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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跑圈记 第十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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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的春天来得慢,去得快,像一壶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倒掉的清茶。
袁晟蹲在千符峰弟子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竹简,眉头拧成了麻花。竹简上是他连夜写就的《青云十二子强身健体特别行动计划》,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被茶水洇开了,但他觉得这恰恰体现了计划本身的“灵动性”和“不可预测性”。
“你们看看!”他振臂一呼,声音洪亮得把院子里啄米的灵雀都惊飞了,“青云山弟子守则第七条第三款怎么说的?‘弟子当勤修体魄,内外兼修,以应万变’!咱们整天打坐吐纳,腿都坐软了,万一哪天魔族攻山,跑都跑不动!”
旁边,简序衍半躺在廊下的美人靠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斑斑驳驳。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用扇子遮住眼睛,声音从扇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魔族攻山你跑什么?你又不是药修。”
“我是掌门弟子!”袁晟义正词严,“掌门弟子要以身作则!”
“你是掌门弟子,又不是掌门。”简序衍把扇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面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再说了,你爹要是知道你不好好修习符箓,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非得把你吊在千符峰牌坊上晒三天。”
袁晟被他噎了一下,耳根微红,梗着脖子道:“我这怎么是歪门邪道?这是强身健体!是正道!是……”
“是什么?”周景暮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从屋里走出来,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琴弦。他在简序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抬眼看向袁晟,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袁晟被他那双温润的眼睛一看,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硬撑着把竹简往桌上一拍:“是青云山弟子应尽的义务!”
周景暮没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袁晟见他不反驳,底气又足了些,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已经找好人了一共十二个!咱们千符峰我、周景暮、简序衍;青晔峰的谢盼;灵枢峰的柳云卿;百草峰的沈暄和;泠湘阁的温浸月;晏晞峰的……那个谁来着,反正凑了一个!还有幻影楼的林见深,寒烬殿的闻晏,玄机阁的陆观颐,青宁峰的宋扶砚!刚好十二个!不多不少!”
他报菜名似的把名字挨个念了一遍,念到“温浸月”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仿佛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见。
简序衍终于把扇子从脸上拿开,坐直了些,猫眼里难得闪过一丝认真:“温师妹你也叫?她那个蛊盅里的东西要是跑出来……”
“不会的!”袁晟连忙摆手,“我跟她说了,只锻炼身体,不碰蛊虫。她答应了。”
简序衍和周景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温浸月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袁晟显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他卷起竹简,豪气万丈地宣布:“明日辰时,演武场集合!迟到者罚扫山门一个月!”
翌日辰时,演武场上果然聚了十二个人。
准确地说,是十一个人加一个迟到的。
宋扶砚气喘吁吁地从山道上跑上来,手里还拎着一双没来得及穿的布鞋,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边跑边喊:“来了来了!别记我迟到!我昨晚帮沈师姐整理药圃,忙到后半夜!”
沈暄和站在人群里,闻言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他的说辞。
袁晟大手一挥:“行,这次算了。下次不许啊!”
宋扶砚连连点头,蹲下身手忙脚乱地穿鞋,鞋带系了三遍才系好。
谢盼站在人群最边缘,玄色的弟子服穿得一丝不苟,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清俊的侧脸。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袁晟那张写满兴奋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的冷淡。
他旁边站着柳云卿。柳云卿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刚抽芽的翠竹。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丹方,低头看着,仿佛这场“强身健体特别行动”与他无关。
温浸月独自站在另一边,墨绿色的衣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银色蛊盅,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周围三步之内没有人,不是大家排挤她,是实在有点怕她蛊盅里那些东西。
林见深、闻晏、陆观颐三人站在一处,正在低声交谈。林见深手里拿着一面小阵盘,似乎在研究什么;闻晏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陆观颐则托着一个小小的罗盘,指针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算什么。
简序衍靠在演武场边的石柱上,手里那把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头发今天梳得格外整齐,用一根白玉簪别着,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小脸越发显得懒散又好看。
周景暮站在他旁边,衣冠整齐,发丝一丝不乱,手里还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
袁晟见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讲话——
“直接开始吧。”谢盼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袁晟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噎了一下,瞪了谢盼一眼,但见对方那副“你再废话我就走”的表情,只好从善如流地收起竹简:“行,直接开始。今天的项目是——跑圈!”
简序衍扇扇子的手停了。
沈暄和微微睁大了眼睛。
连一直低头看丹方的柳云卿都抬起了头。
“跑圈?”林见深率先发出质疑,“围着演武场跑?”
“对!”袁晟点头如捣蒜,“简单吧?朴素吧?但别小看跑圈!这是最基础、最有效、最能检验一个人体魄和意志力的运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光跑没意思。咱们十二个人,一人负责一项!就是说,每个人轮流带队,带大家做他擅长或者想做的项目!我今天先来,带大家跑圈!以后每天换一个人!”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简序衍把扇子合上,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慢悠悠地说:“那我带队的时候,就带大家躺平。”
“不行!”袁晟立刻否决,“锻炼身体!不是锻炼身体躺平!”
