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野野空里

8、第 8 章

　　这一声都看向他，安逸锁起眉，面前这人即便穿得也复古，但......不至于单薄到引人注意，而且说是复古，也只是靠脸撑起算罢。
　　这冬天里的“异类”......能想起来不稀奇，哪怕他记性不好。
　　只是不对......
　　这种熟悉感逼人，一定还见过，不止一次，在哪里......？？

　　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又看向王野握筷子的指节，猛地抓了把头发，黄二能道：“明天吃脑白金吧。”
　　“我说你一天不说人话不死心是吧！”
　　“就跟你一天不发脾气，不得劲儿一样。”
　　安逸没话说了，大家身边一定都有这种朋友，讨人嫌，万人嫌！

　　这餐饭吃得算矜持，王野觉得，比起之前大梅的动静和笑声。
　　他们互相介绍了名字，很快速的带过，怕“某人”不快活，某人也没再开口。
　　他作完自我介绍，对面不肯开口说自己名字的人哼了一声，一筷子挑起红汤里的肉。
　　安逸很奇怪，比叫黄守则又叫黄二能的人还奇怪，王野只能这么说，动作张牙舞爪，吃起来却斯文，爱吃火锅？没怎么看出来。
　　他吃得十分斯文，甚至没动几筷子。
　　娜娜还在说话，低声又小心翼翼，王野看着她那张并不算陌生的脸，淡淡点了点头。

　　等吃过饭，安逸站在一旁装死，不装不行，他没钱......
　　这下他可成讨人嫌第一人，饭桌文化之吃完饭装死。
　　结果——
　　娜娜想去给钱，黄二能要去给钱，月亮正在掏钱，陌生的人去给了钱。
　　......
　　干脆利落，和他一样，这年头......
　　陌生人长得还......挺高，腿那么长，脚步迈得快，给钱更不含糊，他没怎么吃，却还给了几桌，黄二能很丢脸吧，身为一个男人。
　　安逸看黄二能一眼，黄二能也看着他，同样的眼神。
　　......

　　娜娜笑道：“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月亮也道：“步行街边儿有一家。”
　　这是还不肯回学校，还去步行街......？
　　那叫王野的陌生人沉默着，安逸道：“别耽误人家了，你们喝完奶茶又得去逛街，不七八家店铺走下来杀两件会罢手？”

　　他说得极其痛苦，就连只专心怼他的黄二能也道：“七八十家。”
　　王野却说：“一起吧，我也要去买衣服。”
　　安逸无语扶额，哥们，你哪个学校，说出来我保证不喊人弄你，不会说话学什么播音主持。
　　黄二能低声道：“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你不要去想，你不要......”
　　安逸屏住呼吸，用心踢了黄二能一脚。

　　火锅店出来后，月亮她们转战到周围最大最长，街两边都卖衣服奶茶——另一条步行街的长街。
　　只不过高档点，附近大学生都来这儿买衣服。算是著名学生街。
　　他们这儿算不上大学城，周围大学不多，就几所。但只要有学生，总是热闹，更别提，女学生。
　　他们一行人走进一家装修青春的奶茶店，里面全是女孩子，盯住了门口的动静。
　　大部分盯着那个陌生人。
　　盯着王野——

　　以往别人都盯他，这次倒是感受到了落差，不是所有人眼光都好的。
　　安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接着回过心思盯着案前的单，花里胡哨，一眼看上去缭乱，只有价格醒目。
　　一杯奶茶十几块......他突然庆幸自己喜欢男人这事儿，怎么有点省钱。
　　“喝什么？”娜娜问，却不是问他。
　　安逸抢答：“烧仙草吧！”
　　没什么特别想喝的。
　　“草莓奶茶。”有一句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逸：“......”

