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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克制 ...

  •   杨静煦清醒的消息,只一个上午,就在庄园内外传遍了。

      然而,暖阁大门紧闭。亲卫们值守森严,神色凝重。整个白日,只有谢知音一人获准进出。

      正屋西侧的房间里,杨孚负手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积雪的枯枝,眉头紧锁。裴雁坐在榻上,手里捧着的暖饮已凉透,却一口未动。午后,李景和从鄠县策马赶到,靴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在裴雁身侧坐下,目光也投向东侧那扇紧闭的隔门。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黏稠而缓慢。

      偶尔,门扉会开一条缝,谢知音侧身闪出。她脚步匆匆,眉间带着忙碌后的倦色,总会被等候的三人瞬间围住。

      “如何?”“醒着吗?”“精神可还好?”

      谢知音低声回应:“刚醒过,能认人。只是伤得太重,又疼了一夜,心力不济。让她歇歇,晚些再进去看。”说完,她又转身离去,门扉再次合拢。

      如此反复数次。每一次短暂的问询,都只能带来些许安慰,却无法真正驱散悬在心头的焦灼。

      临近黄昏,室内燃起了灯烛,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温暾的暖意里。

      那扇紧闭了一整日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

      赵刃儿站在门前。烛光从她身后透出,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分明,却也将她脸上浓重的疲惫照得无处遁形。

      她定定地看着西侧等候的三人,随即双手交叠,对着她们郑重一揖:

      “劳诸位久候。”赵刃儿直起身,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子醒着,请进。”

      暖阁内弥漫着药香和炭火的温热。杨静煦安静地躺在窄榻上,身上覆着薄衾,胸腹处夹板的轮廓隐约可见。她的脸色苍白到泛青,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眉心那道因疼痛而蹙起的浅痕,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才勉强松开。

      看见进来的三人,她脸上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容虚弱却从容,带着主人面对访客时惯有的周到。

      “阿兄……阿姊……裴娘子……”她的声音轻而慢,透着无法遮掩的虚弱,“让你们担心了。”

      杨孚抢步上前,在榻边蹲下,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怕弄疼她,只好僵在半空。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压着心疼:“受苦了,明月儿,阿兄知道你受苦了……”

      李景和目光在杨静煦脸上停留许久,确认那眼神确实是清醒的,才缓缓点头。她上前一步,坐到近前,伸手轻轻按了按杨静煦露在外面的手背,语气沉稳而温和:“醒了就好。安心养着,别着急,身子要紧。”

      裴雁坐在谢知音身边,闻言也点点头,轻声补了一句:“杨娘子安心休养,缺什么只管说。”

      杨静煦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感激和无声的宽慰。她的嘴角始终保持着那抹浅淡的笑,脊背在薄衾下尽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她每一次吸气时肋下牵扯的隐痛。

      赵刃儿一直站在榻边。她看着杨静煦勉力支撑的模样,看着她在每一次眨眼时睫毛颤动的幅度,看着她被疼痛反复碾压,却始终不肯在众人面前示弱的倔强。

      一刻钟后,杨静煦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应对着兄长的叮嘱、金兰姐妹的宽慰、裴娘子关切的絮语。她会用眼神回应,偶尔还会说一两句简短的话,仿佛精神尚可。

      但赵刃儿看见,她眼皮垂落的频率在加快,回应时的停顿在变长,那抹笑意正变得越来越难撑住。

      她走上前,挡在众人和杨静煦之间,向三人各施一礼:

      “诸位的心意,娘子都收到了。今日她能醒来,全赖诸位连日来的奔走、送药、延医、祈福。此恩此情,司竹园上下铭记在心。”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扫过三人,语气诚恳而郑重:

      “只是娘子久睡初醒,还需静养。若再劳神,恐伤势反复。赵某代娘子送诸位暂歇,待她好些,再登门拜谢。”