简序衍耸耸肩,不置可否。
谢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跑多少?”
袁晟伸出一根手指:“十圈!”
演武场一圈大约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公里。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不能用法力,不能用轻身术,纯粹靠体力跑。
“行。”谢盼居然第一个点了头。
袁晟大喜,正要夸他两句,就听见谢盼接着说:“你带跑,你跟不上怎么办?”
袁晟的笑僵在脸上。
“我怎么可能跟不上!”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咱们这一辈里体力最好的!”
谢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袁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开始!都站好!列队!”
十二个人稀稀拉拉地站成两排。袁晟站在最前面,意气风发地喊了一声“跑”,然后率先迈开步子。
起初还好。
袁晟跑得很有节奏,步幅不大不小,呼吸均匀,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谢盼跟在他后面,步伐稳健,气息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惊的表情;柳云卿跑得不快,但很稳,丹方不知什么时候卷起来塞进了袖子里,双手自然地摆动着;沈暄和跑在他旁边,浅绿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但她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并不觉得辛苦。
简序衍跑了半圈就开始喘了。
他那把扇子早就不扇了,被他别在腰间,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他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下来,黏在脸颊上。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袁……袁晟……”他边跑边喊,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确定……这是锻炼……不是……谋杀……”
“闭嘴!跑!”袁晟头也不回。
周景暮跑在简序衍旁边,衣冠依旧整齐,发丝依旧一丝不乱,甚至连呼吸都比简序衍平稳得多。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弟那副快要断气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极轻地推了一下简序衍的后背。
简序衍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回头瞪了周景暮一眼,却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仿佛刚才那一推与他无关。
他只好咬咬牙,继续跑。
第三圈的时候,温浸月开始掉队了。
不是她跑不动,是她跑着跑着,蛊盅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蛊盅,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盅壁,那“沙沙”声便小了下去。她重新迈开步子,却发现已经落后了半圈。
她没有追,只是保持着那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一个人跑在队伍最后面。墨绿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也无所谓。
第四圈,宋扶砚开始喊累。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袁师兄……你饶了我吧……我昨晚真的没睡好……”
“你昨晚不是说整理药圃吗?”袁晟也喘着,但还是坚持跑着,“整理药圃也算运动!你怎么还这么虚!”
“整理药圃是弯着腰!不是跑!”宋扶砚哀嚎。
柳云卿从他身边跑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含一片。”
宋扶砚接过来,倒出一片薄薄的、淡绿色的药片,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精神一振,重新迈开步子,追上了队伍。
“柳师兄!这是什么药?好厉害!”
“提神醒脑的。”柳云卿淡淡地说,脚步未停。
宋扶砚还想再问,但柳云卿已经跑远了。
第五圈,袁晟的脚步开始发虚。
他刚才跑得太猛,前三圈一直冲在最前面,又是喊口号又是回头鼓劲,体力消耗比谁都大。到了第五圈,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脚步也变得沉重,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谢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越来越慢的速度,终于开口了:“累了就换人。”
“不累!”袁晟嘴硬。
谢盼没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第六圈,袁晟的速度已经慢到几乎和走路差不多了。
简序衍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气喘吁吁地说:“袁……袁晟……你……你真的……不行了……换人吧……”
“我说了不累!”袁晟咬牙。
第七圈,他的腿开始发软。
第八圈,他的眼前开始冒金星。
第九圈——
袁晟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前一栽,眼看就要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他的后领。
谢盼单手提着袁晟的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面无表情地把他放到旁边的石凳上。
“换人。”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袁晟瘫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衣襟都打湿了。他想说“不用”,但嗓子眼像被火烧过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谁带队?”林见深问,他也累得不轻,但比袁晟好多了。
谢盼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队伍。
简序衍靠在石柱上,扇子扇得飞快,脸上的汗怎么扇都扇不干;宋扶砚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温浸月终于追上了队伍,站在人群边缘,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沈暄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柳云卿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神色如常;周景暮衣冠整齐,甚至连茶都还端在手里——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续了一杯。
陆观颐托着罗盘,指针疯狂转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坎位……离位……不对,这跑圈的路线不符合八卦方位,难怪这么累……”
闻晏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人生。
林见深蹲在地上,用小阵盘画着什么,大概是在分析演武场的灵力分布。
“我来。”谢盼说。
