。”她像刚开始来时一样撒娇,她知道程凤好哄到令人发指。
“五分钟怎么了?你那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当一个人肯去表达自己的不满时,就代表他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别生气了哈,我得回宿舍了,别生气了哈。”
程凤低头表示默认,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去想:这家伙八成是怕我把她的秘密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