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野野空里

26、第 26 章

　　小怪物是谁都不用猜，包间门随后打开一道缝隙，传来几句对话，熟悉的声音，刚刚在走廊撞见的小怪物和其他人。
　　“余生！你怎么还在写作业啊！认字儿吗！”
　　“老子不认字儿怎么认你这个儿？”
　　“得得得，你们学校是不是要期末考了，都这点儿了赶什么工，别人是查漏补缺，你嘛？女娲补天哈哈哈！”
　　“费什么话，”叫余生的小怪物把笔一摔，“老子是夸父追日！”

　　王野回头看着大梅：“他姓什么？”
　　“余啊！”大梅道，“名字挺特别的，余生！我的妈！脾气超级不好！”
　　余——
　　雨？
　　这边话音刚落，包间门被刘维昊打开，王野心道不好，真的很不想去惹这个麻烦，但安逸跟在后面实在太快乐了。
　　这时刘维昊已经走了进去，包间房门瞬间被跟着看热闹的二班人堵死，阻止也来不及。

　　比许程远还难惹？
　　王野道：“余生......是谁？”这么小的年纪，能是谁？
　　大梅道：“许程远喜欢的人。”
　　沉默。
　　这一句“许程远喜欢的人”听得王野半晌都在沉默，等理清人物关系还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许程远，喜欢的人......
　　他觉得自己和大梅此刻像两个狗仔，一个敢说，一个不敢信。
　　许程远喜欢的人......许程远喜欢人？

　　大梅接着道：“是吧，您敢信？许哥喜欢上一个初中生！”
　　他摇头又道：“真的，这种老大品味不一般啊，野哥您好歹也喜欢上的是一大学生！”
　　“滚。”王野压了压嗓子。
　　初中生？他想起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难怪。
　　大梅又道：“不过我也是听我哥们吹的，什么喜不喜欢，像许哥那号人物，哪有那么容易就喜欢上人，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
　　王野道：“那你就猜错了，许程远眼光好着呢。”
　　“什么？”

　　“大梅，”王野道，“去安逸包房，把其余那些学生按住，我去看看情况。”
　　“野哥危险！”
　　“那你跟我一起。”
　　“我马上去按住那些学生！”
　　王野：“......”

　　等王野抓住在门缝眼里看热闹的安逸，安逸摆手道：“我还没看到！”
　　王野道：“我带你进去看。”
　　说完他推开门，把安逸和自己都推了进去，然后在身后一堆人的围堵下，锁上了这间包厢门。

　　里面除了刘维昊，他和安逸，还有那叫余生的“小怪物”，他旁边有两个男生，岁数看着都不大，约摸十七八，长得都很好看，而......
　　他转头视线对着最亮眼那名男孩儿——许程远喜欢的人，余生。
　　名字很好听，人也的确极其惹眼。
　　那男孩儿在暗光闪动的包房里，漂亮的眉眼全是烦躁不耐，躁动的整个房间，除了他，好似谁都不存在。很不好惹。

　　他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来者不善的三人，基本没好语气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刘维昊被他这小小的人，大大的气势震的有些懵，完全忘了自己是大冒险输了过来接受“惩罚”的。
　　由此可见，真心话大冒险，是个伤人伤己的游戏，闹不好会打扰别人写作业。

　　安逸和刘维昊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这小屁孩儿好牛逼啊。
　　刘维昊耸耸肩，回过头认怂道：“玩游戏呢，进错房间了。”
　　小屁孩儿冷声说了一句：“哦，我做作业呢，心情不好。”
　　这话一出，四下静默了，那小屁孩儿旁边站着一男生，笑嘻嘻地道：“余生，问问他们玩什么游戏，该不是冲着你来吧。又有一个喜欢你的哦～”他说完看着另一个不说话紧盯着余生的小男孩儿。
　　余生道：“你自己没长嘴？滚！”
　　这小屁孩儿喝完又看向他们：“你们也给我滚！”