他从石凳边走到队伍最前面,转过身,面对着这群累得东倒西歪的同门。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玄色的弟子服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时,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
“还有一圈。”他说,“跑完结束。”
简序衍发出一声哀嚎:“还有一圈?袁晟不是说十圈吗?难道没有跑完吗?我不行了,放过我吧,下次我一定好好跟你们一起跑”
“他倒了。”谢盼淡淡地说,“他的那一圈,我替他跑。”
简序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谢盼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收起扇子,站直身体。
“行。”他说,“跑就跑,谁怕谁。”
宋扶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我也行。”
柳云卿把袖子里的丹方又往里塞了塞,站到了队伍里。
沈暄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浅绿色的衣裙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她笑了笑,站到了沈暄和旁边。
温浸月依旧一个人站在边缘,但她默默地跟上了队伍。
林见深收起阵盘,闻晏睁开眼,陆观颐把罗盘塞进怀里,周景暮终于放下了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
十二个人,重新站成了两排。
只是这次,站在最前面的不再是袁晟,而是谢盼。
他背对着大家,玄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跑。”他说。
然后他迈开步子。
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精准的节拍器。
身后的人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跑过演武场的青石板,跑过石缝里钻出的野草,跑过清晨的阳光和微风。
简序衍跑到第三十米时又开始喘了,但他咬着牙,没喊停。
宋扶砚的腿在发抖,但他死死盯着谢盼的背影,一步不落地跟着。
温浸月的蛊盅又响了几声,她拍了拍盅壁,那声音就安静了。
柳云卿的呼吸依旧平稳,沈暄和的衣袂依旧在风中轻扬。
周景暮跑在简序衍旁边,这次没有推他,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得上。
林见深、闻晏、陆观颐三个人跑在一起,步伐出奇地一致。
最后半圈的时候,谢盼忽然开口了。
他很少在跑步时说话,但此刻,他的声音穿过清晨微凉的空气,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快了。”
他说。
“还有两百米。”
简序衍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明明累得要死,腿像灌了铅,肺像着了火,可他就是想笑。
也许是因为阳光太好了,也许是因为风太轻了,也许是因为他看见前面谢盼那挺拔的背影,看见旁边周景暮被风吹起的衣袂,看见身后那群跑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一个人停下的同门。
也许只是因为,他还年轻。
他们都还年轻。
可以累,可以摔,可以跑不动了被人拎着后领丢到石凳上。
可以笑着骂一句“袁晟你这个疯子”,然后继续跑下去。
最后一百米。
谢盼加快了速度。
不是冲刺,只是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身后的人也跟着加快。
简序衍的扇子在腰间晃得更厉害了,宋扶砚的鞋带跑散了,温浸月的长发被风吹得在身后飘成一幅墨色的画。
柳云卿从袖子里掏出那卷丹方,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沈暄和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景暮的茶终于喝完了,杯子被他收进袖中,他跑起来的样子,依旧从容优雅。
最后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谢盼在演武场边缘停下来。
他转过身。
身后,十一个人跟着停下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叶。
袁晟从石凳上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他还是走到队伍前面,看着这群累得半死却还在笑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们真棒”,想说“谢谢大家陪我这个疯子”,想说“明天继续”。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晨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落在谢盼平静的眉眼上,落在简序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上,落在周景暮微微弯起的唇角上,落在柳云卿清冷的侧脸上,落在沈暄和温柔的笑意里,落在温浸月被风吹乱的长发上。
落在他们所有人身上。
然后他笑了。
“明天,”他说,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换谁带队?”
谢盼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你还没跑完。”他说。
袁晟一愣。
“你那一圈,我替你跑了。”谢盼说,“明天你补上。”
袁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序衍笑得弯了腰,扇子差点掉地上。
林见深拍了拍袁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掌门弟子要以身作则。”
闻晏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跑不动可以拎后领。”
宋扶砚蹲在地上,一边系鞋带一边笑得直不起腰:“袁师兄你放心,我明天带药,柳师兄给的提神丹,保证你跑完十圈不腿软!”
陆观颐托着罗盘,认真地建议:“明天跑圈的路线,我可以重新设计一下,按照八卦方位来,也许就没这么累了。”
温浸月依旧站在人群边缘,面无表情。
但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晨光越来越亮。
演武场上,十二个少年站着、坐着、蹲着、靠着石柱,有的在笑,有的在喘,有的在系鞋带,有的在研究阵盘。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地响,像在为他们鼓掌。
袁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这群人,看着谢盼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看着简序衍笑得快断气的模样,看着周景暮无奈地摇头,看着柳云卿低头整理丹方,看着沈暄和温柔地笑着。
他忽然觉得,当个疯子也挺好的。
至少,有一群疯子愿意陪他疯。
“行。”他说,“明天我补上。”
顿了顿。
“后天换谁?”
简序衍举起扇子:“我我我!我带大家躺平!”
“不行!”
演武场上又闹成一团。
笑声穿过梧桐叶,穿过晨光,穿过青云山千年的岁月,落进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们都不再是少年,当有人离去,有人归来,有人再也回不来。
当青晔峰的云海依旧翻涌,当千符峰的符箓依旧闪烁。
当某个冬日的午后,谢盼独自坐在忘尘居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早晨。
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清晨。
想起那群跑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一个人停下的同门。
想起那个被汗水打湿的、狼狈却明亮的笑。
想起风穿过梧桐叶的声音。
他会想起。
他们都记得。