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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程凤管 ...

  •   程凤管的最大的一个“闲事”大概就是方悠悠的婚事了。一个刚二十的小姑娘,她的生理期已经三个月没来了,为此程凤忧心忡忡:
      “悠悠,这周末咱们去医院看看吧,虽然你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可万一身体出了问题呢?咱去看看,没有事儿最好,有事儿早发现也能早解决呀。”
      “好。”这已经是程凤第N次向她提议,她实在拗不过她的唠叨。
      “别去开发区的吧,总感觉开发区的医院水分很大,去市内吧。”
      “好。”
      两个人长这么大都很少去医院,所以当站到医院大厅时都显得很无措,不知要先从哪儿开始。程凤对于自己的事情很胆小,但涉及到朋友的健康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看到大厅中央的圆形问诊台,嘱咐方悠悠:“悠悠,你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去那边问问,马上就回来。”然后小跑前进到目的地,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小护士询问:
      “您好,请问我们应该去哪里挂号?”
      “怎么了?”小护士面无表情地望向程凤,看得她心里发毛。
      “是这样的,我朋友最近‘姨妈’不是很准,想看看怎么回事儿,您看我们应该怎么挂号。”
      “挂妇科吧,你去那边挂号缴费,挂号的时候告诉她要挂哪个科。”
      “好的好的谢谢您,麻烦了。”得到指令后程凤又一路小跑奔向方悠悠,两个人挂号、缴费、排队等待,接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
      “有过性生活吗?”
      “额……没有。”医生的问题让两个人都红了脸。
      “先去验个血,再拍个超声吧,完事儿了直接回来找我。”
      “好,谢谢医生。”程凤拉起呆愣的方悠悠,缴费、等待。
      方悠悠:“你说,她为啥让我做超声啊?我看网上都说超声是用来检查怀没怀孕的,她为啥要给我开这个啊?”
      程凤:“不知道,但是她肯定比咱们专业呀,听医生的,不要担心钱,我都交完了。”
      方悠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拍超声。”
      “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吗?”方悠悠的语气中的慌张让程凤紧张起来:“你不要怕,有什么事儿都还有我呢。”
      方悠悠:“好。”
      “你有过性生活吗?”
      “没有。”
      “没有?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
      “真的没有!”
      听着超声室里的争吵,程凤也顾不得许多了,冲进超声室握住方悠悠的手安抚她,同时做出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家属出去!”医生的训斥和朋友的无助让程凤忍不住焦躁,但她知道,此刻不是跟医生较劲的时候,于是仍安抚方悠悠:
      “没事儿没事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还有我呢,先听医生的。”其实这时候,程凤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即使在门外也焦急的来回踱步,直到看到方悠悠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不要怕,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大嫂’那个了?”程凤口中的“大嫂”是方悠悠的男朋友许河,一个一百八乘一百八的壮实男生,两个人从初中开始谈恋爱,到初中毕业,到技校毕业,到各自工作,整整五年。与大多数的小情侣一样,过了最开始的“腻歪”期就开始常常吵架,两个人的脾气都很倔强,方悠悠更甚,一言不合就是冷战、拉黑、删除三件套,不听许河的任何解释,为此程凤也是操碎了心,她觉得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东西,不该因为生命的遥遥无期而肆意糟践,做错的事情可以改,但错过不能。之所以是“大嫂”,是因为程凤总开玩笑说方悠悠是“大哥”。
      “我真的没有……但……”
      “没进去是吗?所以你们觉得没事儿,连安全措施都没做对吗?”程凤做梦都没想到,在学校里耳濡目染到的那些“知识”竟在这时候应用到了。
      方悠悠紧闭双眼,一行清泪顺流而下,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哭,那感觉比自己独自一人掩面痛哭时还要酸楚,一向内敛的中国人谈性色变,却挡不住青春期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情侣们之间的干柴烈火,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毫无责任的营销号、朋友随口的胡说八道、他人捏造的说辞、自以为是的认为,都有可能葬送了他们的后半生。
      方悠悠:“我不要,不能要。”
      “好,现在要孩子确实太早了,但不管你要不要,你都要跟大嫂说一声。”
      “为什么?”
