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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画中怨(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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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从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乖乖让他听话的人也只有沈照禅一个。
哦不,再加一个楚师弟。
闻星轻功了得,飞跑在屋瓦之上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没有人注意到他,不一会儿就到了杂草丛生的院子。
谢姨娘的院子在主院之后,和整洁美丽的前院大不相同。
闻星想起出事之前,谢姨娘最爱穿金戴银,用的都是最好最贵最华丽的。
自是住处也不会差,如今看来是人都要感叹一声世事无常。
云开去而复返,看着闻星轻功飞去的方向长叹了一声。
大树下出来一个人,云开头也不转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说:“我照着你主子的话把这些往事告诉他了。”
“云婆婆大概也说了不然这小子也不会好奇到这里来。”
“秋露妹妹,”云开转头盯着秋露的眼睛:“他们当真能救大娘子?”
秋露说:“二娘子说有办法,而且你不信二娘子,还不信沈大人的儿子沈照禅吗?”
云开哼一声说:“沈照禅不过是半道子出家能力如何都还不清楚,更何况大娘子和二娘子不和已是人尽皆知,谁知道你们二娘子对大娘子有没有图谋。”
云开知道自己已没有别的办法了,眼睛说着说着已变得通红:“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大娘子割血喂画,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我也不会……不会和大娘子对着干。”
秋露立马上前安抚,拿出一张白色绢帕为云开擦拭滴下来的泪水说:“我知道姐姐是为了大娘子好,你们是从小到达的情谊,你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在大娘子身边侍候,可我家娘子也未尝不是在担心二娘子啊。”
云开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相信的话:“什么?你家娘子一看见大娘子就叫‘贱人’你说二娘子担心大娘子?”
“还有,冥婚明明是老爷给二娘子安排的,自己跑了不够还让八字、命格皆不合的大娘子顶替,差点被活活闷死在木棺,这事谁不怨?不说我从小和大娘子长大,光听了就恨,而经历这事的人呢?她不该恨不该怨?你替二娘子说句好话就能好得了吗?”
云开把这些年来憋在心里的怨怼全对着二娘子的婢女说了。
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低贱的婢女斥责主子不应该,但是情绪到了根本控制不住。
秋露觉得这些话不说,云开是会永远这么误会小去的。
秋露看着云开恨红的眼睛,长叹了口气说:“冥婚的新娘不管是不是二娘子这落在谁上头都是极其残忍的,二娘子当时是合着办冥婚的下人合计逃了,但当时二娘子也没有料到父亲会让八字和那死人根本不合的大娘子顶替呀,二娘子刚出城一得知此事又老远跑回来,但当时谢府再不是原来的谢府,接二连三死了人,谢家商业上没了主事人,也大大重创。”
“二娘子便也回来了,大娘子起初待二娘子还如从前那般亲昵无间,直到一回,二娘子进藏书阁撞见……”
秋露欲言又止,但在云开的眼神下还是说了:“撞见大娘子和妖混在一处,当时天凉大家穿衣里三层外三层,眼下的大娘子衣衫不整,二娘子不得不用龌龊的心思想她,她露出香肩,肩上的牙痕还渗出血来。”
“你胡说!”云开气急,用通红的眼等着秋露,最后她细想粗想还是忍无可忍,抬手扇了秋露重重的一巴掌:“啪!”
秋露被那巴掌打得别过脸。
声音因委屈而发抖:“云开姐姐不信便罢,只需要知道二娘子是为了大娘子好,妖不除,大娘子迟早有性命之忧。”
“就因为二娘子撞见大娘子与妖混在一处,大娘子知道后她们的关系才不好的。”
“二娘子劝过大娘子无数次,大娘子便第一次对二娘子发火。”
“大娘子这么做也是为了杀这府上的恶人,如果不是大娘子,你我都早已被谢老爷灭口了,你明白吗?!”云开想起那夜山中,大娘子从血泊中捞起一卷画,大娘子对她说:“我从一开始就带着它,它又救了我一次。”
“这画中妖,是大娘子的救命恩人,你们不能这么做。”
云开绝望得蹲下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不能……不能……”
“姐姐如果真的不愿一开始就不会照着二娘子说的话去做,”秋露也蹲下,说:“我观大娘子整个人越来越不好了,姐姐你真的要装作看不见吗?”
