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野野空里

9、第 9 章

　　安逸一走，大梅就进店了，看来在店外等候多时，王野让店员继续包装，自己走过去和他站在店门口，大梅数了数一沓沓钱，王野看了眼，原先的两万一，变成了五沓，五万。
　　他道：“你抢劫了？”
　　大梅道：“我可没有，他们自己给的。”
　　“为什么。”
　　“老子可是梅大龙！”大梅笑了笑，“玩笑话，我一出门没多远，刚好碰到这几人要去某地儿干点啥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当即叫上兄弟，组织蒙面扫.黄大队！门给他踹了。”
　　王野道：“哪个地儿？”

　　大梅道：“说来奇怪，就上次的听雨，不是开业被砸了吗，之后倒了，再接着重新开业，居然开到市中心！比之前还中心的地段，比洞井江还厉害，现在进去一个卡座，这个数。”
　　大梅眯着眼比了一个数字，王野道：“太贵了。”
　　大梅道：“可不是，那群傻子两万块钱进去不被人打着出来才怪，我在救他们！”
　　“嗯，提醒他们钱不够。”
　　王野把自己的两万一拿走，剩下的还给大梅，又道：“还有吗？”
　　“啊......”大梅愣道，“只有五万。”
　　“我说别的，”王野顿了一顿，“比如说听雨。”

　　闻言，大梅神色却怔住，有些扭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干了那些坏事。王野也没再多问，他看着远去安逸的背影，皱起眉：“大梅，帮个忙。”
　　“帮！”大梅这次及时回答。
　　“找两个人盯着豹子，我怕他对阿逸下手。”

　　“阿逸......”大梅又一怔，“您说的是安逸吧，野哥，您真打算做他亲哥啊，申公豹整他不更好？”
　　王野摇头：“安怀续不会那么好心收养他，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懂！您是打算得到这小子信任，找到安氏突破口，痛下杀机？”
　　大梅的样子太认真，王野都不想告诉他，少看点儿电视剧。
　　安怀续办事，做得绝，也明白，价码标好，自己选择，他一贯行事风格。
　　如同十年前，他刚找到他，未曾开口一声父亲，他便道：“阿澈，一年五万，替爸爸坐这个牢，你未满18，出来依旧一片大好，我的，就是你的。”

　　他不在乎五万，但安怀续要给承诺。
　　也怪他书读得少，进去才发现，满16，很多情况就能负全责了。
　　所以，安逸成安家养子，官彬成安家女婿，安氏实际掌控人......
　　这么大的手笔，为着两个外人？会是什么交易？安怀续才肯，这俩人也如此，心甘情愿。
　　再者，得到安逸信任？此人怕是除了官彬，谁都不会信，连接近都要另辟蹊径。

　　“野哥？”大梅喊他一声。
　　“嗯，”王野应下，淡声又道，“记得娜娜吗。”
　　“当然记得，”大梅道，“不前两天带您体验完新事物，咱俩还特地回了趟听雨，结果遇上垮台，闹事儿服务员里就有她，丢了工作，差点儿还被打，您不还安慰她别哭，工作会再有的，这不，今天吃饭，灯火亮堂的，她穿的......比较正常...差点儿还没认......”
　　大梅怔了一怔，忽然道：“她认识安逸？”
　　“资料认真翻翻吧。”王野说，且他和娜娜算上今天，已经见过三次了。
　　三次，两次安逸在场。她当然认识安逸。
　　他依旧盯着远处安逸的背影，安家小少爷朋友的女朋友的朋友。
　　见他一面，很难啊。

　　他回头看着大梅继续正事儿：“记得，被发现就不叫跟踪了。”
　　“我知道！”大梅大声应着，开玩笑又道，“我亲自出马！买两只小豹子放申公豹跟前，日夜死盯就是！”
　　“你画个纣王相，”他顿了一顿，“这点儿事......能办到吧。”
　　话一脱口，语气竟是对大梅的恳求......
　　大梅怒道：“野哥！我好歹跟你一块儿待那么久，这点信任都不肯给！”
　　“嗯，不给，”王野坚定摇头，“找人跟，专业的。钱我报销。”
　　“我兄弟啊！”大梅说，“我兄弟专业跟踪！要不了您钱！一句话的事！”大梅还想说，王野道：“你兄弟也要吃饭。”

