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野野空里

6、第 6 章

　　大梅还待再开口，王野道：“大梅，给你资料的这个人——”
　　他语句一顿，大梅愣着看着他，王野继续：“他做了不止五千的事儿。”
　　“什么？”
　　王野想了想：“其余就罢了，安家俩兄弟的资料要真这么好查，官彬这总经理怎么当的。”
　　他怎么会让别人这么轻易知道，安逸是领养的，更不会轻易让人知道，安逸和他的关系。

　　大梅没再说话，有些呆，也像在沉思，王野拍拍他的肩：“下顶儿吃饭。”
　　“您是说......资料是假的？”
　　“真的，”王野说，“连哪间孤儿院都写上了，怎么会是假的。”
　　事无巨细，包括安逸几个朋友的资料，朋友的女朋友。
　　还有安逸的前男友。
　　大梅又道：“我哥们有问题？”
　　“差不多吧，你也有问题。”
　　“野哥......”

　　王野继续：“你这智商有问题，也算正常问题。”
　　大梅一脸无语，王野解释道：“有人给了饵，卖了你这份资料——看起来似乎是同一个目标，先咬上再说。”
　　“之后呢。”
　　王野翻身跳下车，低声道：“之后？勾个富二代回家。”
　　“安......安逸？”
　　“自然是安逸。”王野笑。
　　“啊？为什么......”
　　“因为，他是安怀续养子啊。”是安家人啊。

　　学校的日子混起来很快，特别他们这种不怎么样的大学，每天除了几节分散的课，就是睡觉，打游戏，打游戏，睡觉。连被老师骂都得挑选集中有课的某一段。
　　除此之外，就是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
　　安逸就属于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类型，这周末他准备回一趟家，再认真找事儿——简单工作，创造财富。
　　他要兼职！

　　可黄二能阻止了他发财的脚步，并承诺今天跟着他包饭，人均上50的餐馆！
　　所以到底什么事儿能比他赚钱更重要？什么事儿能让黄二能付得起50？肯付出50？
　　黄二能在洗漱台喷了点儿他的发胶，再用安逸的牙膏认认真真刷着牙：“你跑外卖，你哥知道吗？”
　　“你猜，”安逸答，他看着黄二能，吃个饭抹发胶？人生最后一顿？他打趣道，“小赤佬——”

　　黄二能“咕噜”摇着头，边摇边刷牙，也回道：“哦，守财奴。”
　　安逸没什么心情的比了个不爽的手势，无话可说。
　　的确，这一周全靠黄二能嘴巴里省下的一点儿粮存活下来，其实就算去工作也没力气了，因为黄二能那点粮只够耗子吃。

　　且黄二能说的也不算错，他是守财奴，老爸打的钱，哥打的钱，还有每年压岁钱，依旧封印在卡上，许多年来。
　　毫不夸张说，这个城市里，应该没有比他更有钱的纨绔子弟，怎么会有？他非常有钱。他还不用钱。
　　装逼的来了，他不想用这笔钱，装逼，守财？体验疾苦都好，反正不想用，真的不想用。
　　从什么时候起，自给自足，自赚自吃，安逸又记不得了。

　　但黄二能记得：“你家两年前的危机，真的都两年了，可以过了。”
　　安逸道：“什么危机？”
　　黄二能摸了摸脑袋上一顶的发胶：“经济危机。”
　　安逸想了想自己银行卡余额，随它什么危机——他只是不想用。
　　酷爱装逼。

　　没事儿找事儿经典曲目，他和人模狗样黄二能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仇人——黄二能的女朋友。
　　他现在明白了，今天是黄二能和他女朋友的约会，难怪人均50，自己是被拉来吃锅灰的。
　　纳闷吧，黄二能有对象？
　　不止他，二班二十来个大汉，一半以上单身汉，一直都疑惑，黄二能这么抠门的人为什么有对象，还一谈很多年，从认识黄二能起，他女朋友就如影随形，大学都在他们隔壁卫校。

　　上大学后，每天晚上，黄二能都会离奇失踪半个小时，有时候不止半小时。搞得二班知道的，还有知道的，都非常怀疑黄二能，能不能！
　　只是这么抠门的人，对女朋友挺舍得。
　　目之所见。
　　又是一套新衣服，搭着出门在外必装备上的名牌包——别误会，这是在学校周边买的，黄二能找他借了200块，整三个月才还！
　　真名牌包黄二能只能去卖苦力卖血，还得拉上他一起。
　　这女孩儿有些虚荣，安逸实在不想揣测此人人品，但夸张的是，她连名字都是假的。