　　月亮先笑出了声，接着是娜娜，黄二能只摇了摇头，安逸瞅着王野，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无语，他还是在孤儿院时，在院门口推着的奶茶车喝过现磨现冲现勾兑的草莓奶茶。
　　他略略扬眉看着王野，好笑道：“你哪个学校的啊，没出过门？”
　　摆一张乡巴佬的作态给谁看？
　　王野又说：“那有玫瑰奶茶吗。”
　　“我说你......”
　　娜娜道：“给你点一杯杨枝甘露吧，怎么样？”
　　那人顿了顿：“好。”
　　安逸皱眉看了他两眼，没再开口。

　　店里没位置了，几人拿着奶茶边喝边逛开，王野吸了一口“杨枝甘露”，这个大梅没带他体验过，很好喝。
　　旁边安逸喝得很慢，依然斯文，走了几圈都没喝到两口，王野回头看着这条热闹的街，街上学生来来往往，衣裳都漂亮靓丽，还有很多好吃的门店在两侧。
　　路过的人会盯着他们，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安逸，有时候安逸也盯着他。

　　走到人多的一处，视线集中变成了盯安逸，女生多一点儿，大多想打个招呼的眼神，也大部分穿的跟黄二能一样的校服，胸前学校名字一长串，这次看清了，填写的英文，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只不过没回应，安逸没回应。
　　大梅说的没错，安逸在学校很受欢迎。
　　他想着回过头，这次安逸一脸下定决心，终于猛地吸了一口烧仙草，缓和两秒，依然看着他，道：“这位同学，还没告诉我，你哪个学校的？”
　　他语气不友好，被呛着了——
　　眼神也没旁人，空无一物。

　　王野道：“我不是大学生。”
　　这话一说，大家都停下转头看着他，安逸又道：“高中？”
　　王野接着道：“我没读过书。”
　　小时候倒在学堂听过几年学，断断续续，也没正经给过学费有过老师。
　　大抵，算没读过书。
　　“哦......”安逸吸了一口烧仙草，转头看向黄二能，“你这个好喝吗？”
　　黄二能道：“你自己尴尬吧，还有，记得吃脑白金。”
　　安逸：“......”

　　大家接着逛街，都很默契的没继续问，包括安家小少爷，也没不怀好意盯着他看了。
　　外面的世界，跟里面差别有点儿大，没空拿着你的伤心事儿当回事，也许太忙，也许善良。
　　也许......
　　王野看着安逸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他：“不说要买衣服吗，带你逛逛。”
　　王野点头，道：“好。”

　　那俩女生也回头，安逸朝他们摆手，对着黄二能说了两句，才走到他身边：“我哥们继续跟，这儿不需要我们了，你想买哪种款式。”
　　王野道：“没买过，不知道。”
　　也不了解现在的审美，安逸黑色羽绒服是一件简单的款，凑近看，版型却修身，衣角绣着一个飞机“机翼”图案，不起眼，但点睛，很特别。
　　让人移不开目光。
　　眼光很好，总之与大梅相左，与他更左，小少爷亮相，身份和脸，真的很压制人。
　　也可说......很“吸引”人。

　　安逸听见这话，走远几步，等其余人跟着走远，挑眉默了默：“我还有一个问题。”
　　“讲。”
　　“你是属于没钱不读书，还是......单纯有钱不爱学习。”
　　“应该属于没钱。”
　　“不好意思，我实在看不出来......吃个饭那么牛逼。”
　　“以前，没钱，”王野又道，“现在有了，找到欠债的人了。”
　　“哦......”安逸顿了顿，伸张大义道，“赶紧把钱要回来，现在欠钱的人是大爷，拿着别人的钱，一家人逍遥快活的事儿多了去，你不快点儿，给你霍霍光。”
　　“好，我尽快，”王野道，“一个都不会放过。”
　　“干得好！”安逸拍拍手，抱紧奶茶。

　　说实话，安逸还真不知道带他去哪买，他自己很少买衣服，都是老妈或者哥买，很保暖，也很烧钱，重点是保暖，因为很烧钱......
　　他没有这些昂贵的“奢侈品”度不了任何冬天，娇生惯养的坏毛病，省不下这笔开支，城市一年比一年冷，却被气候坑的连雪都没有，极端北方城市天气。
　　不下雪，不能打雪仗。
　　没初雪，火锅也没意义。
　　已经开春了，今年不会下雪了。
　　他来这儿干嘛？他今天应该回家，或者工作。
　　......怎么作起“诗”来了。

