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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第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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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腊月,程凤得到了外公患癌的消息。据说是老头在家养病期间总嚷嚷着嗓子疼,家里人一直都没在意,只当是嗓子发炎,吃药、打针月余也没见好转,直到王木生三天吃不下饭,呼吸也变得困难,王文强这才警惕起来,再一次将父亲送去了医院。可这次的诊断结果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头顶——晚期咽喉癌:
“这个阶段已经没什么治疗的必要了,我给开点止疼药,回家持续打营养液,大概也就一个月左右了。”医生的话给王木生下达了“死刑”,也为王家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王文强把父亲的“不治”归咎于妹妹的不知检点,王木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心理上遭受着巨大痛苦,病情急转直下,嘴里含糊不清的对老伴说:
“这一辈子,多亏你了,我对不住你。”
短短几句话,听的赵桂兰泪流满面,这一辈子,她也过得无比艰难。在那个年代,女人嫁错了人,就是嫁错了一辈子。
程凤赶回外公家,看见了形如枯槁的外公:
“姥爷。”她心酸到不知道说什么。
“木生,你睁睁眼,凤儿来看你了。”赵桂兰轻轻摇晃着老伴的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王木生艰难地睁开眼睛,努力的对程凤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还能来看看姥爷,姥爷也没对你好,就初中的时候来吃点儿饭。”也许人之将死,情至难宁,说着说着,他的眼角就滑落出混浊的泪水,牵动着程凤也红了眼眶:
“说什么呢姥爷?你是我姥爷,我应该来看看你。”她和舅舅一样,虽然知道外公的癌症与母亲无关,但还是忍不住怪到她头上:如果不是她,至少老人家不用多受这许多的折磨。
即使得知了父亲的病情,王文梅依然不敢回家,她怕大家的谴责,也怕那个脾气与父亲一样暴躁的哥哥。所以老头子左等右等,终是带着遗憾离世。
相比程凤,王辰与爷爷的感情笃厚,这个爷爷从小宠到大的孩子,听到爷爷病逝的消息难过到不能自已,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即使此前他常常往返于两地看望爷爷,可还是觉得亏欠了他: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不等我回来。”王辰跪在棺椁前,声嘶力竭地哭喊,任凭徐艳如何拉扶,都拽不起这个看似瘦弱的儿子。这世上,没有谁是完美的,好与不好都是相对的,就像王木生,他也许不是个好丈夫,但他一定是个好爷爷。
王文梅在一片哀乐声中出现,父亲走了,她不能不难过,也不能不出现,但她此刻没有时间难过,这院子里的许多双眼睛,由父亲棺椁前哥哥的怨恨眼神带领,不约而同地望向她,让她如芒在背,所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碍于亲戚们的在场,也是希望父亲走得安详,王文强没有驱赶这个妹妹,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吓得王文梅下意识躲避,看的程凤又怜又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老伴的离世,女儿家庭的破碎,子女之间的不睦,让赵桂兰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振江啊,你来吧,你别不来,好歹也是女婿,我给你拿五千块钱,你来了就随这些,别让你大舅哥心里别扭。”她随意的抹掉眼泪,拿着电话的手也开始颤抖,“别嫌妈絮叨,妈也是真没招了,你来吧,就当妈求你了,把小梅领回家,不然我要是哪天死了,真的都闭不上眼。”
“妈,你别说了,不是我不去,现在他们都知道小梅跑了,我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妈求求你了,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耗尽自己的脸面,只为给女儿求得一个去处。
“好,妈,我去。”程振江明白,这个妈他叫了多少年,她就为他们这个小家操了多少年心。劳瘁不辞,唯愿其安。
王木生火化的那一天,王辰一路上都死死抱住爷爷的黑白照,只有骨头出炉时他去帮忙,才把爷爷交给程凤:“来,妹,拿着你姥爷。”也就是这时,程凤才知道,原来人火化之后并非像影视剧里一样直接变成粉末状,而是出炉之后需要人为敲砸,担心外公见到这场面害怕,她干脆把照片翻过去,心里默念:姥爷别怕,不疼的。
“程老师,你还得几天呀,差不多就回来吧。”这是程凤请假的第三天,刘俐已经开始催她。其实她也想快速逃离这压抑的环境,所以并无不满:“俐俐姐,我下午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