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野野空里

25、第 25 章

　　电话一挂，大家都看着他，似乎怎么都不肯信，老班的声音这么有磁性，这么悦耳。
　　安逸眨了眨眼，准备先逃，刘维昊再次大喝道：“快看阿逸脖子！”
　　昏暗迷醉的彩灯下，他那并不惹眼的脖颈成了众失之的，安逸一瞬间无语到极点，所有人目光都看了来：“哇～～靠～～”
　　“好猛～～～”
　　“猛！”
　　安逸：“......”
　　刘维昊又道：“你谈恋爱啦？”

　　这话一出，二班所有人乃至在场所有人又都盯着他，刚刚喊他给班主任打电话告白那同学：“阿逸！叫你对象来！”
　　“要你多嘴！人阿逸刚刚挂电话前不报上了地址，那么乖的语气！”
　　“对对！这次还有点儿猛哦，看来，不像那会儿亮亮似的，俩人都那么纯......”
　　提到亮亮，在场人都皱起眉，刘维昊捅了那人一下，道：“你少说两句要死啊！”

　　那人一愣，点头看着安逸：“不好意思啊......阿逸。”
　　安逸轻轻摇头，刘维昊又道：“那会儿明明人家阿逸是总攻！这会儿一看就是......哈哈哈哈！”
　　安逸抄起桌上的骰盅扔了过去：“刘维昊你去死吧！”
　　“我操！姓安的！”
　　“再叨就是啤酒瓶！”

　　这家会所寸土寸金，位置显眼，气质也非凡，停个车左边是宝马，右边儿是敞篷，搞得王野在想待会儿开车走别刮到别人了。
　　现在小孩子这么有钱么？聚个会都来这儿。
　　他实在些微诧异，停好车慢慢跟大梅走到门口，安逸给他发了短信。
　　——我出来。
　　他还没应，又有一条。
　　——我出来。

　　大梅道：“野哥......什么情况？来这儿干嘛，你请客？”
　　请客是请不起的，托小少爷福，过来沾沾光。
　　王野回道：“安逸在这儿。”
　　大梅怔了半晌，又道：“您跟他......您不是上次告诉我准备从安家小千金那入手骗取......咳，怎么又跟他......”
　　“计划有变。”
　　“......为......为什么？之前不是挺顺利？您也不用再受那小少爷怪脾气。”
　　为什么？
　　王野笑了笑：“你觉得呢？”

　　“您好色！”大梅道。
　　王野顿时不想跟大梅交流......他淡声回道：“安然太调皮了，想一出是一出，安逸......比较乖。”
　　“啊？”大梅瞪大眼，“哦，那小姑娘是挺调皮的，一会儿要吃这，一会儿要玩那，出个门三请四催，千金小姐的确麻烦，官彬宠坏了！”
　　“嗯，”王野点头，又淡淡道，“官彬——该宠她。”
　　应该的。

　　大梅问：“那您换人选了，那费劲儿还盯着安家小千金那儿干嘛？医院都好几处。”
　　王野道：“大梅，记得，她和官彬每一次见面都要告诉我。”
　　大梅愣了愣，还是不明所以：“好。”
　　半晌又喜笑颜开，道：“嗨！您想找谁找谁吧，那小丫头片子也入不了您眼，好歹安逸跟您还有机会在仇恨之余发生点可歌可泣的故事。”
　　王野有些无语：“所以哪方面？”还故事......