　　安逸回过头看着王野，王野站在他身后，是任何人眼中的风景，即便“家道中落”。
　　他道：“随便买吧，你穿什么都会好看。”
　　“是么？”王野跟了上来。
　　“是啊，”安逸也没吝啬自己的夸奖，“你真的看不出来没读过书，看着像......”他顿了顿，“看着跟个少爷一样。”
　　和你一样吗？王野没回。

　　他们走进街边一家装潢不错的店面，里面服装款式较为简单，也比周围其余店贵一点儿，客人也不多，几乎没有。
　　安逸挑的就是这家，二班几个货会在这儿买，的确也不便宜，衣服质量跟他的“奢侈品”有得半拼。
　　安逸也只来过几次，陪人，他随便陪陪，人随便买买。
　　因着二班单身好汉经常一套衣服一个冬——学校发的羽绒服校服。
　　非单身好汉买着两件约会秀一下，之后便也一套衣一个冬，内衬也单调，扒开黄二能的羽绒服，里面一定一件短袖，亦或秋衣，到处是洞那种......

　　对于他们来说，春秋夏和冬天的区别，只在于一件外套。
　　换季一脱，体温恒温38，身体素质都挺好。
　　但他不是，王野显然也不是，安逸很清楚看到他外套里的毛衣，颜色还很旧，捧着奶茶的手指，也冻红的可怕，刚刚吃饭就注意到了，跟脸不太匹配手指的......冻疮。
　　要不要这样怕冷......
　　也是因为这个手指间的冻疮，他才觉得王野只是看着贵气，“像”个少爷，没准是真家道中落。
　　至于他自己，他的毛衣比羽绒服还贵，他的手指也冷，但没起冻疮，他冬天从来不碰冷水，他夏天也不碰——

　　还有，王野应该买一条围巾的，他身上那款儿外套“厚”度，从脖子处看着嗖嗖凉，复古的惹人冷。
　　不得不注意到，王野脖子也好看，他的喉结......看着特别......
　　......
　　打住！
　　他是喜欢男人，但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入他眼，好看的他见多了，他又不是花痴！
　　许是他眼神太奇怪，王野也看着他，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
　　安逸摆了头，又回头。
　　怪哉，他怕什么？一没欠钱，二没欠情。
　　他怎么会觉得王野的眼神，有点压人？

　　店员是个女孩子，过来笑着询问他们是否要买|春款外套。
　　王野还没说话，安逸开了口：“这天气，能背一床被子出门，买|春款等夏天剪两袖啊！”
　　店员被他逗得笑起来，安逸又道：“取那边儿黑色羽绒服，最厚最好看那款儿。”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慈悲为怀，关爱弱小的感觉，安逸想看看王野此刻的表情。
　　但旁边的压迫感还在，他也不想像个花痴一样，就盯着王野看。他只好收起好笑的表情，码起脸，换上平常冷酷装逼的神情。
　　操？到底搞什么？这么心虚。

　　王野轻轻放下杨枝甘露，脱掉自己的外套，套上这件简单的羽绒服，很温暖大方的款式。
　　里面的毛衣是车厂师傅的，一脱毛线和毛线球飞了。
　　他理了理，继续套。
　　这毛衣是临时借用的，因为来不及买衣服，也不想接受大梅的眼光，临时借用了两天，算保暖，只是球喜欢到处飞，大师傅说：“这样才保暖！”
　　王野看着安逸领口的毛衣，平平整整，改天让大师傅见见，回家剃一下毛球。

