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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方悠悠 ...

  •   方悠悠离开后,后勤主任这个职位就成了程凤的,可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每个月都给三百块钱,干着同样得罪人的工作,不一样的是,刘俐当了甩手掌柜,小朋友的带量食谱是程凤做,妇幼检查的资料是程凤写,厨师请假了程凤顶上,厨房没米了程凤帮忙去地下仓库搬,老师犯了错程凤成了最大责任人。此外刘伶还进购了大量的演出服装放在云朵朵的仓库,凡有其他幼儿园想要租借,程凤就负责拿着单子在数百上千件衣服堆里找出需要的服装,并打车派送,次月底再一起报销。程凤还要负责一个七周岁的小女孩——刘雨桐的饮食起居。
      在刘雨桐四岁的时候,父亲因酗酒猝死,母亲一个人带着她来到了大连,因为没有办法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所以跟刘伶商量,可以不可以把女儿全托在幼儿园,她每个月多支付一些钱。那时候程凤还没上班,可幼儿园不乏有住宿的老师,比如马晓宁就是,这些刚出社会的女孩子,对工资的要求不高,只要略微夸赞,便能使出全身的力气,所以接纳一个全托的孩子,并非难事。程凤不知道刘雨桐妈妈到底给了刘伶多少钱,也不知道刘伶以前给马晓宁多少钱,她只知道,现在孩子转到她手里,是一天十块钱,一个月三百。
      最开始刘俐找到程凤的时候,程凤也没考虑过价钱合不合适,只是一股脑儿的觉得这孩子可怜,需要一个人照顾。直到接触后才发现,一个临时妈妈,也并非那么好当的。
      因着大家都觉得这孩子可怜,所以从她全托开始老师们就无所不应,导致这个孩子养成了自私自利的性格,理所应当的觉得所有人对她好都是应该的,凡有不应,便撒泼打滚,哭到应为止。恰恰程凤是个一根筋且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她认为,专业告诉她,孩子小时候不管,这辈子就毁了。可她忘了,她已经七岁了。
      早上程凤要早起二十分钟,看护刘雨桐穿衣洗漱,然后赶在孩子们上学之前步行十分钟把她送到小学。下午三点半是小朋友吃晚饭的时候,拜托其他老师帮忙看护,她去小学把刘雨桐接回来,送到楼下的托管班,再回到班级收拾餐具,打扫吃的到处都是的饭菜,把小朋友一个又一个的送回家长手里,并沟通孩子们的一日状态。下班后刘雨桐回来,老师反馈她“泼皮无赖”,作业还有一大半没写完,无奈,程凤看着她写作业。可半个小时只写了两行字,她望着她:
      “你写作业呀,这个速度啥时候能写完呢?你晚上不睡觉了?”
      “睡。”
      “睡就写吧,老师去把卫生收拾收拾,正好回来陪你洗漱。”
      “好。”
      可等到程凤回来,刘雨桐正悠闲地咬着笔头,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干嘛?写完了?”