　　刘维昊不明就里，安逸也是，但没必要跟个小孩子计较，况且刘维昊的惩罚的确过分，走进人包房走一整圈，然后走出来。
　　很无聊，也很神经，心脏不好的恐怕当场去世。
　　走就走。
　　王野站在旁边也没说什么，他反正“感觉”永远不对，三人准备出去，却在转身出门的瞬间，身后砸来一个烟灰缸，直直砸向刘维昊的头。
　　身后传来刚刚说话那男生的声音：“余生，我替你报仇啊！”

　　安逸猛地扯过刘维昊：“我操！”
　　但实在没来得及，眼看着刘维昊要死翘翘了，王野突然伸手挡住了，他左手臂被震的发麻，人也往后退了一步，裸露的皮肤也印上了红印，大夏天的，应该穿件儿长袖，防止暗器的......
　　刘维昊也道：“我操？”
　　他人虽然吓到了，神智还在，立马上前准备还手。

　　后面那三人除了那小屁孩儿神色有些不对，其余俩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好似巴不得他们还手。
　　这手的确要还，刘维昊道：“阿逸！叫人。”
　　人不用叫，都在门口，开门就成，安逸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王野却按住了他，用他那只受伤的手。
　　安逸和刘维昊都同时抬眼，王野道：“出去。”
　　“王野......”
　　“走吧。”
　　“可是......！”
　　“阿逸！”王野喊他。

　　他这边一喊，安逸最终还是松了手，也没放外面那些人进来，只是刘维昊还是不甘心的样子，他也没被砸到，其实不至于。
　　王野回头看向余生和另外两人，这是故意的，他们故意要打这场架，或者说，他们故意让叫余生的小孩子打这场架。
　　而余生在黑暗里看着他，仅仅只是一个半大少年的模样。
　　王野又看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

　　打发走这群不明就里的二班人，王野捂紧手坐在了大厅的沙发，安逸已经拿了纱布过来，他问道：“你朋友呢？”
　　安逸道：“我让他们先回去，回学校了吧。”
　　王野点点头，安逸伸出手，又扭捏缩回去。又伸手。
　　王野问：“你干嘛？”
　　“给你...上药。”
　　“没必要，”王野顿了顿，“砸到了，没流血。”
　　“哦......”

　　接下来又是沉默，王野看出安逸有想要走的意思，只是碍于自己刚刚替他们挡了一烟灰缸，他道：“想走就走。”
　　“啊......”安逸愣了愣，“哦。”
　　“没必要表现的这么开心。”
　　“我又没笑......”
　　“赶紧走。”王野道，看得他烦躁。
　　安逸点点头就准备溜，王野又道：“等等。”
　　“干嘛......”
　　“就这么走？”
　　“不啊，我打车......”
　　“过来。”
　　“......”

　　安逸极不情愿重新回来，王野看着他，安逸也看着他：“还要干嘛。”
　　王野盯着他脖颈那散开的衣领结，道：“你觉得我想干嘛。”
　　“王野，”安逸被他看的皱起眉，扯了扯领口，“大庭广众你别发疯啊！”
　　“你爸就是大庭广众做的黑心买卖。”
　　“你！”安逸似乎被气急了，“爸爸总对你好过吧。”
　　“哦，没有。”
　　“那妈妈呢。”
　　安逸说完这句，气氛陷入了凝固，王野瞧着他，而安逸皱紧眉头，像在思考自己清白怎样保才妥当。

　　半晌，他坐在沙发上，坐在王野旁边。接着，突然亲了王野一口，亲的脸侧，轻轻淡淡，反正安逸一脸抗拒：“我......尽力了。你不要生气...”
　　这动作一出，大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王野有些好笑，他道：“我只是想让你把纱布留下。”
　　“我操？”
　　“你以为什么？”
　　“你不是没受伤！”
　　“谁知道呢，皮下淤血。”
　　“你......”安逸脸立马成了个红苹果，“算你狠。”
　　王野笑道：“算你主动。”
　　也没想到安逸这么——乖？

