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竹马竹马（二十二） 一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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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影双目圆睁，呼吸顿时变得粗重，心跳如鼓。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件事除了自己不该有任何人知道，难道真如他所说，他也是像自己一样重生而来的？
楚影被这一消息砸晕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陆南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一世他的记忆停留在楚北河同庄晓合伙扳倒方家，楚北河没死，陆南溪自出国后也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这一世的时间线比上一世要晚一些，最大的意外莫过于楚北河的突然死亡，而后引发了一系列的变故：楚家因楚北河的死蠢蠢欲动，他和楚北恒借机联手收敛权势财产，方梁躲在暗处挑拨离间、搅弄浑水，陆南溪回国参加葬礼……
难道陆南溪重生过来的时间线比他晚，他在上一世也经历了楚北河死亡一事，重生后依然晚来一步，既然无法避免楚北河的死，他就要报复他们这些对楚北河心怀恶意的人？
“你在说什么重生不重生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无论如何，他要撇清杀害楚北河的嫌疑。
楚影吃痛皱眉，呲牙咧嘴地试图远离陆南溪，却被死死按在尖锐的刀尖上。
“别装傻了。”
陆南溪笑了，此时在楚影眼中，那张清俊温柔的脸无异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恶鬼，青面獠牙、阴森可怖。
“我很清楚你的底细。”
“我没害楚北河，”楚影强调道，“楚北河的死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如果你是要为他报仇，那就找错人了。”
楚影抵在身侧的手在黑暗中不断摸索，试图找到反抗的武器。
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他痛呼一声，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四指和大拇指分别掐在脸颊两侧，指甲陷进肉里，力道大得似乎要把下颌骨掐碎。
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楚影不敢再挣扎，他能够肯定，如果自己再惹恼这人，怕不是下一秒刀尖就要插进心脏。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从小到大体弱多病的陆南溪，或许真正的陆南溪早已被某个阴魂野鬼夺舍，此时站在这里的人只是披着陆南溪的皮囊。
他想象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伸出树皮般干枯的手，用长得吓人的指甲拨开属于陆南溪的皮囊，掏出血淋淋的内脏，低头弯腰钻进那具被掏空的皮肉中，就像操纵一具提线木偶，混入人类之中。
“找错人了？”
陆南溪挑挑眉，松开手，借着昏黄的灯光和窗外透来的微弱的月光，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微微一笑：“没错啊，找的就是你。”
“重生而来的人，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人。”
“如果我不属于这个时间线，”楚影揉了揉发疼的脸，反问道，“你呢？你不也是吗？”
“我会先送你们走，”陆南溪旋动匕首，声音轻飘飘的，“然后我自己再离开。”
楚影觉得陆南溪说的是真话，细细想来却不寒而栗，他的意思不就是把他们这些人杀了，自己再自杀吗？为什么能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放心，我没有虐杀的癖好，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说罢，作势要将刀尖彻底送入少年的心口。
“等等——”楚影声音骤然拔高，“我知道真正杀害楚北河的凶手！”
陆南溪停了下来。
“是方梁，或者叫他梁方，他是方家的人，早些年楚北河帮助庄晓打倒了方家，他一直对他们两人怀恨在心，潜伏在暗处伺机报复。”
楚影语速飞快地说道：“是他派人偷偷对楚北河的车动了手脚，伪造成意外车祸，楚北河死了，但庄晓还没有，作为他们童年挚友的你又在此时回了国，他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报复机会。”
陆南溪盯住他，目光幽幽，没有出声。
楚影把他的沉默当做一个接受和继续的信号，喘了一口气。
“梁方不是个好对付的，你现在对我下手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他分析道：“现在我突然失踪的话一定会引起骚动，你又是在楚家，短时间内很难处理干净尸体，要是我是你的话，不会选择这个地点，这个时候动手。”
陆南溪像是被说服了，神情一动：“那你说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既然都是重生者，我们可以联手。”
见陆南溪软化了态度，楚影心中一喜，紧接着，心口倏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
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的笑容凝在嘴角，他缓缓低头，匕首直直插入心口，冰冷的刀身刺入温热的血肉中，将无数搏动的血管冻结。
“你……”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疯子……
他不该主动招惹这个比楚北河还可怕的青年，对于楚北河来说，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或许会因他们之间聊胜于无的血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陆南溪比之更加冷情。