      听出老师语气里的愠怒,她正襟危坐:
      “老师,我现在写。”
      程凤知道,现在如果她说话,就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干脆沉默,坐到了刘雨桐的对面,盯着她写。可还是咬笔头,摇头晃脑,挠挠头发,尿意来袭,有些饿了,聊聊家常……于是耐心不再:
      “嘴闭上,哪也不许去,就坐在这儿写。”
      “可是程老师我要憋不住了。”
      “憋不住就尿裤子里吧,我给你洗。”她不说上厕所还好,说了上厕所让她更加恼火,明明十分钟前她刚去过。
      “啊……”她推开椅子,顺势躺在地上,哭嚎起来。程凤的眉毛拧成波浪线,也不理她,开始铺两个人的被褥。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闭嘴!闭嘴啊!你要哭就出去哭,烦死啦!”可发泄完程凤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对她,语气又软下来:
      “你别哭了,行不?你不是三岁的尿裤娃娃,是大姐姐了,有问题解决问题,你哭只会让我烦躁啊。”
      “可我要尿尿!”她仍旧哭嚎。
      “去!去吧!顺便把牙刷了,把脸洗了,把内裤换了!”程凤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内裤递给她,并监督她完成“任务”,不然以程凤过往的经验,她会在里面玩上一个小时。
      洗漱完毕,她又监督她完成作业,这天晚上程凤第一次没和周弘打游戏。等到刘雨桐睡下,她又去拿出她换下的几双脏鞋子刷洗起来,衣服也手洗。这个时候,刘俐还没给她买洗衣机。等一切完成,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不仅刘雨桐睡了,赵华明和肖雯也进入了梦乡,她躺在地铺上陷入了焦虑: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由于园里老师紧缺,刘俐又从程凤的学校招来了几个个老师——齐景、李佳慧和王晓梅,刘俐给她们分到各个班级帮忙,正好可以学习幼儿园的一日流程,但并没有让程凤带,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没有多余的时间教老师。即便这样,下班时程凤还是会热心地跟她们介绍幼儿园的事物,让她们尽快融入进来,像当初赵华明刚来时一样。在程凤心里,人无三六九等,可在刘伶和刘俐的心里,或者在其他任何人心里,这条界限很是分明,毕竟,不去碾压别人,如何能体现自己的“高大”呢?
      新来的老师中,李佳慧为人最为圆滑,见到刘俐就像见到了亲姐姐一般:“姐,我来吧”、“姐,你这么厉害”、“姐,我肯定好好干”、“这孩子真可爱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小朋友了”……相比于她,齐景就显得很“呆笨”,有点儿像刚出社会时的程凤,茫然、拘谨、木讷,但程凤喜欢她,李佳慧为了展现自己不止一次告齐景的状,这种踩着他人脑袋往上爬的行径让她感到恶心,齐景倒是看得开:“她确实比我优秀。”
      至于王晓梅,程凤不知道如何形容她,老实、怯懦、愚笨、萎靡、恍惚,这些词语似乎都不足以概括她,却也都包含在其中。一开始刘俐是把她放在肖雯班级的,后来看程凤太忙就把她调到小班帮忙。为了让她快速适应,程凤几乎是手把手教她,可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仿佛是遭了某种迫害,眼神充满畏惧。
      程凤告诉她:“擦桌子时要用八四水消一遍毒,再用清水擦干,以防孩子误食。”
      她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用八四水擦了两遍桌子。
      程凤告诉她:“老师,你帮我提前把小朋友们的水晾上,一会儿下课他们正好可以喝,倒半杯就行,要不会撒。”
      她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只接了一半的水,喝水时,有一半的小朋友没有水喝。
      程凤告诉她:“老师,就剩刘俊宇和郭若若了,我上个厕所,两分钟,你一定要看好刘俊宇,他比较调皮,我不在他就会打人,一定一定看住他。”
      她乖巧地点点头,等到刘俊宇拿起积木追赶郭若若时,她惊慌失措地用手阻拦,却忘记了上前,直到郭若若放声大哭,程凤从厕所冲出来,孩子脑袋上已经鼓起了板栗大小的包,那一瞬间,她感觉天都塌了。郭若若的母亲李涛视女儿为珍宝,此前,她和王一涵一起玩积木,对方伸手时不小心刮了下她的脸,倒是不疼,也没破,孩子们还是玩得很开心,但时间一长,竟起了一道小绺子。老师惊慌失措,赶紧打电话道歉,放学时又郑重地道了遍歉,当时李涛只是冷着脸,并未过多责怪老师,老师也理解,毕竟孩子受伤了,不高兴也是常有的。所以又买了玩具送给孩子,再次表达了她的歉意。
      李涛走后,带着孩子坐在幼儿园门外的长椅上,等待着王一涵的家长。等王一涵母亲接上孩子,去小区游乐区玩耍,李涛牵着孩子尾随其后,把王一涵母女堵在游乐区骂了足足半个小时,愣是把这对母女骂的抹泪而逃,并教育孩子:“以后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不管别人是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原谅,也不用告诉老师,想要什么东西就拿,出了什么事儿妈妈给你兜底。”并在第二天早上找到刘俐要求换班,郭若若这才来到了程凤的班级。可这对程凤来说,简直是个巨大的“烫手山芋”,孩子蹦蹦跳跳是天性,怎么可能不磕不碰呢?如何能百分百保证呢?于是遵从刘俐的办法,把郭若若放在单独一张桌椅上,和小朋友们离得远远的,这并非孤立,而是自保。可看着孩子每天情绪低落,程凤心里难受极了,她觉得这样的做法是“丧良心”的,于是试着和孩子母亲沟通:
      “若若妈妈,孩子毕竟是孩子,跑跑跳跳的多可爱呀,我真的没办法保证她一点儿伤不受,除非把她和小朋友们隔离,可这样孩子不开心呀!学校是个小社会,她自己会学着处理问题,咱们也不能一直保护她呀,对不对?”