“那好吧,”秋露站起身,说:“你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娘子,就说府里混进了捉妖师,大娘子肯定会发怒把他们赶出去,然后谢府定会加强看守,说不定我和二娘子也会被赶出去。”
“到时大娘子看你忠心还会把你用在身边,你唯一的遗憾也实现了。”
秋露说:“你要怎么做,全在你。”
秋露说完就走,云开却站起来对秋露的背影说:“二娘子要我做什么?”
秋露嘴角勾起弧度。
闻星在谢姨娘的屋子里果真看到了一幅画,每一个人的屋子挂着的画都不一样。
闻星猜得不错,这些挂画是画妖能穿梭于各个空间的传送通道。
大娘子养这画妖是为了报仇,所以不惜让更多普通人作为养料送给画妖。
这妖他在民间的一本捉妖杂记里看见过,画妖有个真实名字,叫疏墨。
二年前出现的一只祸乱人间的大妖。
疏墨能将人吸入画中幻境,幻境里发生的都是画妖勾起人内心处最恐惧亦或者最渴望的东西。
人被困杀在画中幻境中出不去,画妖就借机吸取人的魂魄。
能让画妖修为大增的便是身体强壮且健康的魂魄。
精血只能让修为缓慢增长。
但那册子上是明确写了画妖疏墨是死了的。
兴许是没死透又活过来了。
闻星手里拿着蜡烛借着烛光在黑暗里看着这幅画,全然不知身后有个血喷大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充血的眼睛瞪着闻星手里正燃烧的蜡烛待闻星要转身,一口便咬了下去。
入口的不是她熟悉的腥鲜冷韧的口感,还想再上前咬,口腔内就响起烤肉的“滋滋”声。
有白烟从嘴里冒出,紧随而出的是血腥味。
带着被火烧的炙痛“啊啊”几声后猛退两步吐出混着血液的蜡烛。
蜡烛还在燃烧,谢姨娘看着还在窜的火苗,眼睛也燃得发红。
血丝爬满整个白眼球,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冒起。
她现在的神态在蜡烛的照耀下丑得可怖。
谢姨娘恨不得马上就要吞了他。
膝盖曲起像个青蛙一样朝闻星面上扑去。
“寸步难移,定!”闻星快速从腰间乾坤袋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她的脑门。
谢姨娘保持着扑人的姿势,整个人四肢像是被拖住完全动不了。
谢姨娘恨得磨牙。
闻星一路上被人瞪得太多早已习惯,他仗着谢姨娘不能动,把谢姨娘的屋子看了个遍,然后实在被血腥味臭得想吐才找到个窗户打开,而谢姨娘像是不能见光似的,神色一慌痛苦得朝闻星呜呜叫。
闻星走一步就能踩着人的残肢:“你吃了多少人啊?”
闻星看着谢姨娘痛苦又痛恨的神色,皱眉道:“早知如此,为什么不对大娘子好一点啊?”
“为什么要处处刁难于两姐妹?”闻星说:“冥婚这事是姨娘你提出的吧,大娘子顶替二娘子去冥婚这事也是你怂恿谢掌柜干的吧?”
“闻星看着她,此刻真的非常恨她,为什么要把那么温婉端庄的大娘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虽然坏得被很多人咒骂,但绝对没有这么个胆子,更不会不惜让自己半条魂魄堕入地狱,让八字不合的谢大娘子顶替二娘子行冥婚。”
谢姨娘被烧坏的口腔根本不能再合拢,她只能张着大嘴呜呜喊叫。
饶是这样,闻星还在步步紧逼:“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还敢怨恨别人?”
他看着地下被牙齿啃食干净血肉的白骨:“为什么你变成这个样子还要伤害这么多活人的性命啊?!”