　　“嗨！野哥！您想，您最后一定会发疯喜欢上他，然而又要灭他爹，又要夺他哥地位，您跟安逸不得是仇人啊，大仇得报的那天，估计也就是您失去他的那天......”
　　“赶紧去投胎做文豪，”王野道，“喜欢他就算了，还发疯，你见过我发疯喜欢上一个人吗。”
　　“嘿嘿，”大梅乐了乐，“倒是没见过您，只是见过有人发疯喜欢您，要小少爷喜欢上您了，您不就能直接骗取......咳...拿回......还省了逼迫他签字画押。”

　　王野道：“签个字多难啊，难的是别的。”
　　“您怕他签了字不认？”
　　王野道：“你觉得他会选择我还是官彬。”
　　“这......”大梅笑了笑，吞吐道，“......您！”
　　王野也笑，哪怕安逸是安怀续养儿子，哪怕他自觉愧疚，哪怕他把名下财产全给了他，只要官彬不愿——安逸就不会。
　　他突然觉得更好笑了，安逸到底在想什么，如人所见，一个养儿子。
　　一个那晚跟他有着同样绝望，甚至更悲伤眼神的养儿子，在想什么。
　　他竟然想来赔给他？
　　自己竟然还应了，自己又在想什么。

　　他没开口，大梅又道：“说到疯......野哥......许程远还在找您没啊。”
　　“......许程远？”
　　王野皱起眉，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摇头，大梅又道：“那就好，但愿别撞上。”
　　说完做了个福至心灵的祈福手势，王野没忍住被大梅逗乐了。
　　大梅也乐：“野哥，您多笑笑，多年轻啊，就跟安逸那帮人一样，永远18！”
　　他说完转头看向门内：“说曹操关羽到，安家小少爷来了。”

　　王野也回过头，在明灯光亮间，安逸信步向他走来，眼光沉沉，然而后面跟着十几个看热闹的人，一边催促他快走，一边笑着调侃：“阿逸，你对象到了没！”
　　“是不是门口那个帅哥啊！”
　　安逸面色再冷，也渐渐被说的脸上微红，什么也不答，慢慢走到了门口，看着他，喃喃道：“所以说......我出来。”
　　语气十分无语和......一些僵硬。
　　王野垂眼看向他脖颈处的死结，和结下根本藏不住的存在，那些让人...至少让大梅笑得不行的存在。
　　这么久，还没好？

　　这一眼看去，后面跟着的十几个，男男女女也笑成了一团，安逸彻底脸红成了两团，藏都藏不住，他拉了拉领口。
　　“你不热？”王野看着他轻声问，俩人很久没见了，安逸看着比上次瘦了些，也......乖了点儿。
　　这件黑连帽短袖衬得他皮肤白皙，加上面色微红，看着终于有了点儿血色，像个红番茄。
　　王野觉得他不找这个做了承诺没良心逃之夭夭的番茄，安逸也绝不会找他。
　　安逸勉强回道：“不是很热。”
　　“你同学生日？”王野又问。
　　“啊......嗯。”

　　来来往往两句没话找话后，没有了声音，王野在等安逸，安逸却没说话，也不知是否还对他有恐惧在。
　　大梅这时助攻道：“哎！你这小子！野哥的意思是，你不得带他见见你朋友！”
　　“见我朋友......”
　　“你看你脖子都印着我哥的印记了，还扣个结，生怕我哥和你的爱消失啊！”
　　大梅这话一脱，安逸差点儿没瞪死他，王野怕安逸一声令下，后面的人齐上，大梅光荣了，就不太好。

　　他跟着瞟了大梅一眼，大梅这才住嘴，只看着安逸笑。
　　王野朝安逸伸出了手，道：“介意吗？”
　　安逸也道：“非得这样吗？”
　　王野道：“也不是非得，只是最近有点儿想报仇......”
　　闻言，安逸沉默地牵住了他的手，牵得很紧，跟掐差不多了，王野笑笑，大梅也笑。
　　握在掌心里的指尖微湿，王野也牵住安逸的手，低声道：“走。”
　　“哦。”安逸倒是牵着他就走，不情不愿的。

