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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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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生物学中有这样一课,详尽介绍了人体骨骼和骨骼肌的构成,第一次看到这种图画的程凤感到既惊悚又新奇,放学后第一时间拿给父母分享。看到父母、姐姐惊奇的表情,程广谦迫不及待的拉住姐姐:
“姐,姐,给我也看看呗。”
“不行,你还太小,看了会害怕的。”程凤连忙把书合上,背在后面。
“不会的姐,我就看一个小角。”
还没等程凤应声,王文梅夺过书,快速找到那一页,放在程广谦眼前。面对突如其来的“庞大怪物”,他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挨打的原因,程家姐弟的胆子都很小。
“好啦好啦,不要怕,姐给你拿远点儿,你仔细看看,不是怪物,是骨骼,我们身上长的骨头。”程凤心疼的把弟弟揽在怀里。
“哭什么!再哭打死你!你个驴操的,膈应死人了!”刚才还在恶作剧的王文梅仿佛变了个人,一巴掌就打在程广谦脸上,又惊又怕的他哭得更大声了。
“妈……”
“滚!再说话连你一起打!”王文梅的千变万化姐弟俩已经见怪不怪,但恐惧却越叠越深。迫于母亲的威严,程凤不敢说话,也不敢碰弟弟,但心底却涌起了一丝其他人不易察觉的怨恨。
“姐,你今天可以给我买奥特曼的碟片吗?”
“我瞅你像个奥特曼!我都给你买多少个啦!”看着虎头虎脑的弟弟,程凤实在没有理由不喜欢,那双诚恳的大眼睛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她:“好好好,我给你买。”
放学回家,程凤迫不及待的放下书包,想要拿出弟弟的敬仰的英雄,却发现家里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家里地面上的垃圾堆了大概半个月,实在没办法的王文梅扫起了地,随着她夸张的幅度,空气中的灰尘呛得程广谦咳嗽不止。
“妈了个逼,闭嘴!”本就烦躁的王文梅上手就扇了程广谦一个耳光,五岁的孩童忍不住委屈的哭起来,但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
“闭嘴!闭嘴!”王文梅还要抬起手发泄。
“你别打他了!他做错什么了!这个地你不愿意扫可以不扫,他连学都还没上,他懂什么啊?”这是程凤第一次顶撞王文梅,毫无疑问的,震惊又愤怒的王文梅扯住女儿的衣领,失去理智般抽打程凤的脸。这一次,程凤没有老实站着挨打,而是推开母亲,向外跑去。
“妈了个逼,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跑得掉!”王文梅在后面穷追不舍,程凤则是一溜烟跑到了大伯家,她希望大伯母能救救她。
此时程振华不在家,高桂英正在和来访的邻居唠着家常,对于先后冲到家中的母女也是一脸懵。碍于外人,王文梅没有大打出手,而是用力掐住程凤的胳膊: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王文梅更加用力的拧了起来: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程凤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这一喊,再次刷新了王文梅的震惊。当然,愤怒上头这种东西往往只是一瞬,发泄出来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恐慌,最终程凤还是乖乖跟母亲回了家,至于结果,不过是两根抽断了的树条在程凤的后背留下俘虏般的痕迹。
步入初中的程凤和小学的最大区别应该就是她的不甘心,不再甘心于自己呆坐在教室里,而是疯狂的希望得到别人的接纳,这种希望让她没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借钱、借物无一不准,挨骂、挨打不加反抗,哪个小团体在讨论谁谁谁新出的歌,厚着脸皮赔着笑:“这是某某的歌吗,我也觉得好听。”直到大家给她一个白眼转身离去,羞耻才又爬上脸庞。
“你真的很恶心人知道吗?你就应该自己在教室里呆着,出来就是恶心人!”哪怕现在的程凤已经勤洗澡、勤洗头、自己洗衣服,在大家眼里,她永远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这“恶”是恶心的“恶”。
“啪!啪!”看到被自己这么侮辱对面还是一副笑脸,张琪果断的在程凤脸上留下两个对称的巴掌印,然后拿出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程凤还是笑,快步走到花坛的松树后,眼中的咸水再也忍不住涌出来,笑着哭,这一幕在别人看来,更加坐实了她的癫狂。
周博和王建安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戏,好戏结束,就是他们该上场的时候了。
“干什么!”突然从背后被推了一把的程凤吓了一跳。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玩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我不玩。”
“干什么!别推我,有病吧!我不玩!”
“哎呀我去,长脾气了啊,想吃拳头啦?”
“啊!”程凤冲上去,用头顶着王建安的肚子疯狂捶打,体格的悬殊真的好像老鹰与小鸡,王建安不疼,只觉得好笑:
“兄弟,快跑吧,这彪子真的精神有问题。”说着就呲着牙拉着周博“逃跑”。
一楼办公室里,姜汤汤正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程凤,姜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前来报信的是王萱,一个学习成绩和程凤一样靠后,但老实巴交的女孩子。
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姜汤汤望着程凤,久久说不出话来。程凤这些日子对他人的讨好,经受的欺负她都有了解,可她只是一个老师,不可能把学生时时刻刻拴在裤腰带上,她的路是要她自己走的。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良久,姜汤汤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师,我啥也没干,我就是在外面玩。”
“如果我不问你,你打算一直不告诉我对吗!”姜汤汤的语气有些激动,程凤也明白了老师所指。
“老师,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是你的班主任,有事儿你应该第一时间想起我呀!”
“我,我知道了,老师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但是你要保护好你自己的第一步是改变自己!”
“嗯。”
“你回班吧。”看着程凤的态度,姜汤汤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自己说的话,她完全不理解。同时,姜汤汤对这个再整个年级组出了名的班级也彻底失去了信心,她觉得,以自己的能力,是该放手了。
程凤感受到新学期之后姜老师的情绪一直不高,虽然班级里的事务仍然处理的井井有条,但不再强求纪律,同学们的上课捣乱、不写作业她不再苦口婆心,而是一切随缘。终于:
“今天跟大家宣布一个事儿,下个学期开始,我就不再担任咱们班的班主任了,不是大家的问题,是我年轻,资历尚浅,没有能力带好咱们这个班。校长那里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我还需要再锻炼锻炼。为了你们的学业,下个学期,你们的语文老师学校那边也做出了调整。”
对于这个消息大家都不愿接受,只有周博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嘲讽道:
“不要啊老师,我们可都舍不得你呢。”
姜汤汤没再多言,而是把讲台留给了下一节要上课的科任老师。
这个消息对于程凤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不是害怕没有人保护她,也不是害怕没有人安慰她,而是这两名老师对她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不舍”这个词太浅薄,“依赖”这个词又太单一,此刻的心情连程凤自己也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