      话说得周到,礼行得恭谨,送客的姿态不言而喻。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赵刃儿的意思。能亲眼看到杨静煦醒了,确认她神志清明,悬了多日的心已经可以放下大半。至于其他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景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率先离开。裴雁对着谢知音点点头,随后一起跟上。杨孚在屏风旁驻足片刻,回头看了看已经阖上眼睛的杨静煦,又看了看身后拱手相送的赵刃儿,轻叹一声,也走了出去。

      片刻后,隔扇门轻轻合拢。暖阁重归寂静。

      赵刃儿站在门边,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所有的纷扰都已真正远去。许久,她转过身,走回榻边。

      杨静煦的眼睛已经阖上了。苍白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眉心还留着方才应对探视时勉强撑起的痕迹。此刻卸下那层薄薄的应付,整个人显得比之前更加脆弱疲惫。

      赵刃儿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胸口。那处起伏得很轻,很浅,不太规律。有时呼吸深一些,紧接着便是几口急促的浅吸,像在追赶什么。这是谢知音反复叮嘱过要留意的事。失血过多,心肌本就受损,昏迷太久又让心气更虚,如今每一次呼吸对那颗心来说,都是一场小小的征战。

      片刻后,杨静煦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嘴唇动了动,声音软软的:

      “好累……”

      赵刃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碾了一下。

      “手也疼……”那声音更软了,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赵刃儿垂眸看向那只搁在薄衾上的手。纱布包裹下,看不见伤口,但她却记得每一道伤痕的位置和深浅。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将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托了起来,动作极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给你揉揉。”隔着纱布,她小心避开那些最重的伤处,只用指腹揉着手腕、掌心边缘那些完好的地方。

      杨静煦的睫毛又颤了颤,眉心那点强撑的痕迹,终于一点一点松开,再次睡去。

      炉火噼啪轻响,时光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杨静煦的呼吸节奏变了变,眼皮抬起。她没有看周围,目光径直落在赵刃儿脸上,像是睡醒后本能地确认这个人还在。

      她的手臂动了动,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从被角下挣出来,朝着她的方向努力张开。那是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虚弱,固执,带着一份独有的依赖。

      赵刃儿看着那只手臂,看着那个朝向自己敞开的姿态。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太熟悉了。在司竹园,每次她深夜归来,杨静煦都会这样张开手臂等她。她会走过去,俯身把那个人抱进怀里,听着她在耳边轻声说“回来了”。

      想抱她……

      这个念头涌上来,滚烫到几乎令人无法抗拒。她想俯下身,把她揽进怀里,让那虚弱的身子贴着自己的胸膛,让她知道自己在。想用脸颊蹭一蹭她的额头,想听她在耳边软软地唤一声“阿刃”。

      太想了,想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可她没有迎上去,而是伸出手托住那只手腕,将它放回被子里。

      不能抱。抱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每一次她醒来,每一次她疼,每一次她需要,她都会这样伸出手。而自己,每一次都会忍不住迎上去。然后就会越来越贪恋这份亲密,越来越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更何况,抱她,她是会疼的。那具身体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痛处,可杨静煦从来不说。她只会忍着,只会把脸埋进自己颈窝里,悄悄皱眉,再悄悄松开。就像昨天夜里,自己失控抱住她的时候,她疼得发抖,却还在笑。

      不能再让她疼了,也不能再让自己忘了。

      她倾身向前,声音一如往常般平和温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要喝水?”

      杨静煦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困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饿。”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说饿。赵刃儿眼底掠过一道微光,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到外间。

      片刻后,她端着一只温在小炉上的瓷碗回来。碗里是熬得极烂的米粥,稠滑如浆,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她重新坐下,舀起一勺,习惯性地先凑到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杨静煦唇边。

      杨静煦张开嘴,接下那一口。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能咽下去。赵刃儿不催,只是等着,等她咽完了,才舀起下一勺。

      吃了三四口,杨静煦微微偏开头,眉头蹙了一下,像是牵动了哪个伤处。

      赵刃儿的动作立刻停住,勺子悬在半空。

      “扯到了?”

      杨静煦“嗯”了一声,呼吸有些不稳,闭着眼等那阵疼痛过去。

      赵刃儿没有追问,只是把勺子放回碗里,安静地等着。等杨静煦眉头松开,重新睁开眼,她才再次端起碗迎上去。

      “还吃吗?”