　　他认真穿上，安逸也重新盯着他，道：“感觉很适合你。”
　　王野点头：“嗯。”
　　他边答边拉拉链，却卡住了，店员想来帮忙，刚走一步，抬头看着他，脸有些微红。
　　王野道：“我自己来吧。”
　　自己来却是有些难度，店员左右为难，怕他拉坏，也不好意思替他。
　　安逸在一边儿干着急，无语地揉了揉脑袋顶儿，扯过了他，把自己烧仙草放在他奶茶旁边的衣架柜上。然后边扯拉链边道：“哎！你行不行！这么一通到底的拉链，被你卡成这样？家再落！义务教育总学完了吧，该有个脑子！”

　　他边说边下蹲扯他衣服拉链，也尽量避免碰到里面毛衣飞起的球，安逸跟他身高差不太多，不认真比一下，也不知道谁比谁高。
　　不过安逸身形倒是比他瘦弱许多，看着非常瘦。
　　这一蹲，王野看着他鼻尖一点红下，殷红嘴唇两旁苍白的脸，苍白的跟滚了一层铅粉，惨白的......吓人。
　　安逸烦躁地抬起眼，那双时刻透着不耐冷漠的双眼看着他，皱起眉，然而迅速又低下了头，阴里阴气道：“上一个让老子穿衣服的人还是黄二能，知道他什么下场吗！三年没买过一件儿新衣服！”
　　王野没说话，盯着他左耳上那只黑亮的耳钉，内侧银打得边缘有一个极小的字母。
　　小到看不清。

　　可也不能再靠近，他没有色|诱的打算，为了报仇也不行。
　　没有义务教育，也有职业操守，他现在好歹一小老板。
　　他可不想对自己“弟弟”起什么心思，哪怕——
　　他一直喜欢安逸这种类型。
　　看着纯情。

　　王野回过视线，安逸一链到底，拍了拍手。
　　不用镜子看，王野也知道这件衣服适合他，简单款式，简单颜色。
　　像他这个岁数的人，适合平平淡淡。
　　安逸有些惊讶道：“靠？还挺好看，我眼光不错！”
　　他说完又道：“就它了，行吧？”
　　这话问得跟王野不买就不识货一样，安逸不一定不是这店员的托。
　　不问价钱，或者富二代买东西都这样。
　　但他看着他，点了头。

　　店员在旁边笑着附和：“同学，现在冬装做促销哦，买二送一，您身上这件800块，可以再挑一件，店里再送一件，很划算哦。”
　　安逸愣了一愣，道：“......怎么我没看出哪划算。”

　　“嗯。”王野接茬儿，800不算便宜，但比起大梅给他推荐的那几件贵上天，长得莫名的衣服来说，他......还是不可以接受。
　　他道：“能再便宜点儿吗？”
　　店员还没讲话，安逸在旁又道：“差不多吧，这是羽绒服不是短袖。”
　　王野道：“我穿过羽绒服。”
　　的确是个托，白脸来了上红脸。
　　安逸唱完白了他一眼，冷哼道：“哦，热死你了。”
　　他说完扭头看着店员没再开口，店员继续笑了笑：“那......我悄悄给你们打折，不要出去说哦。”
　　“谢谢，”王野道，“不过等等，我再看看。”

　　最后大件小件清算的时候，安逸瞪大眼：“所以你嫌800贵，是因为你要买更多？”
　　店员乐呵的替他们一件件装好袋子，道：“春装不打折，但我悄悄给你们打八折，冬装买二送一，加送折上折哦。”
　　王野看着电脑上累积起来的数字，有些想把安逸抵这儿，让安怀续拿钱放人。他开口，这次朝着安逸：“谢谢。”
　　安逸愣了一愣：“不用，替人挑个衣服而已，一件一堆没区别，你要真想谢......”

　　他刚说完这半句，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串英文歌。
　　“I will give you all my love.”
　　“We will never be apart～～”
　　安逸很快拿起手机，脸色跟那晚在酒吧一样，那么刻意的强装淡定，人却已经飞了起来，比他的毛线衣还飞，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开心，不安，喜悦——
　　而最明显的，安逸声音都带着笑意，一直低着头：“我去......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