　　“啊？”顿了顿，大梅还是点了头，没再纠结，现在干下一件正事，王野朝着柜台，走过去轻声道：“麻烦了，我给现金。”
　　大梅也跟了过来，继续追问：“怎么买这么多，安逸挑的？”
　　王野点头，大梅嘿嘿又笑：“野哥，不会真喜欢上他了？”
　　王野取下一沓现金，等待找零中，也好笑道：“是啊，喜欢死他了。”
　　让人头大。

　　店员也笑，却是笑那一张张钞票，大梅在旁又开始了：“你怎么要安逸选的！都不要我挑的，报个仇你不用如此献身吧，品味都跟他学。”
　　王野看了眼大梅，很自信，很一本正经，报仇喊得也音高量大，他又回过头：“是啊，为了安家财产。”
　　同样的音量，大梅差不多已经激动死了。
　　大梅果然激动又道：“那等你报仇成功！别忘了巨额家产给弟弟分点儿！”
　　“全给你啊。”王野开口。
　　他语气倒是无所谓，导致大梅癫狂地笑起来......做了无怨无悔的梦。

　　安逸这通电话没打多久，大梅大包小包运走他的衣服，开上车跑了，不运不行，他买的衣服太多，还有，他很明白娜娜的眼神，即便有过交集，他也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也不想再多花钱，虚心点儿吧，几十万。
　　外面天冷，他去隔壁药店买了个口罩戴上，回到服装店门口继续等着。
　　安逸电话早挂断了，他却一直一个人站在那儿，拿着手机，动也不动。
　　小少爷装雕塑呢，天色越装越黑，路上人渐渐也少去。

　　王野陪着他装下去，直到有个卖糖葫芦的中年人，脚底打滑冲了一跟头，人倒没事儿，只是整串葫芦架倒在了安逸身上。
　　像个被扎得可怜的刺猬。
　　那中年男子一直道歉，安逸根本一动不动。
　　王野走过去帮他扶起糖葫芦串，安逸被扎的羽绒服背面全是糖渣。
　　那人道：“多少钱，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赔你。”
　　安逸这时发话了，很冰冷的声音，头依旧没回：“你赔不起。”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开口：“你拿什么赔给我？！”
　　那男子一愣，安逸也没再说，侧脸看了王野一眼，转身就走。
　　王野也跟了上去，那两杯奶茶还在店里，一杯挨着一杯。
　　却不会再有人喝。

　　安逸找到黄二能，在一家女装店，很大的女装店，里面女人多，衣服也多，无聊的男人最多！
　　黄二能在沙发上坐着，安逸开门见山：“宿舍门钥匙？”
　　黄二能抬头：“月亮包里，她和娜娜在试衣间。”
　　“哦。”
　　安逸黑着一张脸转了几个角找到试衣间，黄二能视线一直跟着，但没开口。
　　“闭嘴！”安逸回头看着他，“我说你闭嘴！”
　　黄二能摊手道：“我什么也没说。”

　　试衣间门口的女店员也看着他，安逸脸色发黑走到门口蹲着等月亮，黄二能阻止了女店员阻止他的脚步，也给他背做了处理，然后闪现了。
　　多管闲事儿！
　　安逸烦躁挠头，里面传来轻快的声音。
　　月亮问：“哎！真的，安逸和王野你喜欢哪个啊？”
　　“安逸挺好的......”
　　“哦，那就是王野了～”

　　“你别乱讲......我，我跟他有缘......不是因为别的......”
　　“你看谁没缘，算了，本来今天也是认识一下，”里面顿了顿，“其实......安逸真挺好的，黄守则说他从来不乱花钱，也不乱勾搭，他甚至连话都很少跟女孩子讲。”
　　“这么闷？”
　　“也不算，他还很孝顺，每次接到家人电话，都会第一时间接，从不敷衍，也不会主动挂电话。”
　　“看着很冷漠的样子啊！我还是想听王野。”
　　“不好意思，不了解嘻嘻！”

　　里面打闹起来，混着笑声，安逸拿起手机，通讯纪录两分零三秒。
　　他的家人只说了两句话，其它全是沉默。脑海里熟悉，冰凉，不再有任何多余温度的声音。
　　哥道：“阿逸，我送你的摩托车拿去跑外卖，有人敢吃吗？”
　　第二句。
　　“阿逸，你要听话啊。”
　　彻底的冰凉。
　　听话......
　　安逸低下头抱住脑袋，他也只答了两句，他道：“哥......我一直很听话。”
　　盼你和我，多说说话。
　　可第二句，对方忙音，可他也不打算说。