谢姨娘忽然大笑几声,泪水滑落脸颊,想大声嘶吼却因许久没开口说话根本说不出几句连贯的,她强行开口,喉咙冒出浓浓的血腥味:“因为……她贱……她们都该死……还有那个贱人居然……呵呵……敢勾结妖族……就不怕被玄监司的人捉去受尽天下最严厉的酷刑吗?呵呵呵……”
谢姨娘对整个计划没什么用,对他来说有用的是墙上挂着的壁画。
纵使闻星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不冲动的准备,但看谢姨娘站在他面前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闻星不想失败。
闻星在阴森笑声里,再次走向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画。
墙上的壁画和别处不同,上面有少处抓痕,猜到谢姨娘因为恐惧,把画抓成了这样,但又因为恐惧罢了手。
这处是画妖最后一处通道,为了让疏墨按照三人定好的路线走,只能用到闻星最拿手的牵线缚了。
闻星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根串连着铜钱的红线,红线随着被拉扯的力道中铜钱碰撞在一起发出“铮铮”声。
“你竟然是……”谢姨娘忽然情绪高涨:“对对……闻星……咯咯……你是捉妖师……捉了它捉了那只妖……再把那个贱人捉走……捉走哈哈哈哈哈呵呵呵……”
闻星被吵的心烦,牵线缚险些失败,那张可爱面皮开始俱裂,而那说话都卖命的谢姨娘却还在发出刺耳的声音:“姨娘知道……呵呵……你爱慕大娘子……呵呵……咯咯……等你捉到那妖怪之后……呵……我给你们赐婚如何?”
闻星腾出一只手掐了个决,后面的人立即闭嘴了。
嘴合上之后谢姨娘口腔里被灼烧坏后的烂肉挨着牙齿痛得她眼眶凸出。
说不了话叫她不能痛骂闻星无数遍。
瞪着闻星背影片刻又给生生痛昏过去。
闻星再听不到让他心烦的呜呜声了。
牵线缚已成,一根串着铜钱的红线猛穿入画像之中,画像中央形成水波纹,把红线包裹进了画里,而闻星乾坤袋里的那根红线还在向无限延伸进画中。
画中通道被串联,这样画妖只能朝着规划好的路线逃跑。
闻星在空中划指,空中立即浮现出一道金文,一掌拍去,那道金文猛得印刻进画中。
陷阱已设好直待猎物。
藏书阁沉重的大门从外侧缓缓打开,十几个新买的奴仆着一身干净蓝衫跟着在前带路的春来走进。
阁内木架层层叠叠排列整齐,每一处角落置有能放十几个蜡烛的蜡烛架,阁内亮堂无比。
沈照禅眉梢一挑,心想不会那么蠢吧。
却又听到春来对他们道:“蜡烛架周围缠绕千机线,千机线一根细如发丝,却利如剑刃,若是有人敢靠近蜡烛架立即就会被千机线割得血肉模糊,甚至可能当场割喉毙命,我劝你们莫要不小心烧了藏书阁。”
沈照禅只在桃源山时听说过千机线,只是听说过千机线看似柔其实凶险无比,捉妖师不论是百妖司的天级捉妖师还是效忠顺宗皇帝的玄监司的最高等级的伏妖境都不能完全操控它。
沈照禅那时就对千机线这种危险武器产生了好奇,四处打听却无缘见上一面。
如今却在这里见到了。
谢府不过是一介商户,怎么会有整个捉妖界都想得到的千机线呢?
还被用在这处地方。
沈照禅站在十几号人的最末,不留痕迹的把藏书阁四处看了一看。
左手边方向有一道专门留出的一条小道,拐角处有一木梯,想是上面才是那画妖的藏身地。
沈照禅感觉到站旁边的方昊不太对劲,转头看,就见方昊在微微发抖。
沈照禅压低声音,问:“方兄,你怎么了?”
方昊不可察的捏了一下衣袖里的东西,又转了个笑脸来对他说:“没怎么,紧张呗。”
方昊的这点小动作还是被沈照禅瞥见,在没人注意的地方看着方昊的手腕微眯了一下眼睛。
春来道:“行法仪——”
说罢,一位着青色衣裙的婢女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置有十个青瓷碗,旁边还放了把小刀。
“什么?什么行法仪?”有人恐惧道:“不是只需打扫藏书阁吗?”
行法仪在民间流传的恐怖故事里,常是被写成是活人放血以血饲妖,以助妖修为大增的一个古老仪式。
此话一出恐惧布满整个亮堂的阁内,在他们现在看来,蜡烛发出的光是诡异的催命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