      程凤:“只要你还想跟他好你就要告诉他,如果你们以后分手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如果你以后的丈夫还是他,那你如果因为这个孩子留下了什么后遗症,说都说不清。他可能不介意你的身体好坏,但他一定不会接受你突然跟他说你是因为你们曾经的孩子伤了身体,他会觉得,如果是他的,为什么不跟他说?”
      程凤:“别犹豫了,现在就跟他说。”
      “别怕,没事儿的,两个人一起闯的祸,两个人一起分担。”又惊又怕的方悠悠此时六神无主,只能听程凤的。
      电话接通,眼泪却堵住了她的嘴,让她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程凤急得眉毛紧皱:“说,不要怕,说。”
      “我怀孕了。”方悠悠的声音很小。
      “啥?”许河是真的没听清。
      “悠悠怀孕啦!”程凤终于忍不住。
      “啊?”这回他听清了,却感觉这两个人真蠢,恶作剧都不事先彩排好,撒起谎来十分有九分假:“怀呗。”他觉得自己真是机智过人,却惹恼了方悠悠,直接把电话挂断哭了起来,可正是她挂断电话这个举动吓坏了许河,电话又回拨回来:
      “你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嗯。”
      “你在哪呢?”
      “……”
      “说啊,你在哪儿呢!”
      “市内。”
      “等我。”
      “没关系,大嫂一会儿就来了。”程凤一边给方悠悠擦眼泪一边拉着她坐下:“你等我,我去问问医生。”
      “医生,结果出来了,您帮着看看。”
      “怀孕了,十三周了。”女医生瞥了程凤一眼:
      “她打算要吗?”
      “不要。”她斩钉截铁。
      “这个月份的孩子不能流产,不要就只能引产了哈,对身体伤害很大,如果决定了要尽快预约。”
      “好。”她擦了擦眼泪,收拾好情绪往外走,手里的报告单越攥越紧。
      “悠悠,医生说孩子已经十三周了,还不算预约的时间,这个月份的孩子只能引产,对你身体伤害很大”,她心疼地看了看她:“我上网查了,这时候的孩子小手小脚都长全乎了,毕竟是一个生命,毕竟你和大嫂也处了这么久,是不是可以考虑下别的解决方案呢?”
      “不要。”方悠悠虽然还沉浸在恐慌里,但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是坚决的,她还没准备好做一个母亲。
      为了不出乌龙,程凤、方悠悠和许河三个人又去了另外一家医院检查,还是不让家属陪同,程凤和许河只能在外面等着。
      “大嫂,你怎么想。”程凤咽了一口口水,想听听许河的看法。
      “程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她,如果真是有了,我一定娶她。”她看着这个刚二十的男孩子,话语中没有太多的矫情措辞,但语气中带着坚定,手不停地来回揉搓。
      “好,我信你。”
      方悠悠大概在里面待了几分钟,有检查报告作为依据,医生的结论下的很快。看着沮丧走出的方悠悠,程凤和许河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儿板上钉钉了。后来,三个人去了海边散心:
      “程凤,如果我辞职了,你还跟我玩吗?”