      “不行,你必须保证她安全。”李涛面无表情。
      程凤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是咬碎了后槽牙,又急又气:“我能跟你保证的是,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去保护她。”
      这次李涛没有反驳,程凤也就当她默认了。可她低估了她对孩子的“反动”教育,那个天真烂漫、友善热心的小女孩儿已经被更换了灵魂,变成了“杀烧抢掠”的“恶霸”,包括这次受伤也是因为她抢了刘承宇手里的蓝色积木。程凤并没有觉得家长难缠就要给孩子一些什么优待,但家长难缠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更难缠的是,上次也是这两个孩子,程凤要收拾用餐后的卫生,让小朋友们带着小椅子坐到墙边,嘱咐王晓梅看护,她也是乖巧地点点头应下。可孩子们看见程凤没在看他们,便没把新来的老师放在眼里,就打闹起来,一开始是在椅子上,后面就逐渐起身,等想起回去时,郭若若就坐错了椅子,刘俊宇试图解释:
      “若若,你要起来,这是我的椅子。”
      郭若若则是十分执拗:“这是我的!你别想欺负我!我妈妈说了,没有人能欺负我!”
      刘俊宇听了这话便狠狠地踹了她的腿:“我的!是我的!”
      “干什么呢!”程凤的突然出现使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只有刘俊宇和郭若若皱着眉头望着她:
      “程老师,他踹我腿。”
      “程老师,她抢我椅子。”
      程凤真的一个头两个大,擦桌子拖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还是会出乱子。她让孩子们带着自己的小椅子回到座位上,留下刘俊宇和郭若若,蹲下查看小椅子上书包的名字,然后对郭若若说:
      “若若,你看,这确实是刘俊宇的椅子,你真坐错了。”然后查看她腿上的“伤势”,还好,没破皮,也没肿,又把刘俊宇拉过来:
      “俊宇,不管怎么说,你打人肯定是不对的呀,有事儿你要告诉老师,告诉我啊。”
      “这次你们两个人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吧,就是和好了。”
      “对不起。”郭若若眼里还是噙着泪。
      “对不起。”刘俊宇跟个奶牛小猫一样,做起事来总是很突然,说完就拿着椅子跑回座位,程凤只好替他收拾“烂摊子”,揉揉郭若若的腿,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那天下午放学,郭若若一见到母亲就委屈的诉说,没给程凤开口的机会:“妈妈,今天刘俊宇踹我腿了。”
      “啊?哪块儿我看看。”
      “这儿,可疼可疼了。”
      看见老师进进出出送小朋友没时间管他,刘俊宇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东窜西窜的,被李涛抓了个正着,厉声训斥:“过来!站着!给我站好!”