　　进包厢路上，安逸无语发了一次飙，把那些人都赶进去后，自己却磨磨叽叽去前台拿了几张创口贴，把地方位置贴的严严实实，再没有一丝旖旎。
　　王野看得好笑，大梅也早在进包间路上，被另一伙人逮着去了别的包间，朋友真多。
　　这地儿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大梅走前低声嘱咐他道：“野哥，这地儿跟别处不一样，看着那群生瓜蛋子点儿，别玩疯了在人家地盘撒野。”
　　这声儿挺小，所以大梅很认真，王野应下。

　　俩人依然牵着回包间，安逸主动的，神情带点儿补偿的意思，有“赔”的风采，看样子也的确没有害怕了，王野也牵好他的手，毕竟......
　　那晚怎么说，冲动了，差点儿让安逸恨上他，得不偿失。
　　应大梅所说，路上的确撞了个人，那人穿着校服，校服还洗得发了白，身形瘦弱，校服上写的学校班级牌——
　　是七年级......
　　初中生？来这里？

　　倒也不是他们撞这人，而是这人撞他们，力度还不小，横冲直闯，走廊的人都避着他，只有他和安逸，觉得自己并未挡道，于是被撞惨了。
　　安逸几乎是立刻想发飙。
　　可那小男孩儿先发制人，抬起头，语气烦躁：“瞎了啊！”
　　骂得毫无根据，简直可以说不要脸，王野却在他抬头一瞬皱起了眉，这人一双眼睛亮的如星辰，明的如清泉，偏偏还没压住其余五官，他看着年纪十分小，整个人还没脱稚嫩。却已经长得无比漂亮。无比......惹眼。

　　只是这样的眉眼间却透出一股狠劲儿......有些像当年的......
　　而这人他在哪见过......
　　那是数十年前的许程远，如果有时光机的话。
　　龙头老大曾经也是个眼睛亮如星辰的小男孩儿，未脱稚气的脸下藏着惊绝容颜。
　　而这男孩儿，还更甚一点儿。

　　王野扯住了安逸，而安逸的确不准备受这个气，那小男孩儿看他们没还口的意思，垂眼盯着他们紧扣的手，用力皱了皱眉，避如蛇蝎的离开了。
　　安逸道：“你拉我干嘛？”
　　“这人你惹不起。”
　　“一个小学生？”
　　“人初中。”
　　“你杀人犯都不怕，你怕他？”
　　王野点头，安逸又道：“你亲戚啊！惹不起！”
　　王野道：“感觉惹不起。”
　　“又是感觉，我操！”安逸烦躁地骂了一声，又憋了一阵，看了看走廊松了一口气的人员和服务员，实在无话可说，默了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又道，“你该不会......”

　　安逸表情有些不对劲，王野皱起眉：“你想什么呢，我没那么变态。”
　　“谁知道。”
　　“阿逸——”王野看着他，“你是觉得那小男孩儿比你好看吧。”
　　“我操？一个小学生？”
　　“会长大的。”
　　王野没跟他再说，和他继续朝包间走去，会长大的，只是为何，小孩子......一个初中生？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校服。

　　包间游戏又玩了一轮，来到了白热化阶段，全场已经乱飞了......安逸和王野一进去，白热化就变得鸦雀无声，月亮看到王野眼睛都瞪大了，安逸猜想她那个闺蜜要失望了。
　　他才是王野正宗的，八抬大轿逼上位的“正牌男友”！
　　他无奈的想过去坐下装死，忘记了身为“正牌男友”的自己还和王野牵着手，这一走，王野被他扯得也跟了过来，于是大家又都“哇～”的一声。
　　他其实在班里也偶尔牵黄二能手的，还用拽的，上课迟到疾跑的路上，那拽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安逸实在无奈，等落座后，他道：“松手了吧......我想喝水。”
　　王野“嗯”了一声，给他倒了杯水，好体贴啊，老变态......
　　安逸这口水还没到嘴，有人凑了过来，直对着王野：“你跟阿逸什么关系啊！”
　　有人跟着凑：“阿逸跟你什么关系啊！？”
　　安逸道：“你们他妈无不无聊......”
　　这句话未完，王野在旁低声道：“恋人关系。”