      杨静煦看着她,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赵刃儿又舀起一勺,依旧是先试温,再递过去。

      一小碗粥,喂了将近两刻钟。中间杨静煦停下来缓了三四次,有一次是因为疼,有一次是因为突然呛咳,还有两次只是单纯累了,需要闭着眼歇一会儿。赵刃儿始终耐心等着,没有一丝不耐,也没有任何催促。

      最后一口咽下去,杨静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极艰难的任务。

      赵刃儿把碗放到一边,用软巾拭去她嘴角的残渍,又喂了两勺温水。

      喂水的间隙,她的目光落在杨静煦胸口,那处的起伏比方才快了些,有些散乱。只是小半碗粥,就已经让那颗心跳成这样。

      “过半个时辰再吃几口。”她努力把声音放平,不让焦虑的心绪流露出来,“二娘说,少吃多餐,脾胃才能慢慢恢复。”

      杨静煦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淡,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但落在赵刃儿眼里,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别开眼,没有回应那个笑,只是垂下眼,将碗收走。

      自己做的这些,哪一件不是该做的?哪一件值得她用这样的笑来回应?

      守着她、护着她、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刻进骨头里的本分。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回应,更不需要这样……用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费力地牵起嘴角,只为对自己笑一下。

      更何况,只是吃几口粥,心就已经跳成这样。那笑,又耗费了她多少力气?

      赵刃儿端着碗走到外间,在屏风后站了许久。胸口那股沉重的涩意,好一会儿才慢慢化开。

      平复好心绪后,她端着温水和药膏回来,开始每日都要做的按摩。

      这是孙医工反复叮嘱过的。长期卧床不动,肌肉会萎缩,气血会凝滞。必须每日替她活动四肢关节,揉按腰背腿脚,才能维持血脉通畅。

      赵刃儿净了手,先从小腿开始。动作很轻,力道却恰到好处。掌心贴着杨静煦微凉的皮肤,从脚踝向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均匀。

      杨静煦起初还睁着眼看她,渐渐地,眼皮又沉了下去,整个人在那稳定的揉按中慢慢放松下来。

      按摩完双腿,赵刃儿停了停,目光落在杨静煦脸上。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眉心舒展。

      该翻身了。

      赵刃儿的目光落在杨静煦安静的睡颜上,停顿片刻,然后倾身向前。

      “明月儿。”她低声唤道,声音很轻,却足以将人从浅眠中唤醒。

      杨静煦的眼睫颤了颤,缓慢睁开眼。刚醒来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对上赵刃儿那双沉静的眼睛时,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要翻身了。”赵刃儿说。

      杨静煦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便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赵刃儿先把手探进被褥,确认杨静煦身上夹板的松紧,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确保待会儿的每一个动作都有足够的支撑。

      她一手托住杨静煦的后腰和肩背,另一手稳稳护住她被夹板固定的肋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疑,极尽轻柔。

      可就在离开床榻的那一瞬,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失重带来的本能紧张,让本就虚弱的心脏猛地一悸,呼吸骤然乱了,几下浅促的喘息之后,才慢慢缓下来。

      赵刃儿的动作瞬间凝固,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等那阵紊乱的心跳自己平复下去,她才继续将人向右侧翻转。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可就是这几息之间,赵刃儿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昨夜那个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自己失控地抱住她,忘了她有夹板,忘了她有断骨,那些本该刻在骨血里的事,那一刻,全忘了。

      而现在,只是翻一个身,她都要用尽全力,如履薄冰。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闭了闭眼,把那阵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想。不能再想。

      她睁开眼,探身向前,确认杨静煦的眉头没有蹙起,呼吸已经稳定下来

      杨静煦缓缓吸了几口气,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姿势,片刻后,轻声说:“不疼。”

      赵刃儿眼神松动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她松开托扶的手,从一旁拿起早已备好的软垫,仔细垫在杨静煦背后,让她侧卧的姿势更稳当、更舒适。然后起身,绕到床榻的另一侧,在杨静煦背后坐下。