楚影现在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或许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从他自以为盯上陆南溪、试图利用陆南溪的那一天开始，这个看似无害的人已经动了杀心，从他得知楚北河的死讯开始，从他发现一切无可挽回开始，陆南溪就已经疯了。
濒死之际，楚影清晰地感受到生机在体内流失的凉意，眼前犹如出了故障的电视雪花屏，闪烁、发黑，随后是听觉的消散。
“不好意思，时间到了。”
他听见了陆南溪的声音如同断了线风筝，一上一下地飘荡在空中。
“该送你走了。”
最后，意识如流沙般飘散而去。
身体倒在地毯上的闷响被窗外鸟虫的窸窣声掩盖，室内唯一一盏小灯接触不良似的，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灯光闪烁中，一把染血的匕首和一张面带笑意的脸时隐时现。
光线再次恢复正常时，地上的尸体连同暗红的血迹已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整个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陆南溪抬起手，手中匕首光洁如新，窄窄的刀面框住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如同嵌入两颗纯黑的玻璃珠。
【宿主，都清理干净了。】系统的声音适时传来，【监控只拍到你和楚影一起出来，拐过弯就出了监控范围，钢琴房里没有监控。】
【做的好。】
这么大具尸体，要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条件下独自一个人处理掉，还真有点难度。
这个世界好歹是个法治社会，在完成所有任务前，他还不想被当作杀人凶手逮住，然后扭送进监狱吃免费牢饭。
华月逐强迫症地似的擦了擦匕首，确认上面完全没有一点黏糊糊的血后，才重新收好。
在现代社会虽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仙法魔法，任务目标容易下手，但真动起手来不免束手束脚，最后还得想办法毁尸灭迹。
但今晚月黑风高夜，实在是个动手的好时机，楚影又自己送上门来，华月逐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至于那番同样是重生者的言论，不过是他随口一说，胡编乱造的。
回想起楚影的表情，华月逐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反派角色在动手前嘴炮一番，表达欲格外强烈。
看着那张震惊、愤怒又带着一丝恐惧的脸，很难不让人想停下来多欣赏一下，用言语操控他们的情绪，让他们的心独独因自己而颤动。
【任务完成50%】
华月逐收拾收拾现场，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袖和衣角，关掉小灯，推门而出。
【还剩一个。】
黑暗和寂静重新涌入偌大的琴房。
陆南溪若无其事地走在重返大厅的廊道上，与楚北恒迎面相遇。
看见陆南溪的身影，楚北恒面露喜色，询问他是否看见楚影。
“我好像看见你们一起出去了。”
楚北恒大概知道楚影的想法，刻意接近陆南溪，然后借机套话，他对此不置可否，但自从与梁方那次并不愉快的见面之后，他不免有些犹豫。
无论陆南溪本人愿不愿意，梁方为了报复一定会将他拖下水，陆南溪就算有庄晓的保护，但终归手无缚鸡之力，受些轻伤倒是其次，真闹出了人命……
想到楚北河生前护短的程度，埋在下面怕不是都要被气活过来。
他的好堂哥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多年，在外呼风唤雨，在内说一不二，大概从未尝过失败的味道，更没受过这种气。
要是那张表情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气急败坏的神情，一定很有意思。
楚北恒低头，掩盖嘴角不由自出浮现的笑意。
他总是乐于发现楚北河脸上除了冷静镇定之外的任何表情，但这个人仿佛天生为了站在金字塔顶端而生，天资卓越，聪慧过人，楚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永远稳坐高位，似乎从不为任何事烦恼。
梁方的话再次回荡在耳畔，楚北河对陆南溪爱而不得？楚北河这样的人真的会有想要而不得的东西吗？就算那东西是所谓的“爱”，就算用金钱买不来，也可以用其他手段换来，他楚北河这么有手段，会连如此简单的“爱”都得不到吗？
他看着陆南溪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着好看的弧度，眨眼时，微微勾起的眼尾像鸟雀的尾巴摇动，深黑色的眼珠琉璃似的，看似温柔却又冷清。
陆南溪身上好像总萦绕着一种矛盾的特质，那双眼睛是如此，气质也是如此，苍白如纸，仿佛一戳就破，但纸的边缘也是锋利的，稍不留神，就要被割伤，割出艳红的血，染在白纸上，留作胜利的勋章。
如果说楚北河非要喜欢上什么人的话，那这个人是陆南溪好像也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楚北河再喜欢陆南溪，陆南溪却不见得对他抱有同样的想法，他们之间是亲密无间的童年伙伴，是多年未见的挚友，但都不是互相依偎、亲吻的爱人。
想到楚北河也会遭受求而不得的痛苦，楚北恒深埋心底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更何况，楚北河已经死了，这个几乎笼罩楚北恒整个童年、让他不敢直面如此无能而脆弱的自己的阴影，早就已经化作一具枯骨，深深埋进了泥地里。
而陆南溪呢？
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他还能保全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竹马竹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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