　　月亮娜娜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娜娜道：“王野呢？”
　　安逸起身指了指外面：“门口自己找。”
　　他找月亮拿了钥匙就走，却被门口的黄二能拉住。
　　“松手。”安逸瞪着他。
　　“我跟你回学校。”
　　“用不着，”安逸道，“我回家。”
　　“现在都几点了？”
　　“我想我妈妈，”安逸说了一句，看着黄二能，“我想妈妈。”
　　黄二能默了默：“怎么回？摩托车？太晚了阿逸......你这个时候回去你妈妈怎么睡觉？”
　　“我没有钱！”安逸吼道，“我没有钱坐出租！我没有钱打滴滴！我要回家！她不用费心！我看一眼就走！看看就走！”

　　月亮和娜娜震惊的都盯着他，包括服装店里面的客人，也包括慢慢朝这边儿走来的王野。
　　王野走近道：“我送他回去。”
　　黄二能道：“不用，他不会跟你走，我送他......”他说着看着月亮：“你跟娜娜先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黄二能说完，月亮也点了头，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够吗？阿逸家好像很远，娜娜你这有......”

　　“不用了，”安逸道，“我......不回去了。”
　　黄二能无语瞪着他，神色有些无奈。
　　安逸挠挠头，他妈的刚刚干了什么啊，一个电话疯成这样，有病啊......
　　明知道黄二能也没钱，月亮更是个月初光光族，用娜娜的钱......
　　要不是有人盯着，他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在洞里面把头发挠成鸡窝。
　　他盯着几人的视线：“我不......”
　　王野打断了他的话：“我有车，送你。”

　　坐上王野车子那一刹那，安逸是真的不想回了，王野的车，是出租车......
　　车子行驶几百米，街边和他一样目瞪口呆的三人身影散去，安逸才醒过神，他看着王野，王野戴着口罩，只看得清眼睛。
　　深邃至极的眼，煞是好看，也煞是......迷人，这人长得过分好看，就让人很难怀疑此人有别的居心...
　　还不得不说，王野无论从外貌还是行为举止，都很......他要是读自己那个大学，装逼的真不一定是安逸。
　　所以这样的人，会是坏人吗？坏人会送自己回去吗？
　　素未谋面送自己回家——长得再好看也......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安逸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怀疑，还是单纯地盯着......王野好看的眼睛。
　　车子平稳开着，在他的注视下，王野终于拉下口罩，也看着他：“地址。”
　　安逸犹豫了一下：“湖心别墅。”
　　司机一愣：“这么远？”
　　王野没说话，安逸依然看着他。

　　王野开口道：“有话说。”
　　安逸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好心？”
　　“你替我挑了衣服。”王野说完默了一会儿，安逸也默着，接着王野从兜里拿出什么东西放在他们中间座位空隙。
　　安逸低头，是身份证......

　　他尴尬咳了一声，他怀疑很正常好么，第一天认识的人，还知道了他老爸是安怀续，见财起意也难免。
　　他瞥了眼身份证，看到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只是证件上的脸还有些稚嫩罢了，早几年拍的吧。
　　他又看着上面年月日，想确定他跟王野谁大一点儿，月份是......
　　“靠？”安逸脱口而出，“你生日......”
　　“怎么？”王野问。
　　“有点儿眼熟。”安逸答，看来真的得吃脑白金了。
　　他盯着前面的年份，王野比他......

　　“你二十八......”安逸道，不可思议地道！王野出生年份跟他整整差十年！
　　王野道：“二十八。”
　　安逸一瞬间觉得不如不给他看，别宽这个心......
　　他一向心大......俗称忘事儿！看到这个年纪也懵了，二十八？天山童子？
　　这人......这人......
　　这人说夸张点长得跟他妈高中生似的！
　　没钱读书他就已经很震惊了！现在告诉他！二十八？奔三？
　　这也？

　　再无法没话找话，就连司机也看出他俩不认识的惨状，也看不了证件地址，不知道能蹦到哪儿，火星？他一句话没吭，把身份证递还给王野。
　　这个非高中大学生......