　　黄二能女朋友叫月亮，这是她小名，大名整个城市恐怕只有黄二能知道。
　　还有就是——
　　第一次见面，这姑娘告诉安逸，她是黄二能表妹。
　　......
　　扑街了。
　　他也只庆幸月亮没长成一张能成功虚荣的脸。
　　否则，黄二能真上天不行，入海不能了。
　　因着她是黄二能初恋，智商不低成绩有点儿低的黄二能，真的很喜欢她。

　　他有些不情愿的，被黄二能拖着走过去跟月亮打了个招呼，空气中的香水味呛得安逸猛地一个喷嚏。
　　“靠？”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真呛着了。
　　黄二能捶他一拳，眼神警告着。安逸在心里一个白眼，接着道：“吃饭吃饭。”
　　月亮笑道：“等等，我闺蜜马上到，介绍给你俩认识一下。”
　　黄二能没什么表情，也不惊讶。
　　所以......这闺蜜是介绍给自己认识？
　　靠！安逸皱起眉，人均50，这么多事儿？

　　月亮在他们学校门口和黄二能言笑晏晏开了，边笑还边打量着来来去去的大学生，安逸百无聊赖，在旁边干等着。时不时白黄二能几眼。
　　她闺蜜在二十分钟后才姗姗来迟，衣服穿得跟月亮一样，月亮什么衣服？没记住。
　　包也同款——但这是真的。
　　安逸冻的眼发直，确定自己没看错。
　　没看错，真有钱。
　　包真！
　　这姑娘走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嗨～！”
　　“嗨。”黄二能客气回。
　　安逸：“......”

　　接着她报上了姓名，安逸......又没记住。
　　最后她笑嘻嘻道：“月亮，这就是你说的安逸？”
　　月亮也笑道：“黄守则朋友，怎么样，行吧。”
　　说完冲她笑了笑。
　　那姑娘也笑：“有点儿眼熟。”
　　安逸也看着她，他现在明白过来，今天怎么回事儿了，联谊......？？
　　“我靠......”
　　他低声无语，瞥了一眼黄二能，黄二能依旧不惊讶，这孙子一早又知道？......

　　他回头又看着那姑娘，恢复面无表情。淡淡开口：“我们以前见过？”
　　这是句非常老套的话，也是句有点儿装逼的话，但安逸真的想问，坦白说这姑娘是个大众脸，大众到以他的记性，不可能记住。
　　但他跟那姑娘一样——有点儿眼熟。
　　没错。
　　黄二能在旁附和道：“上道啊。”
　　安逸侧头：“信不信我抽你。”
　　“吃火锅。”
　　“滚！”
　　那姑娘笑了笑：“挺......眼熟的。”
　　安逸也笑，不过是好笑，去他妈的联谊！

　　人均五十火锅地址在隔壁两条街，也是附近大众点评最高的，还不是很贵，真真人均五十，月亮闺蜜选的，客随主便，安逸饿了。
　　他们四人步行上路，从步行街一侧穿过。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俩女生走在前面，他和黄二能走在后面，一路走走停停，主要是停。
　　太冷了，街另一侧是马路，灌风。
　　安逸不想骑摩托，这逼装不了，但本来也不是很想走路，冷。
　　而且，半小时只挪几十米？
　　月亮和那叫......叫，安逸捶了黄二能一拳：“名字。”
　　“人叫娜娜。”

　　“还要多久到？”安逸皱起眉，前面俩人走三步，进一家店，接着四步，五步，二家，三家，三小时也到不了。
　　黄二能道：“女生逛街，问什么时辰，陪着。”
　　“我又不是她们男朋友，老子来蹭饭的！”
　　“今天娜娜请客，为了你。”
　　“老子回去了。”
　　黄二能拉住了他：“饿死你，我怕你哥找我算账。”
　　安逸烦躁地拿出烟，站在街边，有些气不过，都什么事儿......？
　　他道：“你没告诉月亮，我的事儿？”

