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野野空里

32、第 32 章

　　大梅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车厂大门震天响，小厘听不清，睡梦中更听不清。
　　王野无奈从床上坐起来给大梅打了个电话，没好气道：“你没钥匙啊。”
　　大梅道：“嘿！有！野哥！”
　　王野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大梅开门进来了，看黑眼圈又是一夜未眠。
　　精神棒啊。

　　俩人都没开火锅店的经验，找的是一家加盟火锅店，有专人指导，但还是很多事，定完场地马上得跑装修，大梅对这事儿很上心，因为太想做老板。
　　大梅定了几个地点，有大学城附近，有商业街附近，也有住宅中心附近，价格不一。
　　俩人各自都跑了一趟，下午大梅还得去趟菜市场，王野得回车厂，还得抽空给安逸邮寄个手机。

　　大梅累的半死，等寄完手机，调侃着道：“要不选址大学城？这样安逸也在那儿，野哥您找他方便！”
　　“再说吧，”王野回道，“阿逸学校附近，大学生不多。”
　　“啧，”大梅乐道，“没想到您不是恋爱脑哈。”
　　王野皱起眉：“我什么时候恋爱脑了。”
　　“这么说真在一起啦？啧啧！别不承认！手机都掉您床上了。”
　　“车上。”
　　王野接着想说算吧，算在一起，顿了顿，低声又“嗯”了一声。

　　大梅乐开了花：“我就说你们一定有火花！那要不还是大学城吧！哥的幸福重要！再说万一许程远真找安逸麻烦......我可是听说许哥被抓进去当晚就放出来了，医院打伤那么多人......媒体都来了，一窝蜂挤在医院和派出所，打得还是学生！许程远样子也没做，直接就出来了！牛逼啊！”
　　王野顿住脚步，道：“很多天了。”
　　“嗯？”
　　“他应该不会找麻烦了。”
　　“啊......为什么？”
　　“因为，”王野想了想，“大梅，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吗？”大梅道，“很累，一想到下午还得去菜市场跟大爷大妈抢菜，更累......”
　　“嗯，你晚上也没睡，”王野接着，“我也很累，因为忙，许程远只会比我们更忙，前几天没找麻烦，大概率就这样算了。”
　　“那是好事儿！我可是听说这许哥跟安家一直不对盘！”
　　王野点头：“兴许也是——安逸对他来说不重要。”
　　换成官彬，就没这概率了。

　　这样想着，他忽然又顿住脚步：“你说他当晚就出来了？”
　　“对啊，怎么了？”
　　“媒体来了？”
　　“嗯......”
　　“当晚下雨了。”那晚他带安逸回车厂，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什么......”大梅不明所以。
　　“连续一周。”王野说，难怪，难怪许程远连样子也不做......难怪，他这么容易放过安逸，不是因为忙，不是因为不计较。
　　因着......下雨了。

　　“阿逸，”黄二能看着他，“你从拿回手机一直坐在那，腰不疼吗......”
　　“不疼啊......”安逸轻轻答。
　　黄二能默了默：“其实......昨晚就出新闻了。”
　　“嗯。”
　　“你哥订婚......”
　　“那你......不告诉我。”
　　黄二能沉默。
　　“黄二能，下午有课吗？”
　　“没......今天周末。”
　　“那我睡一会儿，不要叫我。”
　　“阿逸......”
　　“我困了。”
　　想闭眼。

　　安逸这一觉睡得是昏昏沉沉，起初耳边是黄二能叫他吃饭的声音，后来是刘维昊骂他装死的声音，再后来寝室的空调像是病了，越来越冷。
　　而最后他听到刘维昊问：“要不给他哥打电话吧？烧成这样......”
　　黄二能道：“你觉得给他哥打合适吗。”
　　“哦......他哥这两天要结婚。”
　　“订婚。”
　　“那给他......男朋友？”

　　黄二能顿了顿：“再等等吧，看能不能退烧。”
　　“他到底怎么感冒这么严重的，烧的像活活没了半条命，眼睛都不睁一下。”
　　“谁知道呢，心里堵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他怎么上厕所。”
　　“多亏了我，没给他水喝。”
　　黄二能说完，看着床上的安逸：“我仿佛看到他动了。”
　　刘维昊无语道：“被你气活了。”
　　说着就去给安逸灌水，黄二能拉住他：“他不会喝的。”
　　“我试试！”
　　十秒后，水奔洒现场，黄二能无语地去拿帕子。

　　接到电话的时候王野正在搬椅子，地址定下来了，商业街，洞井江，他走到后厨，道：“阿逸？”
　　那边儿传来其他人的声音：“王野吗......安逸生病了，挺严重的，老师让联系家长，我想着他可能醒来会想看见你。”
　　王野道：“生病？”
　　“发烧了，连续两天，昨晚快超过39度了。”
　　“送医院了吗？”
　　“校门口封着。”
　　“你们学校，好样的。”
　　王野挂了电话和正在爬墙粉刷的大梅打了个招呼，大梅道：“啊？小少爷生病了？要送医院吗？我跟你一起。”
　　王野道：“不用，他这病送医院不一定能治。”
　　“啊......”
　　“心病。”

　　安逸寝室只有黄二能，黄二能坐在安逸床前凳子上，一见他来，起身看着他，王野把买来的药放在桌前，黄二能道：“药阿逸自己有，挺多的。”
　　“是么，挺多的。”
　　王野走近看着床上的安逸，他脸烧得红彤彤的，却一动不动，连难受都不叫一句。
　　黄二能点头：“他很多药，也经常感冒，当天夜里我跟他都没当回事儿，他说他困了，半夜觉得难受，我给他兑了感冒灵，然后他到现在都不肯睁眼。”

