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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画中怨(第二回) 吉时到—— ...

  •   闻星最后还是红着眼眶出来了,沮丧还没有多久,他就给自己打了个气,立马恢复了原来的神气。

      闻星三步并两步在谢府到处找谢掌柜和谢姨娘的屋子。

      闻星之前被谢大娘子当弟弟一样照顾,在谢府经常乱窜,他对谢府熟悉得不比沈府。

      果不其然他找到了,见四下无人,他推开面前的木窗但是木窗老旧,废了好大力气才打开一条缝。

      头探进去倏得看到一幅挂墙壁上的画。

      展开挂在墙壁的画卷看着很老旧,四周泛黄。

      上面的灰尘也不少。

      依稀还能看出上面画的是山鸟虫鱼,是市面上常有的并无特殊。

      闻星往窗外探头看里面,却见里面根本没有人还被灰尘扑了个脸。

      闻星不喜灰尘多的地方,但不知何缘由他看着那幅画就有想上去摸一摸的想法。

      闻星半个身子快要进里屋就被一阵阴寒的风扑面。

      这阵风不该是这个天气该有的,竟让人遍体生寒。

      闻星被这阵阴风吹了个清醒,闻星用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尘,刚走进墙壁上的画就依稀感觉到里屋有人。

      屋里的窗户常年紧闭,四周也很少有人打扫,闻星只能借着刚刚打开的木窗透进来的光进另一个拐角处。

      他刚站的地方是书房,现在这儿就是那谢掌柜的卧室了。

      闻星还要再抹黑进去就被一股难闻无比的臭味熏得不敢再靠前。

      闻星被臭味呛得直咳嗽,黑暗中那躺在床上几乎瘫了的人听见动静,身子忽得一抖,床榻发出震耳的响声。

      闻星一惊,他借着用白纸糊的木窗透进的朦胧光亮中在漆黑一团的内室里,依稀看得清自己再走几步就是床榻,床榻上躺着一个瘫了的人。

      闻星眯眼试探:“谢掌柜,还记得我吗?”

      话音一落,那人影像是听了什么恶毒咒语似得猛的一抖,然后发出“啊啊”声。

      闻星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张火符,学着沈照禅曾教他的那样,两指从火符尾部快速向上一擦,立刻火光猛现,照亮一寸方。

      闻星在角落里找到一只沾灰的蜡烛,用符纸点燃,摆放在靠近谢掌柜的那张沾满灰的木桌上。

      然后甩掉已经化为灰烬的火符。

      一家之主成了残疾居然无人照料么。

      闻星在烛火里垂眼想。

      木桌上全是打翻了的残渣烂饭,地上是白瓷片,看上去一片狼籍。

      再看就会发现每一个打碎的瓷碗底部都有一根用一指宽的布料牵着,布料前端用铁钩缠住,这样就能把碗勾住。

      那布料看上去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而铁钩用发冠敲碎磨成的。

      跟着绳子路线看是床榻上的人在牵着。

      闻星看得皱眉。

      饭菜被人放在桌上,但桌子离床有二臂远,虽然还被人拉进了一些但是对一个全身瘫痪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够到。

      谢掌柜虽然瘫痪说不了话但是人的意识还在他也会肚子饿,人的每日各种需求也需要满足。

      可他做不了。

      吃饭只能靠自己用东西借助,但周围没有他能使用的东西只能撕碎自己的衣裳去够桌上的饭,够着了还要拖向床榻。

      看着桌上的一片汤汤水水明显失败居多,失败只能饿肚子等待下一次送饭。

      他也不是没成功过,被褥上都是饭菜的残渣。

      闻星觉得三餐都不能顾及,排泄什么的也只能丧失人的尊严如此那般。

      闻星站的这么近比刚才站门口时闻到的还要浓烈一些。

      闻星险些要吐。

      刘掌柜很久没有看到这么亮堂的光,喉咙里发出“啊啊”声。

      眼睛流出一行泪水。

      他手指弯曲,脖子向前伸直,双眼几乎要凸出,一直瞪着烛火下的闻星。

      闻星看着谢掌柜如今的模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谢掌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闻星又问:“你到底对大娘子做了什么?”

      刘掌柜眼中惊慌,但双眼还是凸出的吓人。

      他拼命摇了摇头,用尽所有力气。

      闻星闭了闭眼,说:“或者,你对两位娘子做了什么?对大夫人又做了什么?”

      “你们全府上下,对她们做了什么?!”

      “所以,你才会成这样!”