      眼见着自己班的小朋友被别人拽着衣服,还大声呵斥,程凤的“护犊子”模式启动,心疼坏了,想拉着刘俊宇回班级却被刘俐狠狠瞪住,想要张口解释也被眼神制止。刘俐深知,此刻程凤一旦张口就会激怒李涛,让她做完想做的才会消除怒气。
      “我告诉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们家若若了,听见没!”见刘俊宇没有保证的意思,而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程凤,李涛干脆推了他一把:“说话!听没听见!”
      “听见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倔强,程凤终于忍不住,拉起他的手回到屋里:“让老师抱抱,是不是受委屈了。”
      “嗯。”一向皮实的小男孩此刻却大把大把的掉着眼泪,趴在老师身上呜呜咽咽起来,可程凤除了心疼,别无他法。
      郭若若的父母很快赶来,李涛是先冲进来的,抱着孩子边哭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接着狠狠瞪着刘俊宇:“他的家长呢?不打算来了?”
      程凤赶紧解释:
      “他的爸爸妈妈工作单位都离这儿比较远,正在往这儿赶。”刘俊宇是个顽皮的孩子,这一点全幼儿园的孩子、家长和老师都知道,因此一旦出了事儿,风评便一边儿倒的偏向另一方,像极了“狼来了”。可在程凤眼里,人孰能无过,若所有的孩子都十全十美,教育就是一场空谈。所以,她会给刘俊宇更多一些照看,却不会遇到事情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批判”他,就像这次出事儿以后,她问了两个人事情的经过,也看了监控,这才会得出结论。可她不能这样跟郭若若父母说,不然“偏向”这顶大帽子就会稳稳地扣在她的脑袋上。
      几分钟后,刘俊宇的父母赶来,一见面就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怎么样了?哎妈这么大的包,走吧走吧,咱们去医院看看。”对于这个时常闯祸的儿子,夫妻俩已经习惯了道歉。后来就是去医院,双方的家长和程凤,还有刘俐也跟着去了。开发区的医院这么晚了没有儿科的急诊,于是赶到市里的儿童医院,挂号、排队、看病、拍片、等待。
      “真的烦死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吐槽’谁了。”有事情就在群里诉说,这是三个人的习惯。
      周悦:“哎呀,那你们啥时候能完事儿啊?那个小女孩儿的妈妈说你了吗?”
      程凤:“倒是没说我,可是不说我也闹心,毕竟是我们班的孩子,我的责任很大。”
      周弘:“那倒是,哎呀你别烦了,没事儿的,她一定没啥事儿的,等结果出来了大家就都放心了。”
      程凤:“嗯呐,我知道的。这个医院的小护士都穿粉色护士服诶,哈哈哈哈,弘弘你以后也会穿这种颜色吗?”
      周弘:“应该不是吧,应该是纯白色的,他们医院估计是因为有小朋友吧。”
      程凤:“你说的有道理诶。先不说了,我去看看结果出来没。”
      周悦:“那你完事儿了告诉我们一声。”
      程凤。“嗯呐,放心吧。”
      结果果然是好的,孩子也没什么不良症状,大家悬着的心终于在晚上的十一点多放下,纷纷返程回家,而这时,刘俐已经早早回了家。不谈孩子的话,郭若若的父母是很热心的,见程凤跟着一起奔波也没吃上晚饭,拉着她就要一起吃饭,她本想拒绝,但奈何从市内打车回开发区太昂贵了,就要蹭家长的车,蹭车就没办法逃跑,也没办法拒绝。
      “程老师,这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都怪那个小崽子,爹妈也不知道怎么教育的。”李涛的话让程凤很惭愧,惭愧自己没能看好孩子,也惭愧这责任竟要一个刚三周岁的孩子替她承担,更惭愧作为老师,她没办法教育好孩子,也没办法扭转家长的思维。于是带着这惭愧和疲惫回到园里,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刘雨桐已经熟睡,程凤苦笑:也不全是坏事儿,至少今天不用照看这孩子写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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