　　黄二能说的是不肯，不是不能，王野回过头看着他。
　　黄二能也看着他：“他哥明天订婚，车子早上八点。”
　　“所以呢？”
　　“不要让他去。”
　　“他烧成这个样子，去得了吗？”
　　“你不了解阿逸，”黄二能道，“他认准的事，死了半条命都要做。”
　　王野道：“包括——喜欢官彬。”

　　黄二能一怔，皱起眉：“你知道？”
　　“你知道？”
　　“算吧，他没说过，我看得出来。”
　　王野点头，的确看得出来，安逸对官彬太上心了点儿，他接着道：“去了会如何。”
　　黄二能道：“就是不知道，所以......别去了，很遭罪。”
　　“嗯。”
　　王野顿了顿，看着桌子下露出的抽屉角真的一大堆的药，又道：“安逸16岁——那会儿出过什么事儿吗？”

　　黄二能想了想：“我不清楚，我大学才和他接触变多，他高中和刘维昊走得近。”
　　“嗯。”
　　黄二能又道：“但有一点，他高二暑假后，人瘦了很多，记性也很差，他以前成绩不说多好，至少没有吊车尾，而且英语特别好，虽然有点哑巴英语吧，但是卷面分是我们班第一，回来后记性差的连单词都听写不出来。”
　　“记性差？”

　　“我也不确定，”黄二能又道，“因为阿逸这人......对于他想记住的事，从来记得住，半吊车尾的成绩，英语依旧很好，所以他那记性......也算时好时差，好的时候还很......记仇。”
　　记仇？英语。
　　王野回头摸了摸安逸汗湿的额前，手慢慢收了回来。
　　你到底多喜欢官彬啊，连专业，都要选靠近他一点儿的。
　　那么努力的......赶上去。

　　晚间，阿逸总算退了一点烧，黄二能才放心去了别的宿舍，把位置腾给了他们。
　　王野用他们的小锅熬了粥，等粥的时间，他看着宿舍里颠来倒去的袜子衣物，无语了半刻，手把手去洗漱台洗了，顺便看不过去把厕所刷了，把寝室全数擦了一遍，看着还是乱......
　　这会儿粥开了，王野洗干净手，回去喂安逸，安逸不肯睁眼，衣物也全湿了，一层薄汗，他起身打开床旁边的衣柜，看着一柜子......满柜子的衣服。
　　琳瑯满目，什么款式都有。
　　真的是安家小少爷啊。

　　王野拿了一套纯棉的衣裤，走回床位。
　　轻轻抱起了安逸。
　　安逸很瘦，有些不正常的瘦，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照片里的圆圆脸也早没有了，显得乖巧的容颜瘦到有些冷漠。
　　王野替他脱着衣服，又看到腰上的伤疤。
　　他抚摸了一瞬，安逸皱起了眉头。
　　“阿逸，”王野叫他，“醒了就睁眼，我脱你衣服了。”
　　安逸不说话。

　　王野上手脱掉他的衣服，接着是裤子。
　　安逸的腿，非常漂亮，又长又匀直，有肌肉。但也有些瘦弱，摸起来的时候......
　　现下他躺在王野怀里，一丝｜不挂。
　　好在已经夏了，王野替他穿好衣服裤子。依然半抱着他，喂他粥。
　　安逸自然不肯吃，紧抿着唇。
　　王野手上功夫顿了顿，低头看着他：“阿逸？”
　　“嗯......”安逸总算回了一句。
　　“张嘴。”
　　“嗯......”安逸皱起了眉。

　　王野等了半分钟，低头亲着安逸。
　　安逸这才猛然睁眼，虚脱道：“......你！”
　　“这不是听得到吗？”王野抬头，重新拿起粥碗，“起来喝粥。”
　　“你......！”

　　这一顿粥，总算喂完了，安逸又喝了药，一通折腾。已经晚上了。
　　不过他看王野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野的确没有要走的意思，去他们寝室厕所洗了澡，关掉灯，回来躺在了安逸的小床上。
　　“王野......”安逸瞬间又被挤到了墙边。
　　这一瞬，他鼻间全是他自己的果味沐浴露香，他很喜欢这个香味，仔细闻甜甜的。
　　此刻王野周身都是这个味道。

　　王野在他身侧，轻声应：“嗯。”
　　“你......你睡黄二能那张床吧......”安逸开口，“这......这太挤了。”
　　“烧退了吗？”王野却问。
　　“差不多了......”安逸说。“我......常发烧...习惯了。”
　　“为什么常发烧？”
　　“发烧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靠！你突然离我那么近干嘛......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啊！”
　　王野掀起了他的衣裳。
　　“王野！我还没好...我！”

　　王野摸住了他的腹部：“阿逸，你疤怎么回事儿？”
　　他又提起了这个，安逸喃喃：“阑尾手术......我靠王野你别乱摸！”
　　“这里才是阑尾。”王野说着，在黑暗里看着他。
　　“我......我......”安逸低声道：“小时候......在孤儿院，被人打，打得厉害...留下的。”
　　王野轻轻皱起眉。

　　安逸道：“我......你知道。我...是安家领养的。”
　　“小时候，经常挨打吗？”王野问。
　　安逸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哥哥不在，就会挨打。”
　　“爸爸妈妈为什么抛弃你？”
　　“不知道啊...”安逸回答。“我没见过他们，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孤儿院了。”
　　这下轮到王野默了一默。就在安逸以为王野不会说话了，王野伸手抱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