      “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时候咱俩都是朋友。”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别害怕,别担心,先不想这些,回去咱再说。”
      这天刘伶组织了两个幼儿园的老师在小树林吃饭,用周末的时间给当月过生日的老师庆祝。这是程凤觉得唯一有意义的事情,不为别的,就为了有各种吃的。可今天,她却没有心思吃饭了,对此时的她来说,怀孕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也许是无脑电视剧看多了,她总觉得稍有不慎方悠悠的身体就会出现问题,更何况此前不知道的时候大家还排练过很长一段时间剧烈的舞蹈,在她眼里,大家邀请方悠悠做游戏、起哄让她喝酒,都是老巫婆化身制造的邪恶陷阱,可她不能管,用什么理由管呢?若是让大家看出端倪,她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等饭局结束,程凤带着方悠悠去了小区里的彩票站,自然地买了两张两元的刮刮乐,一人一张:“来,试试手气。”
      “我不想玩。”她还是很沮丧。
      程凤拉拉她的手:“来嘛,试一试,反正就两块钱,没中就没中咯。”
      知道朋友是在想办法让她分散精力,于是不再拒绝,顺从地开始刮奖。
      “哇哇哇!一百块哎!”程凤激动地晃动方悠悠的手臂,“你第一次玩这个就中了一百块哎!悠悠,你真是个幸运儿!”
      方悠悠也高兴起来,或者说,是有些感动,眼角湿润:“这大概是这些天,唯一一件让我高兴的事了。”
      “别这么想,事情好与不好都不是绝对的,再不济,还有我呢。”她轻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慰。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程凤和方悠悠都没有睡意,方悠悠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程凤坐在了沙发对面的鞋柜上,相顾无言。
      “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方悠悠打破了僵局。
      “现在宝宝已经这么大了,不管是留还是不留你都要快点儿做决定了,只要你决定了,咱们就有方向,有困难也不怕,慢慢解决。”
      “可我还不想结婚,我才二十。”
      “凡事别往坏处想,如果你早点儿结婚,双方父母都还年轻,能给你带孩子,过个三、四年孩子上幼儿园了,你才二十四,其实也不耽误,如果你选不要孩子,也不是错的,毕竟都没准备好,太突然了,而且你现在工作还这么顺手。现在最遭罪的是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其实程凤是希望方悠悠留下孩子的,她明白,如果这个孩子没了,那她和许河心里永远都会隔着一道坎儿,三个月的孩子,有手有脚的小生命,却要为大人的错误买单。当今的社会上,人人都道孩子只要没生出来就不算生命,打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那是因为付出生命代价的不是他们,那是因为未出生的婴儿不会说话,他们与母亲朝夕相处十个月,快乐着母亲的快乐,难过着母亲的难过,是最特别的人,不是吗?可是啊,她没见过他,她更在意的是医生所说的那些危害,如果这些步骤一定要走,那损害身体的这一步是不是就可以不走?可如果如此,她会不会幸福,她会不会害了她一辈子?如果跟她说太多,她不论怎么选,是不是都会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这一刻,程凤难受着方悠悠的难受,如果可以,她情愿这种难题是她自己的难题。
      方悠悠望着自己的小腹,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程凤甚至能听到声音,好似每一颗也砸在她的心上。
      “如果能留下他,我一定对他很好很好。”方悠悠说着说着就笑了:“小家伙生命力真顽强啊,咱们之前那‘奔跑吧兄弟’节奏那么快,跳了那么久,他也没事儿。”
      这一幕看得程凤心里酸酸的,她知道,她已经动摇了。
      后面许河和方悠悠说了什么程凤不知道,她只知道方悠悠决定留下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方悠悠迟迟不敢跟家里说,可这却急坏了许河:
      “媳妇儿,你得赶紧说啊,不能再拖了。”
      “媳妇儿,你说了吗?”
      “媳妇儿,你说了吗?”
      “媳妇儿,都好几天了,你还没说吗?”
      这中间,程凤也想过办法:
      “悠悠,要不先跟你姐姐说呢,反正她在家里,让她找个机会跟你爸爸妈妈先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方悠悠眼里满是拒绝。
      “我说。”她默默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没阻拦,便自作主张地拿起了她的手机,找到了姐姐的号码。方悠悠突然捂起耳朵:“不要让我听见。”
      “好,我拿走。”程凤一口气跑到了二楼的自己的班级,瘫坐在角落里,她也在做着心理建设,许久,她拨通了电话:
      “喂?小悠?”