      谢掌柜在最后一句话里又落下一行清泪,痛苦得“啊啊”着。

      闻星在他的神色里没有看到他对两位女儿的愧疚,只看到了他对自己变成现在这种遭遇的后悔。

      闻星虽不齿谢掌柜为人。

      但他还是觉得这个报仇方法着实……

      算了。

      闻星离开这个恶臭的屋子,独留身后的人痛苦的叫着。

      在闻星踏出这间屋子之前,他特意在放缓了脚步,假装不经意在画像边走过,背对之后再侧眸果不其然看见那幅画像如水波纹荡漾了一下。

      闻星知道这谢府养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之前只还是猜测,再加上他之前不会把不好的往大娘子这样如白月似得人儿的身上去想。

      他肯笃定,谢姨娘屋子里也有幅画像。

      谢姨娘出事前脾气火爆,他也很少和谢姨娘多接触。

      之前也总说他总缠着大娘子这个大龄未嫁的姑娘是不要脸。

      闻星虽是沈照禅的徒儿,沈照禅是家世显赫,若要是沈照禅这样谢家人是不会多说什么,还会当场要给说亲。

      但换作闻星就不一样,再他们眼里,徒儿就是下仆。

      闻星不过是沈照禅身边的下人罢了。

      不说得更难听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闻星很不喜欢谢姨娘,躲得越远越好。

      所以他找谢姨娘住的屋子费了好一番功夫。

      在半路上路过的婢女斜斜看了他好几回。

      有个胆大的,等婢女们远去后过来扯住闻星青色的衣袍一角,说:“小书童,我劝你不要再往前了。”

      闻星立刻回首一笑,笑得格外甜:“哦哦,我是来为下一本话本子找灵感的。”

      常年苦作的婢女眼前一亮:“话本子?”

      说完,他从衣袖里拿出小本子,还一页一页在婢女面前翻过:“有欢喜的合家欢、还有甜蜜恩爱的夫妻故事、除邪卫道的捉妖师等等话本故事,姐姐想听什么我都可以为姐姐细细说来。”

      婢女上手时她又顿住了,眼睛里的光亮转瞬即逝:“我还要干活,不能听你讲话本子,耽误了伙计会被大娘子关进藏书阁的。”

      闻星一愣,才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扫帚,然后问道:“不是只有大娘子择选的体力好的人才能进藏书阁吗?”

      婢女左右看了眼,把闻星拉去了没人的大树底下。

      这位婢女说:“我是看你长得可爱才跟你说的,你莫要告诉别人去。”

      闻星乖巧得点了点头:“哦哦。”

      婢女相信面前的人真是书童,呆萌呆萌的。

      婢女说:“虽然大娘子择的人都是体力好的,但那也只是生意上好起来的时候手里头没点钱是买不过来的。”

      “生意差的时候随便抓几个人就进藏书阁去了再没出来过。”

      “再加上府内发生的诸多怪事不得让人怀疑府内有妖啊。”

      闻星紧绷着脸。

      妖想提升修为分两种,一种是自己努力,二种是吃人骨血吸食魂魄。

      当然体力旺的人最好。

      为什么不吃有修为的人,只是因为大娘子不想把这种人牵扯进来,徒增麻烦。

      大娘子养这妖是想为她所用吗。

      闻星逐渐走神,但面前的婢女还在继续说。

      “谢姨娘疯了会吃人的呐,她出事前性子就彪悍,疯了就更不得了了。”

      闻星回过神。

      这些闻星之前就知道了的,但还是装作惊讶:“好吓人哦。”

      婢女说:“所以她的院子无一人敢过去啊,当然也有胆大的去寻刺激,但是不出所料都被吃了。”

      闻星汗毛一立,问:“你们没给她饭吃啊?”

      婢女似乎恍然大悟,但是又皱紧眉头说:“谁敢呀?”

      “好吧,”闻星说:“谢府人丁稀少,能留下来的是不是干活最好的?”

      婢女说:“能留下来的是对两位娘子有帮衬过的。”

      “哦?”闻星好奇道。

      有人来婢女就假装扫地,等人走了之后,才对闻星说:“两位娘子在府里受尽委屈,老爷遇到点事就对两位娘子破头盖脸的打骂,大夫人也会被如此,有一回老爷要把二娘子送去成冥婚,为的是谢府钱财万贯。有人传说等冥婚事成,老爷要把知道这事的下人们通通封口。”

      “当时我们都吓得魂掉,唯恐自己小命不保。”婢女说:“然后我们合计要把二娘子悄悄送出府。”

      闻星奇怪,怎么又是二娘子了。

      闻星觉得自己遍体生寒:“那谢掌柜知道二娘子逃了之后又把大娘子送去成冥婚了?”

      婢女点点头。

      “那二娘子不是还在府里?”

      婢女说:“是家里人死了之后大娘子把二娘子接回府的。”

      “只是关系不如从前。”

      闻星说:“是因为大娘子顶替二娘子行冥婚的事之后才关系不好的对吗?”

      婢女点了点头。

      闻星就又道:“当时是怎么个情形?”