　　“我操！”
　　“我操！”
　　“我操！”
　　安逸也道：“我操？”
　　明明是契约关系，口头承诺——零片酬出演恐怖片外加绑架片！
　　王野回头看着他，依然低声，他那嗓音彷佛穿透在场所有人，只对着他，像守着一个承诺似的：“你答应过我。”
　　所以你现在来兑现？真要他？要钱行吗？
　　安逸不觉得王野“看上”他了，哪怕他有点儿帅，还有点儿钱......
　　他也瞪着王野，而王野视线却下移到创口贴，轻轻笑了一声。
　　安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肤浅的人，他拉了拉领口。
　　动作片......

　　“所以阿逸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对象还这么帅！哪个学校的！”
　　终于憋不住问了么。
　　“帅哥一起去玩游戏！大冒险让你亲阿逸！”
　　什么叫亲阿逸？？为什么就不是他亲王野？？
　　不是...他和王野，上下这么分明吗？？
　　安逸回答：“刚谈，他......他不是大学生......你们滚！”
　　“快过来玩游戏嘛！帅哥！”
　　“阿逸让你男朋友来！”
　　“不让！”安逸说着。

　　真心话大冒险还在继续，王野作为一个二十八的小厂老板，只单纯地坐在那儿，看着这群人乐来乐去。
　　有几个小姑娘输了，还大冒险过来找他喝酒。不过都看着安逸不太好的脸色一个个回去了。
　　安逸也早继续过去玩了，那群人太盛情。去之前还看了看他，王野点点头，他也没打算限制安逸自由啊。
　　这头一点，大家又起哄起来。
　　安逸黑着脸连玩几轮，又被几个同学逗得骂了几句。
　　很活泼的气氛，整个包间，王野靠在沙发上，即便自己没参与，他也能感受到这种轻松愉快青春的气息。
　　小孩子的气息。

　　其实，今天晚一点儿时候，接到安逸电话，他心里是有一点儿开心的。
　　其实这段日子也没怎么想起安逸，只是有时候洗衣服，洗车的时候脑子会闪过他那张不可一世，却很乖的脸。
　　不能否认是安逸替他挑得衣服，也不能否认安逸洗车时态度很认真。
　　所以才在这些时刻想起他。
　　否则，说不清，安逸毕竟是仇人。
　　没过两秒。
　　“疯了。”王野摇头。
　　没做什么就疯，做了什么——

　　疯了的人决定冷静一下，王野自顾自出去找空气流通的地方吸了根烟，他没瘾，吸完就准备回去，或者找找大梅。
　　大梅不用他找，已经找了过来，脸色有点儿不对劲儿，道：“野哥，许程远在这儿。”
　　王野顿住脚步，大梅又道：“他知道......你也在这儿。”
　　他怎么知道？
　　可他知道了。
　　这是非得走一趟么？王野皱起了眉，大梅终极一刀道：“他让我叫你过去。”

　　王野扶额：“梅大龙，你是奸细是吧？你绝对是吧。”
　　大梅低声道：“不好意思啊......野哥，我吹牛吹过了，说我哥和许程远是朋友，结果......我兄弟不信，说许程远也在这儿，我那兄弟平时也爱吹牛，我也不信......”
　　“......闭嘴吧你，”王野说，“我死了就是被你坑的。”
　　“野哥......”
　　“盯着点儿阿逸那个包间，”他道，“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别胡搞瞎跑冲撞到人。”
　　大梅刚想应下，王野就瞥见叫刘维昊的那个二班人出了包间，在身后人的起哄叫喊下......安逸叫得最激动。
　　接着刘维昊直冲冲进了相邻几个包间中的一个。
　　而大梅脸色已经不太好了，王野道：“许程远在里面？”
　　大梅摇头：“那倒不是，但是......比许程远更难惹的一个小怪物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