　　安逸没再说话了，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俩人关系很尴尬，仇人情人债务人。
　　王野侧眼道：“还不走？”
　　“不敢。”
　　“哦，那你再亲一口。”
　　“操？”
　　王野笑，说实在，刚刚那一吻，不够。
　　他摆手：“好啦，你走......”
　　安逸已经扑了上来，在众目睽睽下，反扣住他的脑袋，在他脸侧“吧唧”一大声，跟小孩子亲玩具一样，王野看着亲完离他半米的安逸，安逸又扯了纸巾盖他侧脸：“自己擦！”
　　然后安逸瞪着眼睛：“怎样！要不要再亲一口？”
　　语气牛逼极。
　　王野道：“跟你开个房啊。”
　　他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掰下安逸的手，握在自己指间，抬眼道：“亲一晚上？”
　　安逸几乎没流下两行清泪，王野觉得他肯定在说自己老怪物。

　　这时电话响起，挺不是时候，他瞥了一眼，是大梅。
　　王野松开手，道：“再不走，今晚不放你走了。”
　　安逸仍旧瞪着他，却不敢说话，王野又道：“没跟你开玩笑。”
　　他放下手机，单手抚上安逸那张创口贴的地方位置，轻轻将它撕下，它在安逸白皙锁骨上方留下了极浅的印记，笼着那枚自己的痕迹。
　　王野心道：“我还是......不够冲动。”

　　安逸跑得比想象中速度快，出门都快摔了。
　　大梅报了个包厢门，自己先躲了起来。
　　好样的，这么怕许程远。
　　许程远的包房比较远，大概大人物都是这样，总在某个隐秘的地方。
　　等到了包房，刚刚小怪物三人组都守在门口，看到他略微一怔。
　　门口还有其余几个黑衣人，上次在“听雨”见过。
　　王野推门进去，这次包房里面却只有许程远一个人，他走过去问了个好，许程远仍旧道：“坐。”

　　王野堪堪坐下，许程远道：“见你一面真难。”
　　王野笑道：“许哥不至于想见我，来这儿消费一场。”
　　许程远也笑：“找个看得着的地儿，给他补作业。”
　　看得着的地方，那暗黑的包间？许程远只怕说得是，他自己看得着的地方。
　　许程远又道：“你应当见过了，门口。”
　　王野点头，淡淡问道：“那孩子是......”
　　“我捡的。”许程远有些得意。“养来玩。”
　　“他父母呢？”
　　许程远笑道：“死了。”
　　他说完像是心情很好，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中难掩欲望之色：“可惜了，实在太小。”
　　“不过，”他又道，语气像在驯服自己看中的野兽一般自信，“等他长大......不就好了。我总要操他的。”

　　默着，王野不知道说什么好，许程远转头看着他：“王野，我带你认识些人吧，你也刚出来。”
　　王野想拒绝，但没什么资格，许程远在抬举他，他点了点头。

　　出了包房门口，他跟在许程远身后，而许程远的确心情很好，眼睛根本一动不动盯住余生，盯得余生也盯着他，王野看见这小男孩儿宽大校服下握成拳的手，颤抖有，害怕有，也许也有屈服，不甘，无助。
　　这个孩子。很害怕许程远。
　　许程远忽地笑了笑，低下头，伸手想去摸这小男孩儿的脸，余生嫌恶地躲过，许程远扑了个空，也不在意，哑声道：“去吃饭，乖......”
　　余生依然一言不发，只瞪着他，硕大的黑亮眼睛中，这次抗拒和厌恶倒是一清二楚，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许程远似乎被他这动作取悦了，笑容绽在嘴边半晌，才回头看向王野，道：“走吧。”

　　一路行至另一包房门口，王野还在想着刚刚那小男孩儿的事。他不爱管这些闲事。但那孩子太小了，也太......
　　太像当年的许程远，当年的阿远。
　　兴许这也是为什么许程远这么自信的原因，当年许程远也是无父无母，孤苦无依踏入社会，从一个即便行为不怎么端正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不知道黑水多深的城市一手遮天的人物。
　　他走了数年，根深蒂固的权势，和“本心”。再也根改不了。
　　王野道：“刚刚......那孩子。”
　　许程远回头。