　　黄二能是帮凶，安逸只好给二班其余人不停发着定位，或者要么跟司机攀扯，免得被强行拖下车，先攀攀关系。司机能帮着他对付王野。
　　可他想多了，一路平安到家，都没任何异样，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0点了......他这个点儿回去。
　　安逸顿了顿，想起待会儿可能真如对黄二能所说，看老妈一眼，就得离开，然后还得跟王野一个车。
　　他大学明天有早课......
　　王野不知道知不知道他的顾虑，只轻轻道，跟幽灵一样：“你妈妈，对你好么。”

　　安逸转头，有些烦躁起来：“她是我妈，自然对我好！”
　　什么废话？
　　“嗯。”王野没再说了。
　　安逸又看着司机，道：“叔叔，等我会儿，我进去半个钟头就出。”
　　司机道：“打着表哦。”
　　安逸瞅表一眼，200多块，仿佛如今他和王野下车，他回头驶离绝对有客一样！
　　他又看王野一眼，王野道：“你去吧，我等你。”
　　“......谢谢。”
　　虽然怀疑，虽然觉得奇怪，但王野今天够意思了。
　　安逸拿上手机，开门走了。

　　车窗外雾气断断续续，等到后来，偶尔还有小雨，司机慢慢打起了瞌睡，王野有一搭无一搭扣动指节，轻轻敲着车窗。
　　跟三仿佛有缘呢。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个地方，而每一次，都能收获不同的心情。
　　第一次，期望，父母，家。
　　得到的是坐牢。
　　第二次，出狱，信任，没有任何转折，安怀续背叛了他。
　　第三次，妈妈。
　　他的妈妈，为何成为了别人的妈妈......
　　王野拉上口罩，将自己所有的心绪藏进去。
　　为何在他走失后，不找他。
　　有了妹妹，有了......弟弟。
　　为何啊。

　　在他敲到司机一个激灵猛地惊醒，安逸从别墅区入口出来了，管家在他身旁撑着伞，还不停给他戴围巾帽子，塞手套，安逸连连摆头。
　　他背上多了一个包，也换了新衣服，长到脚踝的黑棉服，严实，温暖。
　　司机看着表：“哎！同学！303块了啊！”
　　王野点头，安逸走到出租车前，看着管家：“叔你回去吧，我跟我同学一起呢！”
　　他用手指敲了敲车门，示意王野露个相，王野打开车窗，露出口罩下只有半张的脸。
　　那管家盯着他看了半晌，道：“谢谢啦！阿逸麻烦你了。”
　　他又回头看着安逸：“你以后别大晚上乱跑，跑一趟你妈操心死。”

　　“知道知道！”安逸背好包，打开车门，“走了，叔你快回去！”
　　车门打开瞬间，一阵寒气袭来，安逸关上车门，冷地缩起手：“操？手僵！师傅！去......”
　　他一怔，重新改口道：“去刚刚上车的地儿。”

　　王野看着他，和他取下，放进怀里的包，安逸表情没刚刚那么防备，也没任何先前在服装店“老子在装逼”的神情了。
　　这趟家一回，整个人就像打了鸡汤，活力四射，兴许对人生充满希望，嗓子都开了。
　　安逸还哼了两句英文歌。
　　见他盯着，安逸也回头看他，拿出背包里面很大的保温盒：“南瓜羹，喝吗？我有很多。”
　　“很多。”王野道。
　　“是啊，很多，还有南瓜饼，南瓜粉，南瓜饭......南瓜灯倒没有，车开这么久，你应该也饿了，都是热的，我妈现做的，便宜你了......操？是不是没带勺。”

　　安逸一口气说完想了想打开保温盒下面一层，在王野面前铺开一层层南瓜饼，金黄的颜色，轻微的南瓜香，在车子里让人心生暖意。
　　连司机也道：“好香。”
　　安逸却没管那司机，继续看着王野。

　　王野伸出手，拿了一个放在指尖，触感微烫，的确是刚刚出锅，他点头：“她对你真的很好，现在很晚了。”
　　安逸咬了一个在嘴边：“我妈就爱给我做饭，但说真的，我不爱吃南瓜。”
　　“哦，你这儿全是南瓜。”
　　安逸默了默：“妹妹喜欢。”
　　他这话有几分落寞，说完又看着王野：“怎么还不吃，不爱吃南瓜？”
　　王野道：“嗯，没怎么吃过。”南瓜倒常吃，南瓜饼没有。
　　“是吗？”安逸却是怔住，“我以为你会爱吃。”
　　“为什么。”
　　“因为你生日......11月...”安逸一愣，“兴许我想多了，想当然了。”
　　是你想少了，王野低头咬了口南瓜饼，香香脆脆，清甜的味道，是真的，从来没吃过。
　　她以前，很少做饭，都是安怀续做饭。
　　看来这些年，长进的不止是他的年岁，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