      闻星强调道:“我是说大娘子行冥婚之时。”

      她现在想起当时那个画面就直哆嗦,因此不停把自己撇清:“府内的下人只需要准备冥婚所用到的铜钱、红绫、铜镜、桃木符、木牌位、喜烛啊这些其他的都是老爷请的司仪在办。”

      婢女对那个场景一直都是想忘掉却又记忆犹深,她说着整个人就像是再次回到了那红央央的房间。

      周围人皆穿着红衣,煞白的脸在红色大堂里映得诡谲,神色木纳的看着最中央着着喜服头戴喜帕正弯腰行拜的娘子。

      头被喜帕遮住看不清新娘是何表情,长辈坐在上堂,冷眼旁观着眼下此景。

      角落里的铜镜在黑红的婚堂里发出幽光。

      “吉时到——”司仪拉长着尖利的嗓音冲整堂喊了一声,这尖利之声穿破了耳朵所有人倒抽了口气。

      棺木盖子被人打开露出早已死去多时的男子脸来。

      脸色惨白骇人,脸上多处尸斑被白粉遮盖。

      “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冷汗滑落在下颚,滴答落在地上发出“咚”得一声,她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死寂里。

      她好像身处阴间鬼市,唯恐自己心跳声被听了去,喉咙滚了又滚,憋得胸腔发闷。

      她红着眼看着新娘被人抬进红木棺里,“轰隆”一声被人合上了棺材盖,上面贴着的‘囍’字刺着每个人的眼睛。

      司仪欢喜的笑声贯穿整个喜堂。

      司仪从下人的托盘里拿来桃木钉和小锤,踌躇在红木棺周围。

      周围安静得诡异,连蜡烛燃烧声都清晰分明。

      她没在从中听到新娘的哭声和挣扎的动静哪怕微小。

      什么人到了死亡边缘没有任何求生举动呢。

      这不是人的本能吗?

      难道她觉得,到了这一步,挣扎都没有了意义吗。

      “咚!”一锤落下,眼泪也被惊吓而出。

      她连抽一下鼻子都不敢,垂着头像是在接受残忍的凌迟。

      “一钉钉魂,莫散莫逃!”

      “咚!”

      二锤落下。

      “二钉钉命,万世缠绕!”

      后面还剩的七钉她吓得不敢再听下去,没人注意到这个身为小小婢女的她双腿直发软。

      她像是也被钉在受刑台上,哪儿都去不得,只能接受被人安排的酷刑。

      最后只听司仪说了句礼成,生生世世不得离之类的话。

      她跟着送亲队伍上了绵延山路,她脚直发软因此她很快落了后。

      在定的合葬地点还要走过十几道弯曲难行的小路,这一路她连摔好几个跟头,也把脚下穿的布鞋磨破了。

      在月亮隐入云端时,终于她来到合葬之处。

      只是眼前此景令她怖畏至极。

      泥石路上摔落好多贴着囍字的白灯笼,有的还在发出幽幽光芒,却被地面正流淌着的血水浸染之后只能发出暗红的光。

      幽幽照亮这一方之地。

      她摔坐在血水里混身沾满着腥臭的血污。

      她想喊想叫双腿好不容易起来之后只顾着向山下跑,她来不及想绊倒她的是不是尸体,撑着绊倒她的东西起过身就要再往来路上跑。

      后面却有一个声音把她叫住了:“云开。”

      嗓音带着疲惫却不难让人觉出里面的温柔。

      她听到这个声音已经忘却了害怕,只是认为大娘子已经脱险了。

      她咧嘴哭,哭得是那么伤心:“大娘子,你没事……”

      大娘子的盖头不知落在何处,刻意梳过的头发也乱糟糟,发饰散落得只剩一支金簪还不是很稳得插在发髻上。

      云开虽不是大娘子身边的婢女,但也算是从小的玩伴。

      大娘子脸上没有血污只有哭花了妆看起来些许滑稽的脸。

      云开看见大娘子蹲下身从血泊之中捞出一幅被血水泡烂了的画卷。

      云开还控制不了情绪,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开口说话时是带着止不住的泣音:“大娘子,这是?”

      大娘子在劫后第一次笑,是和往常那硬挤出的柔笑不同,眼中是藏不去的温柔情愫。

      大娘子把泡烂的画卷收在袖子里说:“我从一开始就带着它,它又救了我一次。”

      云开听得不明白,但万幸娘子平安无事。

      大娘子回去之后,家里的长辈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从那之后,云开每日每夜做梦都会回到这一夜然后被惊吓醒来。

      而大娘子性情开始变得乖劣。

      云开讲完了故事,抬头看了会儿天,觉得时辰不早,就要走了,临终前对闻星说:“不要去找谢姨娘。”

      闻星听得眼睛通红,精神怏怏得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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