      杨静煦卧床太久,气血不畅,后背、肩膀这些没有被木架覆盖的地方,肌肉总是僵硬的。

      赵刃儿将她后背的里衣掀起,大片苍白的皮肤暴露出来。那上面,几块浅褐色的印记像洇开的云影,覆在肩胛、腰侧。那是最初几日无法翻身时,压出的伤痕。后来虽日日换药按摩,颜色淡了许多,痕迹却仍在。

      赵刃儿的目光落在那些印记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贴上杨静煦的后背。

      触手温热,带着长期躺卧积攒的潮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每一寸肌理的走向,那些因长期卧床而僵硬的肌肉,在她手心里,随着揉按一点点松开。她的动作很慢,从肩胛开始,沿着脊柱两侧向下,力道均匀而沉稳。

      揉到腋下时,杨静煦的身体颤了一下。

      “疼?”赵刃儿的动作立刻停住。

      “不是……”声音从枕间传来,有些闷,“痒。”

      赵刃儿顿了顿,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波动。她把动作放得更稳重了,掌心贴着皮肤,心无旁骛地揉过那些敏感的部位。

      按完腰背,她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那盒药膏。

      挑出一些,在掌心化开,涂在那些已经快要痊愈的压疮上。药膏微凉,触及皮肤的瞬间,杨静煦的肩背微微一紧,随即又在那稳定的揉按中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指尖划过那几处淡痕,力道轻得几乎像在抚摸。

      快要好了。再过些日子,这些痕迹也会彻底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她忘不掉。

      她忘不掉第一次看见那些压疮时的情景。掀开里衣,后背上大片触目惊心的红紫,有些地方已经擦破了皮,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那是她日日夜夜守在榻边,却没能照顾好的证明。

      赵刃儿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上完药,赵刃儿仔细替她整理好蹭乱的里衣,把每一处褶皱都抚平,又拉了拉被角,盖严实。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杨静煦背后又坐了一会儿。

      目光落下去,是她微微散开的发丝,是被角外面那一小截后颈。那里隐隐露着一处幼时旧伤,那道疤的颜色在杨静煦身上越来越浅,可在赵刃儿心里,却越来越重。

      然后她站起身,绕回榻边,在杨静煦面前重新坐下。

      杨静煦侧卧着,脸对着窗户的方向。

      那扇窗就在她眼前几步远的地方,透进来的光已经很暗了,只能隐约看见外面模糊的轮廓。但她还是看着,目光落在那里,很久没有移开。

      窗外什么也没有。天已经黑了,雪早就停了,只有枯枝和空寂。

      她在看什么?

      赵刃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扇糊着厚纱的窗,和窗外沉重的夜色。

      可她知道杨静煦在看什么。她在看外面,看那个暖阁之外的世界,看那些属于“司竹园明月娘子”的一切。

      春天新发的竹笋,夏天满园的绿荫,秋天纷飞的落叶,冬天落在枝头的雪。

      还有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永远也放不下的责任。

      那些东西,是这间暖阁装不下的。是这弥漫着药气和炭火味的屋子,永远无法给她的。

      赵刃儿的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杨静煦想要看窗。她怕的是,等杨静煦好起来,她会想要走出这扇窗,走向那个她必须回去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每一样东西都需要用心力去应对。思虑、筹谋、忧心、决断,那些东西,每一件都会压在那颗已经受损的心脏上,一点一点,磨损它,消耗它。

      她可以挡住刀剑,可以挡住一切外来的威胁。可她挡不住那些需要用心的事,挡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和想要掌控局面的本能。

      而这样一颗心,还能承受多少?

      炉火噼啪,夜色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杨静煦的声音从昏暗里传来,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柔软:

      “天黑了?”

      赵刃儿喉间动了动,应道:“嗯。”

      杨静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外面还下雪吗?”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她问的不是雪,而是外面。

      赵刃儿的目光从那扇窗收回来,落在杨静煦脸上。她看着那双在昏暗里依然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停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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