      “姐,我是程凤,悠悠的同事。”
      “啊?你说,咋啦?”听见不是自家妹妹的声音,方扬的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
      “我说了你别害怕,我们也是没招了。”
      “没事儿,你说。”
      “悠悠怀孕了。”别说方悠悠不敢说,从程凤嘴里说出来也她自己湿了眼眶,女性真是一种感性到极致的生物。
      “啊?”
      “她有一个对象许河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
      “她怀孕三个多月了,本来我们也没打算要,但是医院说月份太大了只能引产,对身体伤害很大,我想着毕竟他们也处了好几年了,是不是可以跟父母说一下,商量商量这个事儿。悠悠她害怕,不敢说,我想,这事儿你是不是可以找个时间告诉下叔叔阿姨。”
      “啊……我也不敢说啊……我看看,这几天我勤着点儿回家。”
      “好,谢谢姐!”
      “应该是我谢谢你,多看着点儿小悠。”
      “嗯。”
      挂了电话,程凤风驰电掣般飞奔到方悠悠面前:
      “好啦好啦别担心啦,这事儿交给你姐姐办啦!”
      “她说什么了?”
      “她啥也没说,就说想想办法。”虽然“关键人物”还是蒙在鼓里,但多了一个家里人知道,两个人就觉得事情有了进展。
      可之后的几天,投进大海的石头并没有引来“海神”的到来,而是出奇的平静。
      许河:“要不我说吧。”
      “不行!”方悠悠还是害怕,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
      “你不说,也不让我说,等,等啥时候去啊!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要是哭有用,我和你一块儿哭!”谁都知道许河说的有道理,也知道他是因为着急,而这着急,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们”,可此时的方悠悠与惊弓之鸟没有分别,他的不耐烦可以轻易地将她击溃,事情发生以来,这是她哭的最大声的一次。程凤挂断了电话,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没事儿,不想说咱就不说,没事儿没事儿。”
      在程凤和方悠悠不知道的角落里,许河要来了未来岳父的电话,鼓足了勇气拨通:
      “喂?”
      “叔,我是许河,悠悠怀孕了。”
      又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
      “妈,悠悠怀孕了,我要娶她。”
      男孩子的力气还是大些,一块石头丢下去,精准惹恼了海中真神,方悠悠的母亲气得在家里骂她女儿的祖宗,眼睛却从来没干过,方守业则是几天都不吭声,许河的家中大小事情都是母亲秦兰做主,父亲也是闷声不说话。
      秦兰:“儿子,你要知道你们才二十,结婚和谈恋爱是不一样的,是要承担很多很多责任的。”
      “我要娶她。”
      “我不是不让你娶她,你们太年轻了呀!”
      “妈,你不知道,悠悠特别特别好,我这辈子不会娶别的女生了,我只要她。”
      要说秦兰有什么可以一较高下的敌手,那一定是许河,面对儿子,她总是强势不起来。
      “悠悠爸妈,我是许河的妈妈,孩子们都太小了,他俩的事儿希望可以慎重考虑一下,我们家听你们家的。”其实发短信是因为作为男方家长,秦兰没有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所谓“慎重考虑”也是怕方悠悠和许河后悔,可在女方家长看来,这就是十足的轻视,方守业直接放话:
      “这婚谁爱结谁结,打了!孩子打了!”
      下班后程凤迟迟没见方悠悠下楼,干脆上楼寻她,一进教室就发现她躲在监控死角下呆呆的望着前方,眼眶红肿。
      “悠悠,你咋了?”
      “……”
      见朋友不肯出声,她也不强求,干脆坐到她的身边,跟着一起发呆。
      “我不结婚了。”许久,方悠悠才开口。
      “为什么?”她轻声询问。
      “他妈不让我们结婚。”
      “不会吧,他妈妈怎么说的?”