　　王野道：“他似乎害怕你。”还躲了你。
　　“你是在怕我找他麻烦吧？”许程远笑，“小屁孩儿，不知道天高地厚。”
　　“许哥不会跟他计较吧。”
　　许程远笑：“我犯得着？倒是......”他挑眉，“想和他在别的事上计较计较。”
　　王野自然知道是哪种事，他道：“许哥不缺这一个吧——”
　　许程远却是道：“余生，他天生就要被我操。”他笑着看着王野：“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他，还真的知道不了。

　　默了两秒，王野才道：“许哥，那孩子很像你。”
　　许程远似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笑容僵在了嘴边，凉着声线道：“王野，他跟我是一类人，就如同我们是一类人，你应该懂。”
　　王野说什么呢，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有用吗，只有反作用。
　　许程远道：“他眼睛多漂亮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许程远满意地说道，“多恨这个世界啊。”

　　跟你一样么？阿远——
　　他只能点了点头，而许程远勾起嘴角：“余生吧？脾气不太好，但凡惹着你，没什么大事儿，纵一纵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彷佛在说，我孩子也不坏，偷了几万块钱而已，你不要怪他。
　　许程远抬了抬手腕的表，神情令人琢磨不透，又道：“只可惜，余生脾气还不够坏啊。”

　　知道出事儿的时候，是安逸打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急道：“刘维昊没回学校！”
　　而此时许程远的手机也响起，王野皱紧眉：“知道了，你别过来。”
　　可安逸没接话，王野又道：“你在哪？”
　　“刚刚......”安逸顿了顿，“亲你的地方。”
　　嗯，你还能再浪漫一点儿。

　　人头架怎么说，不想说，王野实在没想到安逸打架那么没用，实在没想到。
　　等他和许程远还有包间里其余商业各界看热闹的“精英人士”赶过去，亲眼看见许程远带来的五六个人，包括那几个小男生，把对面儿至少三十来个人揍的，至少双方难分伯仲。
　　而安逸不是在被保护，就是在扛揍，战斗力还没有已经破了脑袋的刘维昊强。
　　而二班人一声声叫嚷中：“操！敢打我们班首富！”

　　首富自然是今晚生日，满身衣服还印满商标的刘维昊，可能这就是“首富”回头又来找茬儿的自信，因为他也道：“操！敢打我！”
　　而安逸听到“首富”这词一愣，被人踢了个正着，滚到远处墙角脚边，王野走过去弯腰把他从扛揍队伍里拉出来，这人浑身都是伤，他扣紧安逸，道：“挨揍有一套啊。”
　　“......什么？”
　　“你们人多势众的这一套，在这儿行不通。”
　　“操？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许程远早在十年前就混迹地下黑.拳场，身边结识的，跟随的哪怕是喽啰也都是有本事的喽啰，如今混得好了，喽啰档次更上一层，又有本事又有颜值。
　　二班这几个在这儿打群架，真的是吃了申公豹了，申公豹都不敢。
　　安逸没说话了，王野道：“现在走。”
　　安逸看了看对面许程远那一伙人，大概明白了一些，低声道：“走得了？”
　　“走得了，现在走。”
　　“......我同学。”
　　王野也低声道：“你一个人走。”
　　“我操？”
　　“不走你就死。”

　　安逸没再跟他纠缠，冲进去扯过刘维昊，扯着就跑，边跑边说了什么，而一片混乱中，许程远盯着包围圈中间正在打架的余生，余生打得也狠，只不过大部分招式都是在自保，没怎么伤人。
　　远处许程远变得有些不耐起来，却让人隐隐觉得不是为了一场架，这场架。
　　直到有人踹了余生后背一脚。
　　余生这时转头一把按住那人头对准墙面，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撞，只是推了他一把：“滚！”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英勇的二班人“轰”散得也快，而那声喊，搞得包围圈中间的余生也抓起书包就准备跑，边跑边摸着刚被踢的后背：“我操！神经病啊，是老子砸你烟灰缸吗！都他妈有病！”
　　他好似骂了两句脏话，又回头踢了别人一脚。
　　许程远嘴角也终有似有一丝笑意，极淡极浅，极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