　　“你不不让我说......我说你每次拿烟不抽烟，觉得特酷是咋。”
　　“老子要装逼你管得着？”
　　“这么大火气，我让月亮给你找个男人败败火。”
　　“滚蛋！”安逸没好气骂，骂完又道，“老子走了。”
　　黄二能依旧拉住他：“月亮不知道，不好意思。”
　　“知道了，”安逸说，他顿了顿，“谢啦，没说。”没说他的性取向。
　　毕竟黄二能是个耳根泡软的。

　　黄二能也顿了顿：“你也很久没跟男的在一起......要不跟这个女孩儿试试？女生也挺可爱的。”
　　“说客啊你，吃你五十，是因为你欠我五十！帮着月亮害我吧！”安逸皱眉，摆手又道，“我喜欢并不怎么可爱的男生！”
　　“阿逸。”黄二能叫了他一声，神经！
　　“有屁放屁！”

　　黄二能接着道：“亮亮出国很多年了，全家，都搬过去了。”
　　“你是在提醒我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不会回来了。”
　　“哦。”安逸点头，他知道啊。
　　那个笑起来像大白熊一样的男孩儿，不会回来了，他不一直知道，不需要人提醒。
　　黄二能又道：“安逸。”
　　“你他妈没完没了啊！”
　　黄二能默了半晌：“虽然你是我兄弟，但有时候，我替亮亮不值。”
　　安逸烦躁地扔掉烟：“滚蛋！”

　　他朝学校方向走，走了一半又回头：“老子现在就要去吃火锅！”
　　黄二能没回答，看也没看他，朝某一家服装店走。
　　“操！”安逸回头捡起烟，扔进垃圾桶里，“讲不讲环保！”
　　黄二能走了两步又回头，安逸跟在后面，差点儿没撞上：“操？”
　　黄二能道：“今儿不好意思，就当来吃个饭吧。”
　　“你请！”安逸说。他知道，是月亮的主意，黄二能，拧不过。
　　泡成泡椒猪耳了。

　　“野哥，”大梅看着王野一脸的......惊奇，“要不兄弟借钱给您，换个手机吧，或者......您不还有三十二万？”
　　王野对着火锅店桌上的码，认真扫了扫，他摇头：“暂时不用。”
　　跳转页面，点击菜单，大梅刚刚就是这么点的，他往下划着，看到多种图片，他抬头：“大梅，你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加。”
　　“......您看着点吧。”大梅有些无奈道。

　　王野点了点头，他选了几个没见过的菜品，点击了下单，很奇怪的感觉，说出来应该没人信。
　　他仿佛回到出狱时刻，牢门打开，叫到他的号数时。
　　他低声道：“大梅，我下单成功了。”
　　大梅掩起面，丧里丧气道：“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野哥吗？”
　　“我只是没见过。”王野把手机还给他，再次局促地笑笑，依旧带点儿惊喜。
　　点菜这一路，大梅的眼神语气都很无奈。
　　大梅依旧无奈掩面叹气，王野觉得现在的大梅，像当初看大梅犯傻的自己，其实都不容易。
　　也实在...好玩，他又道：“菜不够，我来加。”
　　“好。”大梅终究缓声道。

　　菜一会儿才上齐，这家火锅店生意不错，大堂位置与位置之间用矮墙隔着，上菜的服务员跑来跑去，一个墙，分离隔断两口锅，把地理位置省到了极点。
　　这家店学生居多，热热闹闹的，看着十分青春洋溢。总而言之，只有大梅看起来像个异类，大梅长得不算顶老，只是穿着太......杂七杂八颜色往自己身上招呼。
　　负负刚好得“正”。

　　王野看着摆盘精致的菜盘，动起了第一筷子。
　　厂子最近请了一个师傅和一个学徒，他最近跟着大梅体会新事物，大梅说过：“野哥，想要赢，得赶紧适应这个新社会。”
　　于是他坐了地铁，看大梅用手机买地铁票，还去体验了VR，他们还回了一次听雨，只不过听雨垮了，刚开业就没了，里面的服务员还闹了一场。
　　最后大梅带他逛了商场，只是动辄几千块一件衣服，他死活没掏钱，不是不舍得，只是不苟同大梅的一身“正气”。
　　接着大梅带他来了大学附近，说反正他长的嫩，穿学生家家的衣服款式也行，还省钱。
　　刚到学校附近，就到饭点，王野看了一眼大梅。
　　火锅手机点餐，今天的新事物。

　　大梅开了几瓶啤酒，和他有一没一搭聊着，门口这时进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三个都被火锅雾气挡住，只有一个身型清明，“他”盯住人头涌动的火锅店。
　　大梅和王野也盯着——他。