      方悠悠拿出父亲给她的截图,程凤到底是局外人,冷静地分析着秦兰说的每一句话:
      “我觉得她不是不让你俩结婚,而是把利弊给你们分析明白,怕你们以后后悔。这不嘛,‘我们家听你们家的’,其实她还是很尊重你父母的意见的。”
      方悠悠的手机响起,秦兰适时地发来短信:
      “姑娘,都要嫁过来了,还没有勇气接电话吗?许河一直跟我说你是好姑娘,一定要娶你,别人她不要,我也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让我儿子这么坚持。”
      “一直都是大嫂在为了你们而努力,咱也得使劲儿对不?其实他妈妈就是不知道你的态度,跟她说明你的立场,这事儿就解决了一大半了。”自从事情发生后,程凤学着赵华明的样子,跟方悠悠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她觉得她说得有理,于是:“阿姨,我想和许河在一起,就像他一定要和我在一起一样。”
      后来的事儿就交给双方父母去协调,方悠悠周末需要回家,参加这场会面。
      “程凤,周末你跟我一起回去呗。”在未婚先孕这件事情上,女性真的会比男性多承受很多,不要孩子伤害的是自己的身体,要了又要接受指责,此刻之前,方悠悠不知道接了多少个所谓亲戚的指责电话,“你知不知道你爸妈为了你上了多少火”、“小悠啊,你真的太不懂事儿了”、“赶紧跟你爸妈道歉,那么大的人了,一点儿事儿也不懂”,在程凤看来,能决定以何种态度对待当事人的,只有真正能帮得上忙的人,否则都是“风凉话”,遭人嫌恶。
      “可以呀,可是你回家是谈婚事儿,我个外人,去了好奇怪啊。”
      “哎呀,”她温柔地看了小腹一眼:“他能活下来多亏他爸爸和小姨,你不是外人。而且,我妈妈那人好面子,有别人在她不好意思骂我。”
      “哈哈哈哈,这样吗?那我陪你。”事情说开后,两个人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但还有一件事儿。”程凤突然正经起来。
      “啥?”
      “得跟俐俐姐说你怀孕的事儿了。咱们每周五要大扫除,刷椅子、刷桌子、刷地,这些我做完了可以去帮你,可每天半个多小时的课间操,那么剧烈的运动太危险了,更何况你们班小朋友都是半大小子,跑起来一下子都能给我撞飞,太太太太危险了。”
      “可我,我不好意思跟她说。”
      “我去。”二十岁的程凤总是意气用事,对方悠悠的事儿动不动就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天,程凤早早地就站在一楼迎接她的俐俐姐,可在心里彩排了无数遍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来回踱步,犹犹豫豫,心跳加速,这是她紧张时的典型特征。
      “俐俐姐。”万事开头难,程凤这个“头”开了十多分钟。
      “嗯?”
      “我,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啥事儿啊这么神秘?进来吧。”拉上办公室的门,程凤像个小学生似的立正站好,两只手不停来回揉搓着。
      “啥事儿?说吧。”
      “悠悠怀孕了。”她深吸一口气:“我陪她去医院看过了,三个多月了,不能堕胎了,她打算结婚。我想着,咱每天的运动量太大了,是不是能格外照顾照顾她。”
      程凤几句话说出去,刘俐的脸色从微笑转为阴沉:“她自己为什么不来说?”在一个月前,于梦也因怀孕辞职结婚了,对象也是相恋多年的同学。
      “她不知道怎么说。”
      “你来算怎么回事儿?你一个人就能决定人家的想法?你算干嘛的?”其实刘俐心里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没办法挽回什么了,也不可以对方悠悠说太重的话,不然苦心栽培的人就真的不可能回来了。现在,此刻,她看着这个“狗拿耗子”的程凤,恨不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把她烧个干净,可也不能,万一她也一起离职了呢?看着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的程凤,她终是换了一副大度的嘴脸,语气逐渐缓和:“你先去吧。”
      为了能在显怀之前举办婚礼,一切的一切都发展的很快,双方家长见面,订彩礼,买三金,举行婚礼,这其中的每一样程凤都陪同在侧。
      见面吃饭时,程凤发现许河妈妈是个强势的女人,没有成年人的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孩子出生以后我和他爷爷暂时带不了孩子,得等两年,两年以后我退休了就可以给孩子接过来了,要不现在退休真的不合适,有退休金孩子们以后我们也能多帮衬些,所以前两年需要亲家多帮帮忙。”。
      “房子暂时没办法买,一下子花钱的地方太多,我们也不想亏待了小悠,所以别人有的我们也会让她有,但这样的话买房子的钱就需要再攒两年。”
      之后就是商谈繁琐的婚礼流程,秦兰滔滔不绝起来全程几乎没怎么让女方家长开口,早上该几点接新娘子、发给伴郎伴娘的红包多少合适、堵门的红包应该装多少份、下车时应该有什么仪式、床上应该摆什么东西、迎亲的车队该从哪儿开始绕……看起来应该是做了不少的功课,却让人心里十分别扭,程凤这时开始惴惴不安:自己会不会坑了悠悠?这样强势的婆婆,她嫁过去会幸福吗?
      买三金那天刚好是周末,程凤、方悠悠和秦兰三个人一起去的,出于对未来的担忧,程凤只说克重沉的好看,搞得秦兰觉得兜里准备的几万块怕是要不够,马上就要尴尬起来,对程凤也生出了几分嫌恶。幸而方悠悠只选了中等克重的金饰,没让这个未来婆婆难堪。
      程凤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结婚更加繁琐的仪式了。前一天晚上早早地睡下,第二天凌晨三点多起床,陪新娘化妆、做头发,做头发时造型师似乎很忙,教会了程凤怎么卷就转身去忙。她努力不让拿着卷发棒的手抖,生怕烫到了今天这最美的姑娘,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眼见着一头的波浪卷即将完成,她突然停下,望着镜子里的她,两个人对视,眼眶都被气焰嚣张的液体逐渐填满。
      “咋啦?卷完了吗小姑娘?”幸而,从天而降的造型师打断了两个人的煽情。
      “没有,马上就好。一会儿您给她化完妆可以给我也化一个吗,我不会化妆,但我今天是伴娘。”程凤对自己有些清晰的认知,即使多年过去,她依然是那个眼神呆滞的“傻子”,并无素颜“撑场”的实力。出于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厌弃,她甚至都不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从前于梦和方悠悠叫她拍照她也总是以各种借口跑开或者做鬼脸,更别说对着镜子学习化妆,她这张脸、乃至这个人,配不上通往美好的化妆工具。可是啊,今天是她心尖尖上的姑娘出嫁的日子,她不想给她丢人,此前她曾尝试拒绝过方悠悠,方悠悠说她不在乎,可她在乎。
      “不行啊小姑娘,我这儿太忙了,只能给新娘化妆,不能给你化。”造型师的话说完,她知道今天这人丢定了,一想到方悠悠的结婚录像里有她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身影,她的所有动作和语言就变得忸怩,愧疚把这份忸怩加上了一层阴森的雾气,令她浑身发冷。
      化完妆的方悠悠真是程凤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姑娘,没了自带的锋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婉,像十六的月亮,照得人安心。
      回到家里,穿上各位的服饰,藏鞋、“抢亲”、做游戏、改口、吃饺子、车队巡游、跨火盆、童言送吉、再次改口、酒店举行仪式、换衣服、各桌敬酒、吃饭,一场流程下来,程凤力尽筋疲,方悠悠和许河更是说不出话。
      “悠悠,我把我的包放在你家了,里面有一千块钱,谁也别说,就让大家以为我没随礼,这样这个钱就只是你的。我没能力拿出太多的钱,但这也算我的一种态度吧,我希望你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但如果不开心,还有我呢,什么都有我呢。”返程的路上,程凤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不停祈祷,以后方悠悠一定要过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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