　　穿黑色羽绒服戴耳钉的男人扫了火锅店一眼，也盯住他，接着四人被服务员引着，坐在了为数不多空着的一桌——他们隔壁。
　　与他们半墙之隔，而安逸坐在墙边儿，抬眼就能看到脸的位置。
　　大梅捂着嘴，动作精准，但声音依旧嘹亮，生怕别人听不到的音量，急切道：“野哥，您相好来了！咦！等到啦！”
　　王野默了默，没有答话，只能说还好大梅并没点名指姓，也只能说大梅还是大梅。

　　也实在是巧，一年不吃几次火锅的安逸，今天和他们在一家店吃火锅。
　　安逸还坐在他“旁边”。隔着一堵矮墙，几乎没有距离。
　　王野看了眼另侧的两个女生，回过了头。

　　“黄二能，”安逸侧头，喊了旁边只顾给自己女朋友洗碗碟的黄二能，“你刚进来看到那个人没？”他压着声音。
　　“哪个啊？”黄二能边洗边问道。
　　“我旁边这个......”安逸皱眉，总觉得有些熟，今儿怎么尽觉得有些熟，他又道，“你看了就知道。”
　　黄二能手上依旧，淡定的脑袋没动，眼珠子轻轻一转，屁股离凳一瞟，在烟火缭绕中快速瞥了一眼，谨慎的一系列做完，低声继续洗碗道：“看到了，此人——”
　　“贵气！”安逸应道，“老子猜你肯定这么说。”

　　黄二能点头：“吃个火锅跟微服私访的王子一样，不错哦！阿逸，比你还能装逼。”
　　“别叫老子名字，”安逸说完又佯装淡定瞟了瞟，学金融......？大佬？还是附近艺术学校的？穿这么复古，居然也不突兀，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黄二能道：“喜欢赶紧上，过了这店没这人。”
　　“我只是觉得在哪见过。”
　　“你刚看娜娜也这么说，渣男。”
　　“滚！”安逸捶了他一拳。

　　吃火锅自然要唠嗑，只是一想到“旁边”这人，安逸就不知道说什么，这人旁边还坐一倒霉相......更是一直不停瞄他，还笑！
　　笑什么笑啊！！
　　笑得他烦躁，这傻逼一身浮夸装扮，小丑俱乐部啊！
　　他这边儿一句没吭，娜娜倒是一直在问他，家长里短，家庭身高三围的。
　　月亮比他自己了解的还清楚，都替他答了，安逸无视对面和旁边，只顾埋头点餐，说到他家庭的时候，娜娜明显怔了怔：“你是那个......新闻上...安怀续的儿子？”
　　月亮道：“可不，而且安逸还没找过女朋友哦！”
　　娜娜没说什么了，只笑了笑。
　　是没找过女朋友，但有过男朋友，安逸瞥了眼终于洗完碗，点菜比他还认真的黄二能，又回头：“我去拿瓶饮料。”

　　他起身去吧台，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三面楚歌。
　　三面之一黄二能也跟过来了：“在学校装男神，出来给收些吧，爱搭不理。”
　　“我本来就男神，”安逸白他，“吃完饭我回去了啊。”
　　“没得谈？你旁边——”黄二能顿了顿，“你旁边那个也不行？”
　　“你找抽啊！”
　　“人挺帅的，你手机伸过去就可以要个号码了。”
　　“靠！没兴趣！”
　　“这么帅也没兴趣，”黄二能想了想，用一种了然的语气：“不要陷得太深！”
　　“我现在就抽你！”
　　手上正要继续，“哐啷”一声，他和黄二能同时抬头。

　　隔壁包间门口站着个人，脚下碰倒一地啤酒瓶，又踩成渣渣，然而还死不要脸冲着吧台，居然吼了老板几句，骂啤酒瓶挡他路......
　　那人继续：“我操了！真他妈！老板你眼瞎啊！啤酒瓶摆老子面前！操！！！”
　　这一句吼得安逸和黄二能都愣住了，这种人？什么狗？
　　黄二能口型道：“什么素质。”
　　安逸也摇头看向那人，膀大腰圆的壮汉，大冬天低领毛衣的领口处是熟悉的猫科纹身，什么猫？
　　黄二能也看到了：“豹子？”
　　安逸点头：“哦，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